古震旦神话

第一章：水落到湖里的季节（创世纪）

起初无数风在世间散乱的流动，相交处产生沙子和光。有重量的沙子向下落，无重量的光被风抬高。长久混乱无法被计量的时期过后，风在交汇中找到一个固定的方向，形成一股规律，自然，强烈的风“过”。她是伟大的母亲，是世界上一切事物的原因。过分拣沙子，使得粗糙强大的靠近她，柔细弱小的远离她。过同时也驱赶光，将四散的光聚为一处。于是有天地，地上是沙子组成的大陆“沉”，天上是光的去所“驱”，余下的都是风的场所。接着，过描摹沉的形状并用部分散落的风把驱拢在圆形风眼中。在过的训教下，沙子压实成土，驱有了圆形的轮廓。风也一同在沉和驱中流动——清澈，永不停歇的河与昏暗，永不停歇的云。交错是风创造的力量，杂乱的风在沉中交错，便出现各样活的造物，在空中交错，便落下水赐予万物生命。过围绕在沉的内部和表面。她在沉中交错时，便产生“籽”——以地而生，生长在大河交会处的人。她在空中交错时，便产生“种”——借空而生，生长在大雨倾盆处的人。云聚成雨，河聚成湖。当水第一次落到湖里时，过走完第一个完整的循环“年”。从此，所有的一切都被创造，所有的变化都被决定。在过形成稳定和规律后，出现与之相对的，反抗稳定与规律的杂乱的风“朔”。所有的事物及其行动都应循照过的意志，维持其本身的稳定和规律，避免落入杂乱无规律的朔。

第二章：所有的我们在雪中相认

这些知识并不存于我们先天的脑海中。在人类和野兽一同混沌行走的时期，过于自然中沉睡。直到海的边缘生出无根之人，她与沉无有联系，高大的身躯是她长子的证明。听凭交汇，我们是过的孩子的孩子，听从母亲姐妹的教导。那话语来自母亲的母亲。没有人知道她从何来，她唤自己为“雪"。没有人理解这个名字，她说这是天空白色的子嗣，在世界边缘、知识的尽头。她可以讲出存在之前的故事，向我们传授世界及万物的知识，还有我们之前的历史，因为这些知识储存于她先天的脑海之中。她只被赋予知识，传达给我们是她自定义的使命，也是过给予她的仁德：

对待母亲的方式(如何与沉相依为命)

（略）告祖家书（如何给过传信）（略）种和籽的繁衍（我们的稳定和秩序）她警告我们，过在人间行走会驱赶混乱。她会生下三个孩子，分别被名为“雪齐”、“雪升”、“雪洛” 。她们会掌握不可记载的深奥且危险的知识。她们会建立维持规则与秩序。她们会加入籽，神圣的血液会不断繁衍，血液是过在种肉身的显现。她们的名字和身份都将被直系继承。当她们祈祷时，过会做出回答。不遵循过的籽将会慢慢衰败。皈依的籽会被挑选出顺者，接种血液并被供养。

第一年，周边的部族拜服，雪教会我们长幼尊卑，风、河、雨的规律以及过和朔的区别。

第二年，衰败开始显现，离雪族远的部族大量崩溃，籽们奔走四散。雪教导我们建造农具，建筑以及知风的旗帜。我们完成了最隆重稳固的房屋。

第三年，出现世界极远处的消息，流离的籽到达一处不属于沉的地方。狂风奚乱，脚下是黄色的沙子，埋着脚的是白色的沙子，触之化为水。雪说，这就是雪，是风在创造世界之初，错误交汇（碰撞）的产物。那沙子就是原本的沉。如此，没有人再怀疑雪，怀疑过与这个世界。我们认识了所有的亲人，所有的我们都是过的孩子。

……

第三章：一场大雪，你们的风吹过我的手掌

“伊，听到了吗？雪亲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定下来你们这种人的名字，你们是依附于我们而存在，所以都称呼yi。一个人字旁，一个尹……”雪洛一边看着面前的小孩一边用手比画，但他只是用棕色微张的眼睛浑浊地看着她。“瑞，你可以先把她关起来吗，我不想和傻子交流。”雪洛感到羞愤上头，一个小儿竟然如此无视她。雪瑞把其他人的孩子都送到各家之后，独留伊在仓房中。夜深了，雪家的领地很大，大到可以淹没一个人的哭声。她直到第二天太阳升起之刻才被放出。早餐时，雪洛与伊又遇见。雪洛走过来重重按住她的肩膀，伊吓坏了，她只记得吃早饭路上撞到她的人说的一句话。“对不起。”，雪洛的表情开始颤抖，蹲下来紧紧的抱住伊的身子。“伊记住，我一直都很爱你。”。半年之后，伊学会识字。在雪洛庆祝她生日时，伊知道了见面那天她只有四岁。这也是她一生中有记忆的第一件事。

每位雪的房间里都藏着一格小卧，伊绝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里。白天和其他yi们一起学习、吃饭。有时也玩乐，不过伊不太能融入，她的语言能力极为生僻，和雪的关系也一样。她们一起吃晚餐时比深夜还要安静。雪洛以为文静，每当有雪来的时候都把他推到前面介绍。伊便藏到她身后。等到独处时，伊才走出，又是一顿怒斥。“不识大体”，“不知礼数”都是她不认识的话语，唯一熟悉的只有雪洛的神态，就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每年的第一个日子是接种血液，没有任何yi不害怕它。因此要被绑在椅子上，防止他们乱动乱跑。伊出来时总是带着眼泪的。雪洛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希望，希望她做些什么。伊从来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是像以前低下头，微闭着眼睛，好像在说“对不起”。伊抬起头看她时，雪洛的脸上已充满了温情。伊也看到其他yi，一样和雪在路上走着，说着笑着，就像柳树和风一样亲昵。

感恩节是一年中唯一的一日，八岁以上的yi被允许走出领地，观察籽以及未被选上者。就像书中说的，他们混乱且盲目，没有统一的文字和语言，没有完整的衣物和干净的身体，没有礼仪，甚至不能保证他们自身的存在，未被选中的新生儿夭折率在一半以上。《观旗知风》说：爱，过对我们的赐予，母亲对孩子无私的行为。这是伊第一次在现实中认识到“爱”这个概念。

没有熟悉感的野外对于伊来说颇为寒冷，连带着这“爱”也变得冰凉。两股逆风让伊向额外的方向走去。她想没有一个地方令她喜爱，也许她是错误的造物，她该去看看雪了……据说世界的边缘是没有风的，伊现在就在这样一个地方。可是这里也没有雪，但是有人——赤身裸体，古早的人。他们都围过来观看，伊并听不懂他们的话语。不过其中有一位认识雪，他的语言艰涩而庄重，甚至可以说是尊贵，刚刚好是伊能听懂的程度。于是他成了翻译，对伊翻译当地的历史和规律。《涨落书》说：“在过形成规律之后，世界的外缘是混乱的朔，和原初状态下幼稚错误的创造。在过的循环里有一个中心，或者说另一个边缘，这是无风的地方。这里一开始什么也没有，没有风就没有创造。与之相同，风赋予人们创造的力量，所以人们可以改变世界。不过生命会消亡，人耗尽他创造的能力之后，无法抵抗过的流动，在其中无形漂流，直到一个没有风的地方——也就是这里“潭”。”因为他们一直处在前往死亡的过程中，所以自称为“汐”——意为将死之水。他自称是与雪对话的人（那第一个唯一的雪）。他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那第一个唯一的汐），他在这里依旧试图创造。这是过的教诲。可是这里的土地不会发芽，生命不会繁殖，它们和汐一样无法创造，不过也不会消亡。这里的风是静止，没有白天黑夜，只有天驱常在；没有过去未来，只有不变的现在。“所以你也知道。”，汐说:“我一开始骗了你，这里没有历史，我所讲的故事都是在外面发生的。”汐试图接触伊，不过指尖穿过面庞。显然汐没有改变事物的能力，对伊也一样。“不过你不一样，你有过去，有现在，自然也会有未来，你不该留在这里。”，汐向伊道别：“你知道吗，你一觉醒来，我就会忘了你。”。伊被发现在世界边缘的大雪中昏睡。雪洛带领一半族人暴雨式搜索找到了她。当天晚上伊冥冥中听见她在祷告，向过乞求母亲的祝福。“亲爱的过和雪亲，你们的风吹过我的手掌。伊的生命贵于我的生命。如果你们认可我的爱，请让大旗高扬。这代表伊将获得我剩余生命的一半……”。

第四章：火焰在黑暗中慌乱跳动

“对不起”不再是一个有足够份量的回答，伊想。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看到雪洛的笑脸是什么时候，也许比她上一次出门还要久远。被找回之后她就再没有被允许走出这个屋子，也没有找到一个可以让雪洛开心的方式。每次在餐桌上看到她的眼睛都紧紧的和眉毛揪成一团，凝聚成一个钻头对着伊的眉心，一点点的把她看透，伊想，就像她看着的不是一个坐在她对面的人，而是她所失去的那一半自己。在伊不知道的时候，雪洛总是带着笑脸看她，看这个被自己救回来的生命，生活就有了两倍的意义。对于不善说话的事实，雪洛早已接受、这是雪亲所教的律法。她会一直爱着伊，无论伊的样貌性格，不求伊学会什么，只要她安全就好。伊一直在猜测雪洛的想法，她一直在思考，或是回忆出走以前的经历，也许这就是她仅仅能做的。在她的小卧之外还有什么？一个客厅？雪洛平时就睡在客厅的长椅上。一个厨房？伊并没有解锁烹饪的技能。一个卫生间？一个阳台？这里不是游乐园，甚至连野地也不是。坚硬的地板死气沉沉。伊想着外面，虽然与其他yi不太相识，但也比现在好些，可以随风奔跑，和他们一起吃饭学习，与他人的生命交错起来。家里的菜烧的越来越多，伊的肚子也吃的越来越涨。“这是规定的量。”所以无法拒绝。伊的体型和肚子一起膨胀，但她并不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变化。家中没有镜子也不需要有，无论怎样雪洛都会爱伊，无论怎样伊都无法反抗雪洛。向来是这样，伊想，她一出生就没有反抗的能力，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所以她只能回忆以前，现在什么都没有，以后也会是一样。想念风吹过的时候，伊坐在空地上，看别人游戏，对世界和未来抱着算不上美好的憧憬……多少时间过去了呢？好像向来就是这样，伊不记得自己在屋外活动的时候。只能看到雪洛在屋里，生气的时候东西就像朔一样乱飞；开心的时候喂食，甚至搬来了接种用的椅子。然后再看着她，用眼神把她逼到墙角。眼泪呢？也许被饭噎住了，伊想，道歉和眼泪都阻止不了雪洛的行为。小屋子是个风也吹不进来的地方。伊是唯一一个不和其他任何人交流的人。所以她成为了有时间不被看着的那一位。yi时时被雪看管，也只有她能在雪洛出门时点燃柴火，焚烧建筑。这也是为什么她手里会有纸巾写着“……凌晨三时，点燃房屋……”

“我们大抵有相同的境遇，你所经历的苦痛在风中扩散……如果你不惧逆流，请在凌晨三时，点燃房屋并逃至上风处。雪洛会在二时五十分离开。如果你合风同朔，就请把这信交给你的雪主，然后放弃你最后自由的可能。”

火烧起来了，深夜出城寻找走失yi的雪洛一行人看到主屋起火，全部跑过去帮忙。除了雪洛，她要去柳叶馆保护藏书。与此同时，屋外的yi已经围成了一圈战阵，有从火屋里跑出来的一碰到人墙就被斩杀，赶回来的那批也不例外。现在所有的雪族只剩下了最后一位，而伊正在跑向柳叶馆……

雪洛站在二楼窗前，窗外火焰在黑暗中慌乱地跳动。她转过头来，瞳孔从不可思议的颤抖逐渐稳定。伊正紧握着从厨房找出的菜刀，站在门口，防范她的一举一动。雪洛突然开始大笑，前一个笑声还没停止就被后一个笑声打断。她边走边笑，走的很散漫，笑得很张狂（一点也不含蓄），很释怀（一点也不沉重）。她把手里的书平放在桌上，从桌下抽出一把猎刀奔来。伊看到一点红光闪烁时就开始移动，但不知是由于长途奔跑，还是肥胖，刀刚提起就失力。近前的雪洛一脚把刀踢脱手，向伊猛扑过来，大喊：“一个无能的孩子永远无法战胜她的主人！”

第五章：眼泪在明灭的火光里流动

伊的脖子上流淌着鲜血。刚刚与她持刀对峙的敌人——雪家的最后遗嗣，反手划开了自己的脖颈，倒在伊怀中。她生硬地抱着尚有余温的尸体，眼睛失去焦点。后面赶来的人把雪洛的尸体扯出来，搬到空地上烧毁。伊感到身上沾满温热的血液，除此之外一无所有。她想哭喊，可是脑海中的多个称呼打断了他的语言。“主人?亲人?仇人?” 伊现在没有能力思考复杂的情绪，在便签纸上写下“雨”并贴在装满雪洛的血的采血管上。把采血管放进冰袋，伊要站到阳台上，向众人宣告最后的胜利与自由……在众人的簇拥下，伊被人从楼上接了下来。眉二为她介绍人们的名字。每个没有姓名的人都聚集在大火面前，按照高矮胖瘦、五官大小，各自得到一个名字。伊除外，她因为必要的缺席保留了这个名字。现在她是伊——唯一的那一个。“为什么要留一管血呢？”伊想“如果她是爱我的，我还没对她做过什么；如果她在伤害我我，我也还没对她做过什么。因为什么都没做，所以无论怎样都要把雪洛先留下来。”大家围绕着大火庆祝，除了蹲在残垣下的阴影里的眼三。伊想起小时候她和雪像柳树和风一样亲昵，便靠过去看看。明灭的火光里，伊看到眼三流着眼泪。她想知道眼泪是什么味道。

大火之后，我们要重建家园。每个人对应承担之前雪主的知识和职务。伊被留在柳叶馆——这片熏黑的土地上唯一未被焚烧的地方，整理雪洛的书籍。

“雪的纹路？”伊翻了翻，都是讲农业生产和再加工的书。“雪的纹理？”伊翻了翻，都是讲社会制度和再分配的书。“雪的纹样？”伊翻了翻，都是讲宗教文化和再实践的书。“《多风地记事》？”伊翻了翻，突然开始大笑，前一个笑声还没停止就被后一个笑声打断。她找到眼三，让她代替自己好好看这本书，并把采血管和冰袋一起交给她。“是未来吗？”。“不是，是新的历史。”……

第六章：燃烧成为全部的我们

伊作为知识的整理者，将决定的权力授予眼三之后就消失在人们视野中。被选中眼三展现出自己与常人的不同，独自一人编撰了流传至今的所有书籍。她说雪不创造于天，也不创造于地。她是另一个世界的起因，是创造的创造者。风是雪的谎言，为了给我们与之同等的地位。我们原本是大地上的死物，雪通过给予我们她身体的一部分（血）来赋予我们创造的力量（生命）。这也是一种保护，使我们远离危险的野蛮的创造“火”——她们在离别之际教给我们的最后一件事物。火是自然的创造，是事物蕴含的生命。她绝不是友善的，自然的创造和破坏是一个意思。所以我们需要学习，通过自己的身体直接与自然相处。这也是我被选中的原因，我有创造的血液，有掌控火的能力。拥有血和火的人们能够继续创造，余下的只能陆续凋零。

第一年，大地上燃起火焰。眼三收集散落在世界上的种，并传播火焰和血。所有收集来的人在空地上搭建火堆，让它在日夜都明亮的燃烧。于是人们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方向。

第二年，几乎所有人都汇聚在火堆旁。眼三传播自己在书籍里学到的知识。每人建立起自己的房屋与农场和一条通往火堆的道路。

第三年，火堆之外的人都已回归大地。眼三将所有的知识归为三份：纹路、纹理、纹样。全部的我们站在火堆面前。眼三作为我们的代表发言:我们已经成为一个完整的集体，拥有永不停歇创造的力量。我们的体内是火焰，我们的创造就是燃烧。创造是生命存在的意义，燃烧是我们所要做的全部！

……

第七章：生命的再次到来（启示录）

今日我从思考中得出简单的结论：雪来过，从另一个世界给予我们生命。那么她们也就会再一次到来，把生命从我们这里拿回去。她们将从海之外的另一个世界出发，脚踩青黑漂浮的陆地，毫不费力的踏上我们的土地。她们只要存在，我们的创造力就会消失，人就会消瘦——因为她们是这创造力的主人。除非我们获得她们的血液，我们可以通过她们自己的血液防止她们的伤害——只要流着她们的血液创造力就认不出我们。不过她们每个人都有一根黑灰色的拐棍。它可以为生命指引方向。拐杖指向谁，谁的生命就会被拿走。也许我们只能回归大地，但我们有自己的创造，我们应该掌握更庞大的火。自然的破坏同样对雪生效，这是我们早就认识过的。所有行走的生灵都应参与这份劳动。若有人不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我必要叫她在火堆中燃烧自己的身体。

……

“你知道吗？现在我也是第一个（那第一个唯一的伊）。”“你知道的，我会把这些都忘掉。为什么……”“我知道的，这样我就会永远是第一个。”……“你知道的，我会把这些都忘掉。为什么……”“我知道你会忘掉，但我会记得。”

个人阅读建议 雪，雪洛，伊是女性

雪瑞，眉二，眼三，汐是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