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光流逝,角色也不完全与过去的相同;当然,剧情错综复杂,情节多变..., 如果你一直在观察这个广场,就会听到对话如何一场接一场地变化。—— 卡尔维诺 《看不见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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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
回到故乡,母亲对于我辞职考公表示理解,但还是有些怪罪,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爷爷还在住院,父亲已白了头
儿时玩伴有一人已经结婚了,初恋,没有要彩礼,买了一套房子花了八十多万,正准备出海,女方正考级。还好,初恋未要彩礼
费力的呐喊,没有回应
没有天赋的人,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
古希腊传说中的乐神俄尔普斯,从冥界带回自己的爱人欧律狄克时,只要回头,他的爱人便会落回冥界。
——“若我不回头。我的爱人就不会落入冥界了,对吗?”我好像在天空的缝隙中听到你这么说。
1
天空静静流淌。
我醒来了,坐着,头靠在肩上。这里的一切好像都是白的,墙,是纯白的粉墙,地,是磨砂的白地板,隐隐发出“滴,滴,滴”的声音,无限向前延伸着,看不到尽头。房间里看不到灯,却泛着朦胧的光晕。仿佛初晨的雾霭,又似落日的余晖。
白,永无止境。
我试着爬起来,肢体好像很陌生,但是疼痛是真实的,好像刚被重重地摁在地上那样的,从内而外的疼裹挟而来。地上很滑,单是把自己撑起来就很费劲。手臂和脚同时试着发力,却狠狠地滑倒了,趴在地上。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记不清了。我刚刚在做什么来着。我,是谁?
看向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白裙,荷叶裙摆轻轻扩开,像一朵百合花,又像随时被吹走的,蒲公英。脖子感受到痒意,才意识到,我的头发也不知何时被散下来了。虽不记得我曾经的打扮,却觉得平时是绝不敢的。——那么,这到底,是哪?
白色在我眼前糊为一团。
双眼好沉重,好困,好累,睡一会吧。
慢慢闭上了眼睛,好像马上要被黑暗吸走了。
还是好痛。想逃走。
所以,就这么闭上眼睛,也挺好的吧?
2
“喂!喂!”
嗯?是谁。
“喂!快睁开眼睛!”
我的肩膀被一双纤细却有力的手摇着。我明明快睡着了,可没办法。我睁开了眼睛。半靠在墙上。他穿着平整的白衬衫,袖口即使在他纤细的手腕上也显得有点小了,可它还是被紧扣着,像在遮掩着什么。好奇怪,他整个人虽然浸润在白中,他的眼睛却不是白色的明亮。是暗的,又是冷的。就像,被染上了墨水的冰。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你为什么在这?
我的声音好像是从骨头里发出来的,很模糊。
他的眼球中似闪了一下,但又随即说:“别管我,反正你绝对不允许睡。”
为什么?
“我可以睡,你不行。”
为什么?
他沉默了。用手指着墙上的钟——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面钟,只有两个黑色的刻度。指针慢慢动着,卡在两个刻度正中间,摇摇摆摆。似被风刮着的墙头草。
他的手在微微抖着,整个人也摇摇晃晃的,又似乎随着时钟明明暗暗,若抓不住的幻影。“那个针,指到左边的时候,你才可以睡。”
好,我知道了。你快睡会吧,你看着很累不是吗。
“不必。看着你是我的任务。我有的是时间睡。”
好吧。
他在我身边坐下。
我们靠墙静静坐着,与房间融为一片巨大的白。
3
针挣扎着向左边爬行。
两具迷失的躯体被靠放在墙上,像上天设计的布娃娃。
在时间之外,我们在白色世界里沉默着。
“你记得你是谁吗?”
不记得了。我刚想问我是谁。
他点点头,像是很满意的样子。我转头看着远方的雾霭,看它们跳着永不停息的舞,若雾霭有生命,便是永生吧。
转头看他,却恍然间看他在看着我。黯淡的眼中流露着一丝温存,好像是阳光偷偷融化了一丈冰凌。在我看他时,他却立即别过身咳嗽起来,单薄的身子似弓成了一个未出生的胎儿。等他回过身,淡淡的阳光已被凝固成了眼白。
可刚刚的温柔还留在我心底。
那丝温柔,好像从来没有人对我温柔过,除了——
无数记忆闪回,花香,雨滴,光晕,实验室的铁锈气味.......
啊——头好疼,这些记忆都成了玻璃渣,被狠狠揉进了我的头颅。耳朵里好像有无数蜜蜂在飞,又是这样的感觉。是谁呢。你到底是谁。
头疼欲裂,只能狠狠用牙咬住下嘴唇,不让自己颤抖的齿间发出难受的呻吟。别过头去,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墙面上,用冷冽抵消刺痛。好难受。
“怎么了。”
他冷冷的声音好似从远方传来,连着好几声,大概是刚刚没有听到吧。
没事。
“哦。”
我转过头去,装作很好的样子,朝他笑笑。他却凝视着我,好像在透过眼球,看我摇摇欲坠的灵魂,又似在凝视自己。
4
针快要到左边了。
好像过去了好几天,也有可能是几分钟,我不知道。这里有的只是一个奇怪的钟。这里没有指示时间的工具——或许连时间都没有吧。
头疼缓解了些,或许是习惯了,总之没有那么刺痛了。我仍紧抓着刚刚浮现的一点点思绪不放,却越抓越缥缈,像死死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却那么易碎。迫切地想知道他是谁,好熟悉啊,好熟悉啊,可就是想不起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眼泪顺着脸颊滴下,似在嘲笑自己无用的大脑。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他稳稳的靠坐在墙上,却那么缥缈,虚弱,好像透明了几分。我凝视着他,却发现他的袖口不知何时解开了,露出半截苍白的绷带。
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近乎叫喊地说了出来。
是你啊。
是落花弥漫的路上,告诉我死也可如春花灿烂的你。
是大雨倾盆的檐下,默默为颤抖的我披上外套的你。
还有,那天放学路上,你在我身边,满溢的笑意。我们谈笑着,路灯正好一齐亮起,一瞬间用暖黄泼盖了我们的天空。你笑着说:“我们的前途也会一片光明吧!”
你笑得如花般灿烂,没有丝毫破绽。
你的笑容中,无数次说过的“没事”中,明明满是裂痕。雨中,你的衬衫袖口被雨打得透明,露出了殷红,我却假装没看见。而那昏黄的灯,真的有照入你心里吗。
眼泪从眼中流下。
你也是那个,蜷缩在雨天的实验室里,沉默地抚着道道伤痕的你。我站在门口,影子拉了很长,很长。
那个,坐在角落里,缩在臂弯里颤抖的你。我跪坐在你面前,凝固着。我们像两尊玻璃雕塑。
那个,暴雨中尝试拉住我,却——
我看到了两个黑影,从高处坠落。
是你啊。是你啊。是你啊。那个笑与泪交织的你。那个爱与恨交织的我。你说要救我的,你却没有救自己。
“我不认识你。”他沙哑的声音像破碎的刺,根根打在我心上。他的眼神却暴露了一切,那是怎样的眼神啊——悲壮,留念,温情,凄凉,决绝。这些不同色彩的感情,怎么会混杂在一起呢。
可是我认识你啊。你也认识我对不对。你也知道这里是哪里对不对。你只是在瞒着我。
针颤动着走到了左边,指向了黑色的刻度。他像是失线了的木偶,从墙边慢慢滑落。变得若隐若现。地面发出的滴滴声越来越大,直到,震耳欲聋。
你怎么了,喂,你怎么了。
我听到我的声音在颤抖。
我搂住他,仿佛只要抓住他,他就不会消失。
可我碰不到他。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不该想这么多的。我怨恨起了我自己——要是就这么乖乖地坐着,什么也不想不就好了吗。
你的冷漠,只不过是虚假的壳。你怕你的温柔会作锚把我拴在这白色空间,你怕你成为俄尔普斯。明明,你也该活下去啊。
“你懂了,对吧。”他看着跪坐着的,惊惶的我,流泪的我。他想用指节为我拂去泪珠,却碰不到我。
滴,滴,滴。
“要好好活下去,连我的份一起。你该醒了。”
滴,滴,滴——。
5
滴,滴,滴。这声音与我的心脏同频。刺痛的消毒水味涌入我的鼻腔。
“她醒了,她醒了!”
“幸好她醒了。可惜啊,他却——你说这好端端的孩子,干嘛想不开呢。成绩还这么好,真是可惜了。”
睁眼,是白色的天花板。但是,好像不是那里了。模糊的泪眼前,是几团模糊的肉,我没有费心辨认。那个人,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眼前了。
我会好好活下去的。连你的份一起。
锦上京的原声带真的不如兽王园……只一首世界如此可爱就已经把差距拉得尾气都吃不到了,一本原声带听下来,完全没有记忆点。
酒鬼的能力感觉还是有极限的,这几年越来越明显了。东方正作你不听原声带,那就只能玩弹幕了,好,那么好,STG本身门槛且不说,这作甚至在设计上直接就是奔着kuso向去的,这可不是东方众乱骂,酒鬼自己说的:小怪就是让你打不破,弹幕就是让你擦不过去,就是让玩家气得想骂人。退一千万步讲你个神主仗着粉丝还算多点所以整个蛊倒也没什么,只是……京的剧情里冠冕堂皇声讨人工智能,说带来的污秽把月之都给害惨了,呜呜呜ai怎么这么坏,唉唉唉信息时代信息泛滥,结果转头被人扒出来游戏背景文件用了ai生成。我说那个酒鬼啊,觉得嫌弃之前能不能坚持坚持立场自己先不用啊?这可是TH20哎,再怎么说也是个有纪念意义的数字……呵,看结局剧情的时候居然还能碰到跳出来说酒鬼不让放结局的小屁孩,根据语气和文体一秒猜出IP地区,活久见了。看了两首俳句
我就想写诗
写诗很好啊 好就好在
写的差 外行也看不出来
想从天空开始写 再到雨露 大地
想从远方开始写 再到游子 故乡
想写天上仙女的容颜 苦于没见过
想写世界阴暗的角落 幸好没去过
如果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也没有
那就只能写我自己了
发现自己也没什么好写的
这首诗就写完了
写完再看一边发现有点矫揉造作得太典型了
如果暂时啃不动《百年孤独》,可以先从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短篇入手。 《礼拜二午睡时刻》是马尔克斯经典短片小说之一。故事短小精干,讲述了普通人在逆境中的爱与尊严。
推荐阅读 👉 《礼拜二午睡时刻》
山形葡萄酒節「Yamagata Wine Bal 2026」確定於 5 月 16 日(六)、17 日(日)盛大舉行!
〜 日本葡萄酒 × 東北溫泉 × 城下町美食,8,000人齊聚的獨一無二感官盛宴 〜
山形葡萄酒協會執行委員會(Yamagata Prefecture上山市)宣布,將於 2026 年 5 月 16 日(六)及 17 日(日)兩天,在可眺望國家史蹟「上山城」(Kaminoyama Castle) 的城下町周邊,舉辦日本最大規模的葡萄酒節:山形葡萄酒節(Yamagata Wine Bal 2026)。
本活動匯集了在國際葡萄酒評雜誌中備受矚目的山形縣產葡萄酒,共66間酒莊與生產者齊聚一堂。
對於葡萄酒愛好者雲集的香港及海外美食愛好者而言,這是一場不容錯過的日本全新食文化體驗。誠摯邀請各大旅遊與美食媒體踴躍刊登報導。
穿著浴衣品味美酒,日本規模最大的葡萄酒盛典
── 這裏正是世界公認的「日本葡萄酒」最前線
山形縣是日本境內首屈一指的葡萄酒產區。多款山形葡萄酒在國際葡萄酒競賽中榮獲金獎、銀獎,品質已獲得國際肯定。香港是亞洲最大的葡萄酒消費市場,擁有相當成熟的葡萄酒文化。對於香港的葡萄酒行家而言,日本・山形正迅速崛起,被視為「下一個值得關注的風土產區」。
① 絕佳的特性
內陸型氣候的劇烈溫差,造就了豐沛果香與細膩酸度的完美平衡。這是絕無僅有的風土風格。
② 與生產者零距離
釀酒師與葡萄農親自倒酒,邊聽故事邊品酒,享受這段特別的時光。
③ 發掘的喜悅
探索的樂趣就在這裡——搶先品嚐尚未打入國際市場的車庫酒級小酒莊,機會難得。
會場內可盡情品味各式日本在地葡萄酒。
隨手拍都美的城下町風光
白色的上山城與綠意盎然的月岡公園(Tsukioka Park)交織出絕美景色,在社群媒體上打卡總是讓人驚豔。這是日本獨有、宛如身處畫作中的葡萄酒體驗,非常適合香港及亞洲地區的內容創作者。
與溫泉的完美結合
活動結束後,還可以去著名的上山溫泉好好放鬆。同一天內既能品葡萄酒又能泡溫泉,展現日本旅遊的全新玩法。
與山形美食的完美搭配
超過30家美食攤位,攜手演繹山形飲食文化與葡萄酒的絕佳組合。
穿梭於各個酒莊攤位,邂逅專屬於的那瓶命定美酒!
會場內的日本美食攤位。
◆ 門票資訊
【票價(含稅)】
預售票:4,000 日圓
現場票:5,000 日圓
【特典・附贈品】
飲品券 10 枚 + 品牌Logo紅酒杯 + 酒杯掛袋兌換券
▶ 販售時間:2026年2月2日(一)起已開始販售
▶ 販售地點:官方網站、上山溫泉遊客服務中心、主要超商售票機
▶ 預計也將設置特別席(付費/網路優先)。可與生產者直接對話的限定體驗。詳細資訊請見官方網站
◆ 香港出發交通指南 ── 山形,比想像中更近
飛航路線(經由東京)
Hong Kong International Airport
↓ 直飛航班(約 4 小時)
Tokyo (Haneda / Narita)
↓ 東北新幹線(約 2 小時 40 分鐘)
Yamagata Station
↓ 奧羽本線(約 15 分鐘)
上山溫泉站 (Kaminoyama Onsen)
總行程時間:約 7~8 小時
飛航路線(經由仙台)
Hong Kong International Airport
↓ 直飛航班(約 4 小時 40 分鐘)
Sendai International Airport
↓ 仙台機場聯絡線(約 30 分鐘)
Sendai Station
↓ 高速巴士(約 1 小時 30 分鐘)
上山溫泉站 (Kaminoyama Onsen)
總行程時間:約 7 小時
▶ 推薦行程規劃:東京 1 晚 + 上山溫泉 2 晚(參加酒館節)+ 山形觀光 1 日
◆ 主辦單位評語
「山形的葡萄酒,是將土地的獨特個性與生產者的滿腔熱血凝聚而成的『正宗風土葡萄酒』。誠摯邀請香港等亞洲地區的葡萄酒愛好者,親臨上山,親身體驗這裏的風味與故事。結合城下町、溫泉與山形葡萄酒——如此豐富的感官體驗齊聚一堂,放眼全世界也絕無僅有。」
山形葡萄酒協會執行委員會 執行委員長 Shinichiro Igarashi
◆ 活動數據摘要
舉辦日期:2026年5月16日(週六)・17日(週日)
地點:上山城周邊・月岡公園(山形縣上山市)
參展規模:66間酒莊 + 30家以上餐飲攤位
目標來場人數:8,000名
票券:預售票 ¥4,000/當日票 ¥5,000
非常遗憾
春假——放松出游的好时节,然而,我却只能像安迪一样待在肖生克里鏖战群舌。
假期不能浪费。当我想写东西时,我意识到那太浪费时间了,可有的东西不写下来,那可是真正无法挽回的浪费,可惜的是——没人能衡量浪费的程度,正如人生的遗憾同样不可度量一样。
遗憾不可了结 。最近的遗憾已经很多了,它们搞的我心神不正,可那又能有什么办法?我实在是得休息一会了。
那么既然是休息,就写点东西试试,反正自由属于我。
来源于“世界”?
指尖划过的手机屏幕,光滑的玻璃上瞬间泛起涟漪,阅读器里的汉字如退潮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泛黄卷边的《西安晚报》报头在眼前浮起,空气里葡萄酒的香气变得有些甜腻,带着点橘子香精特有的气味,那是冰峰汽水被打开一瞬间的味道。手机屏幕向下滚动,时间来到了1991年的夏天。
苏木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要写本回忆录,那么这本书的起点应该是1991年9月1日,苏木进入高中的那一天。当苏木站在高中的门口,回望过去的15年,自己的生活就像是一部喜剧电影。
这部电影的主角自然是苏木,剧情是关于一个小女孩如何在一个以第四军医大学家属院为圆心的圈子里,从小婴儿变成大姑娘的故事。而这部电影的导演和编剧,就是生活本身。如果非要在导演和编剧后面写上一个名字,苏木觉得可以写“西安”。甚至连这部电影的主题曲,苏木都已经选好了,那就是罗大佑的《恋曲1990》。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苏木在家属院内的幼儿园,度过了小学以前几乎所有时间。然后她走出家属院的西门,过了一条没有名字的马路,进入建筑小学,在这里从小朋友变成了小姑娘。接着苏木又走出家属院北门,进入了建筑三中。这一次距离比小学还近,连马路都不需要过,苏木在这里又从小姑娘变成了大姑娘。
不管从家属院的哪个门出去,走不了多远都会有一大片小吃店。拉面、扯面、刀削面、油泼面、棍棍面、𰻞𰻞面……你能想到的面食基本上都能在这里找到。
除此之外,面条的各种亲戚,包子、饺子、馒头、羊肉泡馍、葫芦头泡馍、水盆泡馍……也都应有尽有。
对了,别看写了一堆的面食,那都是中午和晚上的正餐。甑糕、油茶、豆腐脑、油饼、油糕、油条、胡辣汤……这些东西过了早餐时间,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总之,总有一家小吃店会拦住你走出这个圈子的企图。
于是对那时的苏木来说,世界只有这么大。这个小世界熟悉苏木,苏木也熟悉这个小世界的每一个细节。
西门的门卫大爷来自河南……
吃乾县豆腐脑,要到北门外的自由市场……
小学门口的文具店,一年级的时候少给了苏木一根圆珠笔芯……
家属院里的法国梧桐,春天会挂着吊死鬼……
中学花坛里的一串红,吃多了会拉肚子……
就连小学校门口的那只绿色邮筒上有几个坑,掉了几块油漆,苏木都能数得出来。苏木刚开始学骑自行车的时候,曾经一头撞在上面,贡献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划痕。
在这半径一公里的世界内,苏木每天的生活如同老式闹钟。
每天早上伴随广播中的“现在开始播送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苏木开始洗漱和早餐,等到“这次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播送完了……”的结束语出现,苏木准时出门上学。
中午十二点,报话大楼整点的东方红音乐响起,苏木就像完成了半程马拉松的选手一样,准时地踏着音乐声落下那一刻进门,然后伴随着田连元的“上回书说到……”,和傻小子罗士信一起共进午餐。
下午的生活稍微有些变化,苏木放学后可能会去某个同学家玩,或者几个人凑在一起,在医院的食堂做作业。不过,每天晚上六点半,是苏木万万不会错过的时间点,苏木对动画片一点都不挑食,无论是男生喜爱的《恐龙特级克塞号》,还是女生青睐的《花仙子》,苏木通通来者不拒。
唯一能打破这规律的,就是生病。但即便是病了,也得经过父母的“专业评估”。
每当苏木说“我不舒服!”,苏木的父母立刻抛弃父母的伪装,变身为冷酷无情的医生,一脸严肃地询问:“哪里不舒服?体温多少?张嘴…没发炎……不发烧,带两片感冒药去学校,自己掂量一下要不要吃。”
如果真生病了,父母不会让苏木“轻伤不下火线”坚持去上课。他们会像普通医生一样,听心跳、看舌苔、量体温,最后完成开药工作。当然,这一切都是在卧室完成的,最后的结果总是:“退烧药,第一次吃加倍剂量,没事的死不了。”
那一刻,苏木深刻理解了,“医者父母心”这句话对于普通患者和医生子女,意思是完全不同的。
苏木的父母都是医生,一个内科一个外科,因此苏木可以享受看病不出门的VVIP待遇。就算是需要验血这种事,母亲也会开好处方,让苏木自己拿着去检验科找对门的张阿姨。
有一次苏木好奇地问:“妈,你咋不直接给我动个小手术呢?”
苏木妈白了苏木一眼:“手术可以等,你的作业可不能等!”
这个半径一公里的圈子,是孙悟空给唐僧画下的保护罩。保护罩外的世界,发生什么样的大事,比如苏联解体、两伊战争、联产承包责任制和春夏之交的风波,虽然或多或少地在苏木身边掀起了一丝涟漪,但丝毫没有实质性地影响苏木的生活。
当然走出这个圈子的时候也不少,除了逢年过节的串门和走亲戚,学校春游最远去过几十公里外的南五台,但对于苏木而言,这些出去一下又回来的活动,更像是监狱的放风。相比而言,苏木反而更喜欢陪着父亲去买蜂窝煤之类的家务劳动。
那时候,家里烧的都是蜂窝煤,隔上两三个月,就必须去煤店买蜂窝煤。从苏木上小学开始,苏木就取代了母亲成为父亲的助手。买煤需要煤本和煤票,零零散散一大把,苏木负责用书包来保管。父亲去煤店办公室交钱开票的时候,苏木负责看管三轮车。等到工人们把蜂窝煤搬上三轮车的时候,苏木则负责计数。
从煤店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一个大上坡,三轮车别说是骑上坡,就是推上坡,也只能如同蜗牛一般蠕动。这时候,苏木也必须帮着推车,站在车尾把身体弓起,用不发达的肌肉对抗地球引力。这种反差对比,经常会引得路边有人议论。
“木有男娃,女娃子当男娃子使唤。”
回到家,苏木爸还要把蜂窝煤搬到4楼的家里。老苏有一个空的大抽屉当做工具,每次可以搬20块蜂窝煤。苏木力气小,只能用一个簸箕装上3-4块蜂窝煤往楼上搬。
每次碰到楼下王强他爸,都要打趣一下苏木爸,“老苏你这是把女儿当儿子用啊,要不要让我儿子提前实习一下女婿的工作?你喜欢哪一个,我都叫来,先用后付。”
1976年开始在全国普及计划生育,但抓得不算太严,苏木两岁前苏木爸妈还是有机会再生一个的。但当时两人一犹豫,苏木就成了家里的独苗。不像王强家,人丁兴旺,每天都热闹的跟菜市场似的。
从幼儿园开始,王强就阴魂不散地和苏木同班,就连考到西安中学以后,苏木都没能甩开他。王强还没上高中就已经超过了一米九,从初中开始就已经承包了买煤的重任。王强的哥哥,比王强还要壮实,因此王强家壮劳力真的是产能过剩,急需对外输出。
不知道该说老苏男女平等思想太强,还是他太想要个儿子。老苏从小就把苏木当儿子养,他宁可和王强他爸抽烟吹牛,也不会真的叫王强来帮忙,而是非要拉着苏木一起干。除了买煤以外,夏天买西瓜,冬天买萝卜大白菜,都是苏木必须参与的家务劳动。
除了买煤这件事,算是走出保护罩的自由活动外,其实纯粹的旅游也不是没有。父母曾经不止一次告诉苏木,借着医疗下乡的机会,他们曾经带着苏木去过韩城、商洛、富平等周边县,看过破破烂烂的司马迁之墓,吃过树上摘的商洛火晶柿子。但是,苏木的记忆中完全没有印象,也许这个保护罩附带记忆清除功能。
苏木在保护罩,或者说小世界中的生活,终于在中考后被打破了。苏木成功地考上了当时西安最好的重点中学,陕西省西安中学。终于从围城中假释出狱,每天可以到另一个被称为西安中学的监狱里面换换心情。
按照现在的标准,西安中学到苏木家不过五公里,用任何交通形式都不会超过一小时。但是放在1991年的西安,这段距离想要按时到达,只有骑自行车这一个选择。
收到录取通知书后的第二天,比苏木还心急的苏木爸,就带着苏木在上学时间测试了一下公交路线。从苏木家出门到进入校门大约需要一个小时出头,其中坐车不过二十分钟,其他时间都是在等车和步行。
其实最让苏木不爽的,倒不是等车花了多少时间,而是公交车的行为艺术。和现在的公交车相比,那时候的公交车次实在是太少了,半个小时来一辆是常态。因此上车全靠挤,座位全靠抢,每次到站,售票员都要把身体探出车外,用手上的票夹敲打车身用最大的声音喊。
“上车的往后面走!没上车的等下一辆,马上就来!”
但是所有人都往车门挤,没有人把“下一辆”的话当回事,因此每次停站的时间都特别长,还特别吵。售票员的叫喊声,上车乘客的吵闹声,还有被堵在车门口下不去乘客的脏话,加上公交车换挡时压倒一切的轰鸣声。
等乘客们都上了车,售票员就火眼晶晶地从人群里把刚上车的乘客识别出来。
“到哪里?”
“北大街商场。”
“北大街商场一毛!中间的乘客帮忙递一下。”
公交车的票价不贵,五分钱起步,按路程计费,大约是每四站加五分钱。五分、一毛、一毛五、两毛……不同价格的车票是不同颜色。但每个乘客是在哪里上车的,就全靠售票员的记忆力了。
“那位女同志到哪里?”
“我买过票了。”
“你买的一毛钱的票,就只能到安仁坊。过站要补票。”
“那我到五路口。”
“五路口再补一毛……”
因为逃票和买短乘长的人太多,售票员会抓紧一切时间来查票。为了节约时间精力,乘客和售票员产生了一种神奇的默契。乘客把公交车票贴在嘴唇上,远看一车的山羊,没有胡子的就成了售票员的重点检查对象。
“车票买了吗?打开看一下。”
公交车上有一套不成文的秩序体系,比如座位是要靠速度和身体对抗抢来的。肩膀抗住对手,趁着对方重心不稳调整,抢先坐下这是合理的。但要是伸手去阻挡,这就是犯规了,更不能在失去先机的情况下拉拽,这多半会引起对方的强烈抗议。
但是不管谁抢到了,碰到有抱孩子的妇女,或者是明显身体虚弱的老人,绝大多数情况都会有人让座。如果碰上没有人主动让座,售票员就会出来指挥。
“那个小伙子你站起来一下,把座位让给老人。”
如果有人胆敢不遵守这套秩序,肯定会引起车上所有有座没座的乘客一致讨伐。苏木遇到过一次,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因为抢了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座位,被乘客骂的逃下车去。
公交车上最后一条规则,是要防小偷。西安的小偷多,公交车上的小偷更多,但是最多的还是经过火车站的公交车。
“下一站解放路,大家注意钱包。”每次售票员这么说,其实多半是已经有小偷在车厢里了。
“那个男同志,你到哪里?车票看一下。”如果售票员无缘无故地查票,很大可能是你已经被小偷盯上了正准备作案。
“哎,看着点,你挤我干什么?”乘客里面有人大声地抗议,除了被真的挤了,多半是也是暗示你,有小偷正要向你下手。
不过,除非车上有警察下手抓贼,否则售票员和乘客多半都不会承认看到了小偷,他们就是在查票或者抱怨。每个西安人都听说过这样一个传说:有个孩子勇敢地揭穿了小偷,结果并不是小偷束手就擒,而是一车成年人的沉默。小偷在下车的时候,把刀片夹在指缝之间,摸了那个孩子脸一把,给那个孩子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
刚刚从小世界走出来的苏木,实在是无法习惯公交车的各种潜规则,所以苏木最终还是选择了骑自行车上学。
苏木的自行车技术只能说是,可以勉强上路。在这个被称为自行车王国的国家里,在这个自行车王国中最适合骑自行车的城市里,苏木毫无疑问地低于平均水平。应该说,严重地低于西安市平均水平。因为苏木的小世界,小到让自行车的效率都低于步行。
苏木的小学和中学,都近得根本不需要骑自行车。小学的时候,有一部澳大利亚电影《小轮车历险记》,讲的是三个喜欢骑小轮车的少年智斗劫匪的故事。电影里炫酷的自行车追逐戏,在西安引爆了一场自行车热潮,家属院里的孩子们,经常模仿电影里的镜头,做出骑着自行车上下台阶等特技动作。
也是在这场热潮里,苏木随大流地跟着院子里面的孩子,一起学会了骑车。但苏木对自行车特技并无热情,从不参与他们的骑车打仗等游戏,因此车技就一直停留在新手阶段。这种情况,和现代拿了驾照但很多年不开车的女生相似。
为了能够骑车上学,苏木在高中之前最后的一个暑假生活,是从补习开始的。只不过这个补习班,不是现在常见的那种初升高衔接班,也不是收费如同拦路抢劫的兴趣班,而是“不要钱所以不要谈服务质量”的王强自行车补习学校。
王强就住在苏木家楼下,据说两家的友谊源远流长,有战友还有同事的双重加成,恨不得指腹为婚的那种关系。当然最重要的是,王强也考上了西安中学高中部,在一众大高个中学习成绩算是最好的。
鉴于高中三年,苏木每天都需要骑自行车上下学,因此老苏和王强他爸在楼下一起抽了支烟,决定把苏木卖给了王校长,每天早上跟着他骑自行车到省体育场去打篮球,以此提高自行车技术。
实话说,王校长除了有点黑得看不出丑以外,也算是一表人才。苏木初中时候身高就超过了一米六,在那个年代已经算得上身材高挑。但是苏木往王强身边一站,只能勉强顶到王校长的下巴。
王强自己吹嘘身高已经过了一米九,苏木觉得这个牛吹得不算太离谱。王校长为什么能长得这么高,主要原因是他的爸爸。每次王强爸爸到苏木家串门,打开房门都只能看到他爸爸的半张脸,还有半张在门框上面。后来苏木知道,王强他爸原来有机会进男篮省队,可惜学习太好被淘汰了,才被迫当了医生。
苏木家里原先只有一辆自行车,不是买不起,而是没必要。父母上班都在步行距离内,根本没有骑自行车的必要,还多了丢自行车的风险。家里唯一的自行车,在当年可是妥妥的豪车,永久的28大杠,放在今天至少是奥迪A6以上了。
小时候每次全家出动,这辆28大杠都会承担MPV的作用,苏木爸骑车,苏木坐前面横梁上,苏木妈坐后座。买的菜放在车头前面的篮子里,或者用网兜挂在车把上。最夸张的时候,苏木妈手里还会抱个箱子或者包裹,搞得跟印度阅兵似的。
苏木上中学以后,横梁无论如何都坐不下了,全家出行就不得不坐公交车。这辆28大杠就变成了老苏的专用买菜车,周末老苏会骑着车去炭市街批发市场买冰冻带鱼和八珍烤鸡。
初中毕业的时候,苏木身高就超过了一米六五,在那个时代的成年人中都不算矮了。但永久的28大杠,苏木还是不能骑的。一个是身高还是差了点,二是28大杠太重了,万一摔车苏木可能自己扶不起来。
可是新买一辆自行车骑到学校去,爸妈又有点舍不得。几百辆自行车放在校门口一起风吹雨打,新车也很快就成了旧车,再别说学校也是个丢自行车的高发地带。
最后,小姨帮苏木爸妈解决了这个烦恼。刚刚转正升级的姨父,豪爽的给小姨买了辆新的金狮女车,原来那辆旧梅花车就给了苏木。苏木爸又花了一个星期天的时间,把所有活动部件拆下来清洗上油,然后给这辆旧车加了个前车筐,换了气门芯,调整了刹车松紧。这样半新不旧的自行车,不难看也不惹眼,坏了不难修理,丢了也不心疼,很适合苏木这样的低龄新手女司机。
让老苏没想到的是,暑假的第一个星期还没结束,苏木和王校长都对这个补习活动厌烦了。苏木的个子虽然不矮,但是毫无运动细胞,运球走步,上篮跑路,投篮三不沾,严重地拉低了王校长打篮球的乐趣。
临时组比赛时,和苏木同一队的男生,以及和苏木做对手的男生,刚开始还因为有女生加入而兴高采烈,结果还没几分钟就脸上都挂满了绝望。因为苏木不分敌我,谁的球都抢,而且防守态度还特积极。至于防守技术,那简直就是蒙古式摔跤的加强版。时间一长,苏木也对这种活动失去了兴趣。
有一天,苏木和王校长一起骑车出家属院大门的时候,在水果摊碰上一个小学同学韩江。准确说,应该是碰上了正在摆摊卖水果的韩江。韩江不是家属院子弟,而是附近胡家庙的社会生。
胡家庙这个名字,据说起源自元代的胡人聚集区,到解放的时候依然是四面打着土墙的村子,就算到了八十年代,依然算是城乡结合部。这里的学生家庭出身复杂,有些是村民,有些是手工业者,或者是小商贩。
八十年代的小学,采用的是一种有条件的分区入学。每个学校都有一些对应指标,比如给某单位多少个入学指标,给某厂多少个入学指标,剩下的才对社会公开报名。因此,来自单位家属院的子弟,和来自五花八门家庭的社会生,就在学校里形成了若隐若现的两个阵营。
小学里,孩子们对这种阶级划分并不敏感,绝大多数时候大家还是一起玩的。只不过由于家庭背景差异,以及游戏规则的差异,能玩到一起去的时间不多。到了初中,这种圈子变得明显了许多。就算到了九十年代初,有些社会生的家里还是没有电视没有收录机,想和同学们聊聊昨晚的电视剧、最近流行的歌曲都没条件。老师布置的课外书阅读,能够完成的学生大多也来自单位子弟,因为这个圈子里更容易借到书。
韩江是小学里,和苏木王强关系比较好的社会生之一,特别是和王强还有些篮球场上的友谊。他分享给两人一个大新闻,他们的两个小学同学,最近要结婚了,邀请所有知道消息的同学去参加婚礼。
“谁啊?”苏木的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她还在成天想着电视剧和动画片的年龄,居然就有同学谈婚论嫁了?这让她有些三观尽失。
“王竞和于海,你们不知道?我们早就知道了。”韩江回答的很平淡,好像这件事是个常识,就跟班长和副班长通常男女搭配一样。
“反正我没看出来!”,苏木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王强立刻也跟着摇头,和苏木站在了统一战线上。
韩江若有所思的看了两人一眼,猜到的原因立刻开始解释:“他们两人其实倒也真没什么,看是肯定看不出来的。只不过,他们爸妈从小就订了娃娃亲。我们以前去于海家玩的时候,他妈告诉我们的。”
娃娃亲这种形式,苏木是知道的。在苏木爸妈和同事的玩笑里,苏木早就被一女二嫁三嫁四嫁了,王强也没少在其中扮演过新郎角色。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玩笑。但这次,苏木才知道,有些人可没有当作玩笑。“封建糟粕”这四个字,第一次出现在苏木的脑海里。
“9月1日办婚礼,你们能来吗?酒席就在南张家村。”韩江可没想那么复杂,看到苏木和王强没有回答,又补充上了一句:“咱们小学同学来得不少,连吴红卫都来,你们应该没啥问题吧。”
“吴红卫?他一个小儿麻痹还能去吃酒席?”这次轮到王强惊讶了。
吴红卫什么时候患上的小儿麻痹,王强和苏木都已经不记得了,好像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是这样。一只脚严重外翻,几乎是用脚背着地,只能靠另一只脚和拐杖一瘸一拐的走路。不但走路有问题,他的一只手也是像鸡爪一样抽着,看书写字时的姿势非常的别扭。
小学有学雷锋做好事的任务,这一个任务在苏木班里,永远是超额完成的。男生们被分了班,轮流接送吴红卫上下学。如果赶上下雨,还要增加一个女生去打伞。每次轮到王强的班,他觉得吴红卫走的实在太慢,总是背着他走。因为这个关系,苏木也跟着王强去送过几次吴红卫回家。
苏木请教过爸妈,吴红卫的这个病最好结果,就是维持现有的样子,而且很难活到成年。因为他说话也不是很清楚,明显是脑干也受了损伤。讲完科学道理,苏木妈义愤填膺的丢下两个问题:“他怎么没吃免疫糖丸?哪个幼儿园这么不负责?”
不过,后来听到吴红卫是社会生,苏木妈的火气立刻就全消了,再也不提这件事和这两个问题。过了很久,苏木才间接了解到,社会生大部分其实都没有上过幼儿园,就算上过也不是那种正规的幼儿园,而是一些街道办或者小工厂开设的托儿所,管着孩子们吃喝拉撒就算是能力上限了。
免疫糖丸这种东西,别说管孩子的大妈没听说过,甚至小儿麻痹这种病她们都不见得听说过。幼儿园和托儿所,听上去是一回事,实际上在这些细节上是天差地别。
韩江对王强的问题感到了一些不解,抓了抓脑袋反问:“吴红卫为什么不能来?他不就是腿脚不方便吗?我们去把他抬过去就是了。”
王强和苏木尴尬的点了点头,他们虽然也帮助吴红卫,但多少还是出于学雷锋的需要,并不是真的有多关心这个人。不过韩江并没有注意到,他依然顺着话题往下说:“吴红卫这两年情况好一些,走路还是不方便,但学习成绩还行,这次中考居然考上了铁路技校。”
“不可能吧!”苏木的惊叹脱口而出,顿时觉得这话大大的不妥。吴红卫写的作业她是见过的,顶多也就是小学三年级的水平,能够上到初中可能是学校要照顾残疾人,怎么有可能还参加中考。
幸好,正在给路人介绍水果的韩江,没有看到苏木的表情。等买水果的路人离开,韩江这才接上了话题。
“吴红卫又不是傻子!人家小学后面两年成绩还可以,反正比我强,你们不知道?”韩江的视线在苏木王强脸上扫来扫去,迷惑中渐渐变成了一种不屑,然后他对两人摆了摆手,“你们单位子弟学习好,可能就没关注过我们。反正我话已经带到了,去不去你们自己决定吧。”
韩江说完,借着另一个路人问价的机会,就不再理会两人,自顾自的忙活起了生意。
苏木想不起来,自己和王强是怎么离开的,离开前有没有再和韩江说什么,这些对她似乎一片模糊。但是那天晚上,她非常认真的回忆了有关吴红卫的一切,他的步态、他的相貌、他的学习成绩……说实话,那是一片的模糊,只有几个送他回家的片段。
“难道我老年痴呆了?”苏木在黑暗中自言自语,她记忆中的那个吴红卫绝无可能上中学,更别提考上一个技校,和自己一样再去读三年书。如果不是因为碰上韩江,吴红卫这个人很快就会被自己彻底遗忘。也许正如韩江所说,她可能从未真正在意过吴红卫,甚至连韩江、于海、王竞这样的社会生,她也没有真正在意过。
小春假
結果整個小春假的天氣都不是很好,也因此我身體狀況都不算很精神。然後五天內跑了四天的先達。
第一天老媽子和親友都去了旅行,於是自己周圍逛逛,之後把老家裡的一台吃灰的一體機搬回家裡。第四天本來老媽子說北上按摩,結果大家都睡的懶得北上,於是還是在家附近的按摩店搞定了。
最後一天晚上懷疑是被親友傳染了,喉嚨怪怪的,但也就喉嚨怪怪的,昨天喝了感冒茶之後稍微好了點。
數碼拍立得
小春假前一天的下班後,在旺角周圍逛的時候看到了那台很有名的數碼拍立得的粉紅版,聯想到親友跟我說是時候把錢投資在技術型愛好,於是買下這麼一台東西,打算靠拍照來放鬆身心。
雖然數碼就意味著質感可能不如靠顯影的模擬機,但反過來說,試錯成本低了不少,畢竟一盒相紙就十張。然後就是嘗試簡單裝飾,並裝上隨附的肩帶。接下來就是多嘗試一下周圍拍照了。
我真希望告诉所有人我崴脚后的痛苦,让别人理解我,喋喋不休诉说我的难受和委屈。但是大家各有各的痛苦,告诉了好像也没有用,最后只能自己扛过去、熬过去。我开始懂得成年后为什么有些人会沉默寡言,最后的真相还是靠自己。
B站要加播放页暂停时的外置广告了。第一反应是这玩意不是早就有了吗,仔细一看是演都不演的半屏广告,还假惺惺地放了个关闭选项。
该骂的早就骂过了,反正现在就是两头堵。目前骂的一个点是,这玩意早就该加了,而且是早就该有一个规范的投放规则了,但B站现在混乱的公司管理和畸形的生态导致一点东西的推动都难如登天。为什么说早就该加,因为现在某种程度上加外置广告与不加都没必要了,头部的up,聪明点的就把推广视频拍得好看一点;想省点事的就和粉丝提前约好一些推广的特征,大家清净;完全不要脸的索性就把评测和日常之类的全都拍成推广,用僵尸粉丝的人头数挣钱,这种的占比最多。至于中小型的up,那就是大型转移话题实战现场,任何话题都能话锋一转切到广告上,接下来就是观众的右键连打时间。都已经内置广告泛滥成这样了,人家真的还在乎这么个所谓外置广告吗,反正这几天骂声硝烟渐起,喜闻乐见。APP内置的广告其实已经扩散成癌症晚期了,首页有跟视频缩略图一样大的卡片广告,播放页有小条广告,相关推荐视频也有推广和广告,换成谷歌版就能看出来,一个视频的相关推荐也就那么几个,其他能看到的要么是买了推广要么是阴戳戳塞私货用的,摆明了你不感兴趣也给你推荐,止增笑耳。我喝酒的时候如何聊天:
从三月二十五号开始,我的训练计划从之前的跑步,替换成了以跳绳为主要运动、俯卧撑加深蹲训练为辅助的运动方式。之所以尝试新的运动方式,还是因为跑步造成了肌肉疼痛。
目前保持做二休一的训练周期:每次跳绳不少于2000个,深蹲20×4组;俯卧撑训练以标准俯卧撑、钻石俯卧撑、宽距俯卧撑为主。经过半个月的训练,跳绳比刚开始熟练了很多,绊脚的问题有所缓解,最多一次可以连续跳300个了。俯卧撑从一开始做不了10个标准动作,到现在能一口气做25个标准俯卧撑,也学会了一些基础的花样俯卧撑组合,比如从标准俯卧撑→钻石俯卧撑→宽距俯卧撑→射手俯卧撑。
今年我明显感觉到,男人到了三十岁之后,发胖容易,想再减下去就很难了。不像二十几岁时代谢快,稍微加大运动量,坚持一段时间就能把体重降下来。男人三十之后,想要继续保持好身材挺不容易的,饮食上稍不注意,就会长出圆鼓鼓的肚腩。唯有把运动坚持下去,当成一项终身习惯,才能避免肥胖和三高。当然,运动减肥只是一项附带收益,最直接的动力,还是希望拥有更好的体态和健康的身体。
最近我也会在抖音更新一些运动视频,目的不是收获粉丝和流量,只是单纯分享自己的生活。毕竟抖音的 slogan 就是“记录美好生活”。

人,终其一生的主题是与自己相处。 那些与人际及社会环境交互中不适的本质,其实是价值观念的冲突与错配。
这需要改变。不然,往小里说是挫折身心,往大里讲是错失活出精彩人生的机会。
但这种改变,不应该是因改变不了环境变简单粗暴地改变自己。因为,人无法真正接纳不是自己的自己。违心改变自己并长期畸形适应不健康的环境,最终将抑郁或者狂暴。
平行跳槽也是无益,因为价值观念还是一样,冲突的根源还是在。
直面问题并探索改变是必须的。蒙起头来逃避其实是弱智行为。因为这是人生永恒的课题,这个路口你选择忽略,那下个或者下几个路口依然会出现。
《偈五首·其四》
(宋)释志璇
声色头上睡眠,虎狼群里安禅。
荆棘林内翻身,雪刃丛中游戏。
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
好一句,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其实是心静之人,见之司空之物,之境。但落在笔下,这份寻常的寂静无声却震颤心灵,尤其是在这声色犬马,撸起袖子卷起来的时代。
说说过年。
腊月二十九,回老家。上午八九点爷爷就打电话来问,问出门没有,还好住处离老家近,走高速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山东的高速宽阔,车撒了欢。虽然是县城往村镇的方向,但车流正常,没怎么有慢车,大家归心似箭。下高速,柏油路逐渐变成土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冲积平原,长辈说老家风水好,正处于这一带最为肥沃平坦的土地上。当下的季节,田地里一半面积上都是整齐有序的大棚。从粮行前面的路一直开进社区,两边路灯上挂满了灯笼和国旗。路口有一座水塔,这水塔是一九八三年修建的,最近两年搞美化,在塔壁上作了壁画,画的是绿树草原搭配蓝天白云,画风细腻,非常养眼。十点左右到家,给家里帮忙。车库的铁门擦了三遍,换上了马年的福字和对联,楼道里也贴上了。接着在家中清扫,收拾利落,烧水。奶奶去车库里做饭,每隔一会就有一大盘的炸货,藕盒,炸鱼,萝卜丸子,又酥又脆又香,吃得满嘴油,也顶饱,所以午饭只简单吃了半盘水饺。下午,去集上买鞭炮。城镇里管得严一点,乡镇则不同,买的时候也许藏着掖着,时候到了随你放,基本不会严管。奶奶开始在车库里炖鸡。四点左右,请家堂。铁盆里烧了纸钱,念拜祖先,放一挂鞭炮,点上香,往家走。一缕烟牵萦飘荡,从农地请上家中供桌。此时天色略略沉暗,爆竹声已经不绝于耳,而且有一种大戏开幕的隆重感。八点,年夜饭上桌,鸡鱼油荤有,清口素菜也有。烫酒的时候玻璃杯因为温差过大了一个,爸爸一边念叨碎碎平安一边乐呵呵地换杯子。春晚开始了,不过只当做桌上家常的背景音,添添气氛罢了,略略享受歌曲声色,至于节目质量如何则扔给网友随意品评去,反正他们总有闲心,正常人吃饭他们还在上网,干这种事乐意得很。夜色深了,烟火声逐渐沉寂,但很明显是在等着守岁跨年,到时候来一波大的。吃完饭,下楼去,拿出号称六千震天响的挂鞭、大把大把的滴滴金以及小盒的摔炮,一家人点个痛快。鞭炮倒确实红火震耳,只可惜滴滴金质量不是很好,装药不实诚,一根只有半根,还容易点不着。摔炮从我小时候一直卖到现在,十几年未曾变过,最近多了新产品:青春版的小麻雷子,塑料外壳里只有一粒小石子和小半粒起爆药,声响不大不小,可确实能响,那就好玩,也相对安全。玩了一会,正到跨年,整个社区开始沸腾。当仁不让的还是鞭炮,简单纯粹、毫不客气的爆响最能驱邪避凶,村子里的爆竹声骤然拔高,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硝烟从地面升起,混着硫磺的气味,在楼房的上空翻涌。红色纸屑一瞬间就铺满地面,被炸裂的火星冲开,被爆轰的气浪卷起,最后仍然回到冰冷的地面上。同时,“嗤”,一颗火星冲上夜空,随即,“咚”,炸开一朵宏伟的花,伸展开数支蜿蜒的火臂,最后,“簌簌”,每支火臂的尖端又燃起细小繁丽的焰团。这一丛烟花尚未放尽,下一丛又立马绽开;最豪迈的一个,炸得半边夜空如同夕照下的沙滩一般,到处是耀眼的、金黄的、细碎又交错的颗粒。此时我站在这漫天遍地的火焰中,身影被投射在地面上,仿佛再没有自己了,我的喉舌就是地面激昂的鞭炮,我的话语就是天空桀骜的烟火,和人间无数生灵融为一块,把上一年的时光震荡成声浪,在天地之间吼将出来。三年前的某一天,我和大多数人一样,被 OpenAI 公司推出的 ChatGPT 所震撼到,一夜之间 ChatGpt 在很多领域传开。现在想来,其实当时不知道它的问世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当时为何觉得震撼,或许人云亦云罢了。就像当初 EDG 夺冠一样,玩游戏和不玩游戏的都会发个朋友圈 ——“EDG 牛逼!”
经过这三年国内大模型领域的发展和追赶,它更是已经融入到人们的工作与生活中来。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人们对搜索引擎的依赖呈现下降趋势,对各个厂商提供的 AI 大模型有了更多的依赖,从百度一下转变成了问一下豆包。当然,大模型的发展改变的不仅仅是一个互联网行业,它的触角已经衍生到了各个行业,像电影、游戏、短剧、工业、智能等。可以说,它的发展给各个行业都注入了加速的燃料,大大提升了效率。这篇文章其实不太想夸大模型多么厉害,以及给我们提升了怎样的效率,我更想说的是自己对大模型的使用及一些坚守。
作为一名 IT 从业者,AI 已经成为我不可或缺的一名得力干将。像日常写个程序、脚本、一些常用的服务器命令几乎都交由它来完成,把原本需要磨蹭半天的工作量提速到十几二十分就能够完成。最现实的一个例子,同事给我发了一个两千行的 Excel 表格,让我用程序把表格里对应的 OSS 文件下载下来。以前的流程就是找到阿里云的 SDK 示例文档,现研究一下然后在文档的基础上修改成为自己能用的程序,这个过程少说也需要两三个小时才能实现,中间的调试报错过程就不说了。同样的需求我现在只需要把文件丢给 OpenClaw,描述一下需求然后只需静候,几分钟它就会把代码连同数据返回给我。这节省了我不少时间,省下来的时间我可以做一些其它的事情。AI 在我这里主要还是用来辅助写代码,借助 AI 我可以很容易的实现自己的需求。效率的提升其实也是有代价的,AI 不是免费的赛博菩萨,它是需要吃饭的。我们只有给它提供丰盛的菜肴它才能为你出更多的力气,当然这里的菜肴指的就是 TOKEN 了。很多公司都不给员工提供 TOKEN,想要提效就只能自掏腰包了。除了工作上使用 AI 外,日常生活中也离不开它,比如制度一些简单的健身计划,获取一些常识科普。
有一种情景我是无法接受 AI 替代自己的。我平时会写一些文字,这些文字都是我自己的一些感受和拙见。我就希望自己对这些文字有着绝对的把控权,必须出自我的想法。在这方面我甚至有些极端,一般我是在 VSCODE 中编写,在我输入一句话后 AI 一般会自动推理补全后面的内容,很多时候补全的内容和我想要的内容差不多,但是这种精神洁癖让我拒绝 AI 的补全,取消后在自己手动敲一遍。听起来可能会觉得大可不必,既然 AI 能够生成和你吻合的内容又为啥不接受呢,何必自己在输出一遍?在我看来这就好像思想被复制一样,即使在怎么像你它都不是你。因此,对于自己输出的内容必须百分百来源于自己的思想。
AI 时代的到来,我以为自己会是一个积极的拥抱者,在可实现的前提下一切交给 AI。但事实上,我在多方面是挺抵触 AI 的,讨厌 AI 生成的视频,即使它已经可以媲美一众的演员。讨厌由 AI 生成的短视频配音,在刷抖音时很多短视频都是同一个模型提供的音色,只需三秒足以让我失去兴趣。我也知道为什么讨厌 AI 的声音,大概还是因为机器感太重,没有感情的传达终究是冷冰冰的机器。AI 的迭代是迅速的,每个月都会有多个版本的发行,音色和情感越来越像人类。
下面一个小事情就是 AI 发展,让我对它产生的内容有了一些根本上的态度转变。我偶尔会听一些西方哲学的知识科普视频,国内视频网站对这类知识科普的不够多,或许是很多人对西哲并不感兴趣,也可能是西哲的晦涩对科普起来也有一定的难度。现在视频网站在的哲学类节目在 AI 加持下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在这方面,AI 似乎很有优势,视频制作者可能只需要将书本上的理论知识喂给它,经过一定的调试就能生产出一篇高质量的哲学科普视频,做到了足够的简单基础,让很多非哲学专业的人用大白话也能听懂晦涩的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亚里士多德的存在论。这无疑是拉近人普通人理解哲学伦理的门槛。
以上内容仅代表个人对 AI 的拙见,内容难免带有个人偏见。
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就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当你过那样的生活,就证明你是那样的人;
如果你不是那样的人,却过了那样的生活,你百分之百会反抗。
我知道一个人过那样的生活,我会起恻隐之心,
但,当我了解了这个人之后,我只想说:活该。
抽屉深处,那枚香囊已褪成月白。我曾以为,和它一同被封存的,是整个童年。
直到一个闷热的、雨后的夜。一股熟悉的、清苦的艾草香,毫无预兆地钻进鼻腔——不是来自窗外,而是来自记忆深处。我触电般拉开抽屉。当指尖触到微糙的布料,那个遥远的夏夜,瞬间在我眼前复活。
画面是外婆家的小院。空气稠得像蜜,栀子花的甜腻与泥土的腥气在暮色中交融。而一切气味的中心,是我的外婆。
她就坐在那盏昏黄的灯下。我看着她眯起眼,将线头在唇间一抿,对着光,耐心地寻找针眼。世界安静得只剩她的呼吸。只见她手腕极轻地一抖,针尖便驯服地滑过了布面。
她开始缝合了。
“嗤——嗤——”银针带着蓝线,穿过粗布,声音沉稳而绵长。那不是缝纫,更像一种古老的书写。一针,是对平安的祈求;一线,是对时间的低语。艾草清冽的苦香,从她指间溢出,渐渐浸透了整个夏夜。我蹲在一旁,看灯光在她银发上流淌,看她的动作慢得,仿佛把流淌的时光都纺进了这方寸蓝布里。那种“慢”,有一种让心跳都跟着平缓下来的魔力。
画面碎了。我攥着香囊,从记忆里那盏温暖的灯下,回到了现实中。眼前,只有书桌上那方电子屏幕,兀自亮着凄冷的光。我把它凑近鼻尖,那缕幽微的艾香,清淡得近乎冷清。这气息,忽然让我想起了不久前在商场闻到的味道。
就在上周端午,我在商场见过机器刺绣的香囊。它们躺在丝绒展台上,精美绝伦,金线银线绣出规整的图案,香气浓烈扑鼻。我拿起一个,那味道整齐得过分,像从一个无限复制的模板里拓印出来。
就在我放下香囊时,眼角余光瞥见展柜角落,一张皱巴巴的废纸静静地躺在地上。上面是工整的打印体,标题写着:《香囊制作间员工守则》。我下意识地弯腰,看清了最上面的两条:
“1. 作业时不得带入任何私人情绪,以确保产品气质统一。”
“2. 必须穿戴统一防护服,杜绝个人气息污染原料。”
它被人揉皱过,又展平,边缘卷曲,像一片脱水的落叶。白纸黑字,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剖开了那“精美绝伦”的表皮。原来,那没有来处与归处的香气,其源头正是这张纸上每一个斩钉截铁的条款。它们从一个巨大无形的标准容器里被倾倒而出,而这张纸,就是那个容器的遗书。
就在那一刻,一种尖锐的、带着铁锈味的失落刺中了我。那香气让我生出一阵更深的寒意——我们这代人,不也正像这些香囊吗?在一条名为“效率”的流水线上,被这些看不见的“守则”整齐地填充、封装,贴着相似的标签,散发着标准化的“成功”或“幸福”,然后被摆上人生的货架,等待被挑选、被消费。我们的来路与去向,似乎也在这精密运转里,渐渐模糊。
可真正让人怅然的,还不止于此。
那整齐划一的香气,是一个冰冷的提醒:我们正在失去与世界温柔对话的能力。当外婆的手摩挲艾草,当她的呼吸与草木清气相融,那是一个生命与另一个生命、与一片土地、与一段流淌的时光,共同完成一场安静的仪式。她的手作,是这场仪式留下的温度。而我们的生产与消费,却切断了这份联结。我们不再与万物深谈,只是对着一面光滑的屏幕,执行索取与接收的指令。
更深一层,我们失去了安放自己于天地之间的坐标。外婆的端午,是去坡地迎接一份应时而来的大地馈赠;我们的端午,是在购物车里结算一份即时可得的便捷满足。我们从节气时序里的参与者,沦为数字洪流中的漂泊者。那种万物有灵的虔敬,那种天人合一的踏实,正从我们的生命里慢慢退潮。
我猛地意识到,我怀念的不只是外婆,更是她手中那份能把时间“纺”进物里的专注,是那缕与土地相连、带着呼吸的、活的香气。那香气,是一个人未曾与天地、时光、手中之物断了联结的,完整生命的味道。
我把它举到灯下,细细地看。这褪色,褪去的究竟是什么呢?
那或许是一双手的沉默。
外婆的手认得艾草的老嫩,读得懂布的肌理,量得出一针一线的温度。那双手在缝,仿佛把漫长光阴捻成线,把祈愿与守护,密密缝进方寸布间。而我们的手,在光滑冰凉的屏幕上飞快滑过,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早已忘了与一件事物深深纠缠、彼此浸透的滋味。
那或许是一种与泥土相连、有根的温度在消散。
这抹艾香,来自端午湿润的坡地,饱吸阳光与地气。外婆的日子,跟着二十四节气慢慢走。我们的节日,却蜷缩在促销短信和塑料餐盒里。这香囊,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徒劳地想打开一扇我们早已焊死的门——门后,是四季分明,万物有灵。
而最让我心下一空的,是那缕微光,那缕几乎握不住的、传承的微光。
线头松了,我下意识去找针,手却僵在半空——我早已不会了。一个冰冷的念头浮起:我之后,还会有谁,被这缕来自土地与手心的气息,如此重重击中?当最后一个记得这气味、这节奏的人离去,一种感知世界的方式,一种温暖、庄重、与天地和时间温柔相处的方式,是否也就永远关上了门?
我不再把它收回抽屉。
我把它放在案头,就在那方散发凄冷光芒的屏幕旁。让这抹褪色的蓝,这片来自过去的微弱星光,与现代性的强光静静对峙。我不求它照亮多远,只愿在我目光游移的某个瞬间,能被这片沉静的蓝色轻轻接住,记得自己从何而来,又曾是什么。
我知道,我无法让时光倒流,无法重新点亮外婆的灯,也无法轻易推开那扇通往万物有灵的门。但我至少,可以完成一场迟来的认领。
在下一个端午,去认一株真正的艾草,不只是认得它的形状,更去懂得它如何从泥土里汲取力量,如何在时节里把阳光雨露酿成清苦香气——这是对一种生命节奏的认领。
在某个心浮气躁的夜晚,学着外婆的样子,安静缝补一件旧物。不必在意针脚是否工整,只在一针一线的笨拙重复里,重新学习把破碎的时光纺成连续的日常,学习与手中之物建立一段专注而私有的联结——这是对一种时间哲学的认领,对一种“慢”的姿态的认领。
这片褪色的星光或许不能带我回到过去,但它会一直提醒我:
在效率至上的洪流里,在标准化的模具之外,一个完整、有温度的生命,仍有其不可被规训的形状。
那形状,需要每个人用自己的双手与心神,安静地,从流逝的时光里,一针一线,慢慢缝出来。
打算还是尽量每天做点记录比较好。不再纠结某种固定的形式,写小说还是太费精力了,写写随笔就相对轻松太多了。
谈谈刚看的《解构哈里》。在哈里逐步的自我解剖,我逐渐感受到此人的可恨、可爱以及可怜之处。他从没刻意隐藏什么,只是发现了一段又一段新的激情。他从来不知道什么什么是适可而止,他只是在不断地在自我发现与自我厌弃中反复循环。其实从另外一个角度讲,他确实是一个过分勇敢的人。只要顺其自然,他真的不惮于做任何自我毁灭甚至毁灭他人的行为。这是他的自由,但也成了他的枷锁。注定毁灭但也乐此不疲,确实是一个不适合走向婚姻的人。他精神自由,但也永远无法把控自由的限度,毕竟下一个女人永远能保持新颖而迷人,而眼前的糟糠之妻在拥有后总是千篇一律。
诅咒
“呵……”
血水渗入垢泥,雨水倒灌鼻腔。
我不能睁眼。
黑色的皮胶裹满他的躯体,他离去了。
我颤颤巍巍爬起,躲过一劫。
胶,皮胶,我身上是,遍地都是。
我撕扯鲜红的皮胶,却血流直下,眼前发黑。
我慌忙覆上。
回到大街,人们变了样——他们都被包裹着。
云散天晴,我细看。
不,那不是红,不是黑,分明是深浅不一的暗红。
垂眼间,身上的皮胶也不是鲜红。
我拖住无辜的路人。
“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
“皮胶啊,就在你身上,在我们身上!”
白了一眼,他走了。
一定有人懂的,一定有人看到了。
无辜的路人越来越多。
“我看得到。”
我松开他的衣袖,不再作声,循着出租屋的方向徐行。
褪下衣物,立在镜子前。
端详,伸展,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充斥窄小的空间。
我不能动作。
我倒在床上,试图以梦化解。
但皮胶令我窒息——它要杀了我。
雨中的泥泞不断在脑海浮现,皮胶紧缩,让我挣扎不得。
它果真要我死。
于是,我起身,扭下积尘的旋钮。
微风冷冽,吊绳正对一轮寒月。
“呵……”
我独赏一夜月明。
“……那个什么老师,食堂的那个谁谁,你们说他们这么干有没有点脑子?完全就是二球,就是二球!”刘老师继续启发同学们,颇有挑动群众斗群众的意味。
“二球”这个词算是陕西话里面比较粗俗的俚语,老师这个文化人群体里,如果一定要表达同样的意思,通常只会说“二货”或者“二杆子”。顶多也就是几个五大三粗的男老师骂男同学的时候用一下,学生们还真的第一次从刘老师嘴里听到这个词。
“要我说,最最二球的是咱教研组的那个谁,也是教数学的,我就不说他名字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跟着小年轻一起二,简直就是老二球。”
这次轮到项英先笑了,整个年级一共就两个数学老师,除了刘老师不就剩下一个老师了,说不说名字有什么意义,学生们谁不知道啊。刘老师这种骂人的技巧,其实在家属院骂街中很常见,只不过难得在教室里面听到。
可能真的是累了,刘老师连着清了两次嗓子,还是觉得调门有点上不去,干脆拿起板擦在讲桌上敲了敲,算是给自己起了个调。
“这位老二球,他自己去参加上街活动就算了,看到自己的学生参与不制止也算了,他居然……”说到这里,刘老师顿了一下,说评书似的卖了个关子。
“居然给那些小年轻送吃的送喝的!他这是要干什么?要干什么?”每说一个重音,刘老师手里的板擦都会在讲桌上重重的拍一下。连拍了两下,全班同学的注意力都算是回来了。
“这是给改革开放抹黑,给四化建设拆台,而且不是自己拆,是怂恿别人拆,是鼓励别人拆,是教唆别人拆。说句不好听的,他这样的行为,提前十年是要判刑的,弄不好就是个反革命罪!”
每说一句,刘老师手里的板擦就在讲桌上重重地拍一下,腾起一阵白色的粉笔灰。刘老师拍的铿锵有力,完全没注意到第一排的同学无奈的捏住了鼻子。
说完这一段,连续的拍击可能体能消耗很大,刘老师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自己的罐头瓶子,语气也变得真挚而诚恳。“这些我也就是说说,我说了也不算对不对,我也不跟他计较。但是,他不能把我劝说他不要去的话当耳旁风,把我去街上拉他和学生的事情当作不存在。对不对?我话说错了吗?去阻止他们是为了谁?”
刘老师一只手按在胸前,好像是痛心疾首的说不出话来,另一只手拿起罐头瓶子猛喝水。
“你记这个干什么?”项英疑惑的看了看池杉,见他的本子上把刘老师的话基本上原样抄了一遍。
“回去对比一下!”池杉没有抬头,把最后几个字写完,然后才对项英继续解释,“和上学期刘老师说的对比一下。”
项英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上个学期因为某个重大历史事件,他们提前一个月放假,连期末考试都没有考。放假前,也有这么一堂数学课,刘老师也是一个数字都没有讲,反而讲了一大堆别的乱七八糟。具体是什么,项英当时就没太记住,隔了一个暑假肯定更想不起来了。看起来,池杉当时也做了笔记,就是要把两次内容比较一下。
“当时她说什么了?我就记得有个牛奶什么的。”项英回忆了一下,完全想不起来。因为那个暑假特别长,爸妈怕她乱跑,把她送到了乡下爷爷奶奶家,过了一个爬树摸鱼掏鸟蛋的暑假,开学以后差点原地退回小学重修。
“上次刘老师说,她送了一箱牛奶给二球们,当然那会还不叫二球。”池杉见刘老师不再继续讲,把钢笔插进笔帽。
“对!想起来了!刘老师说她也参加了,就是身体不好不能每天去,看那些学生在太阳下面晒,特别同情特别难受,就送了一箱牛奶给他们。”说到这里,项英突然醒悟了,“不对啊,刘老师说的怎么跟上一次完全相反啊!”
“你小点声,让刘老师听见,你就等着数学不及格吧。”池杉拽了拽项英的袖子。
“刘老师说的二球,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好像是表扬他们勇敢来着。”项英的疑惑越来越深了,她对数学老师的理解应该是,和数学一样的清晰、确定、没有歧义,就像一加一永远等于二。对的就是对的,错的不可能变成对的,就算有一天错的变成对的,也要加上一个说得通的前提。比如负数不能开平方,但是虚数里面,负一的平方根等于i。
池杉学着电影里外国人的样子,两手一摊耸了耸肩,眼睛看向天花板,活脱脱一个汤姆猫。
谁家的儿子上前线,谁家的儿子搞政变。
谁家的儿子倒彩电,谁家的儿子卖彩券。
这些顺口溜不需要任何媒体,其实早就在学生们之间传开了。在暑假前的数学课上,刘老师还是给学生们绘声绘色的学了一遍。等学生们不解其意笑声之后,刘老师认真的解释了怎么批条子倒卖钢材、彩电、冰箱这种当年的紧俏物资,好像倒卖的人是她儿子一样。
项英还记得,那天课后有个同学说,刘老师说的根本就不对,一听就是没见识过倒卖物资,因为他爸公司就干过这个,只是没干成而已。真有刘老师说的那么简单,他爸早就该发财了。
“池杉,你对比完了打算干什么?”项英把池杉的作业本拿过来,上面把刘老师的话分门别类的一条条记得很清楚,比数学课笔记还要清晰。项英实在想不出,这个东西除了图一个乐子,还能有什么实际的作用。
“留着写作文啊,多好的素材,以后肯定会遇上《一堂难忘的课》之类的作文题目。”池杉拿回作业本,抓了抓自己的脑袋,“好像还差点什么。”
“差点什么?”项英想不出来,这个内容写成作文有什么意思,比那些写拔草、大扫除、解难题似乎是更有意思,但也就停留在“更有意思”层面。
池杉打了个响指,距离下课也就是一两分钟了,这时候刘老师已经彻底不管课堂纪律了,坐在讲桌后面等下课。教室里面已经吵成了一锅粥,每个人都在收拾书包,准备第一批冲出校门回家吃饭。
池杉没去理会周围收拾书包的同学,重新打开文具盒拿出钢笔,换了另一只纯蓝钢笔水的,在作业本上写下:
“测不准原理:你永远无法同时准确预测一个人是善良还是邪恶,因为他们的本性在被观测时会发生改变。”
“牛顿第三定律:每当你觉得你做了件好事,总会有人觉得那是一件坏事,有时候这个人甚至是你自己。”
“莫比乌斯带:一个人的观点可能是连续而不可分割的,你从一端开始,最终可能会回到起点,却发现自己的立场已经颠倒了。”
“还真是数学和物理啊!”项英拿着作业本感慨了一下,这几句话,她看得有些半懂不懂,有点道理但又似乎比较牵强,“可是,你真的要把这些内容写进作文里吗?语文老师会告诉刘老师的。”
这时候下课铃声响了,刘老师应声站了起来,项英和池杉也站了起来,池杉手里还抓着他的书包。同学们一起喊了“老师再见”,这堂最难忘的课就算是正式结束了。池杉开始把桌面上的东西往书包里塞,项英拿起书包但没有走,她想等着池杉一起走,顺便听听他的回答。
“我没那么傻,等到高中再说吧。”池杉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然后站起身和项英一起向教室门口走去。就在这么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整间教室已经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其实我大概能猜到,刘老师今天说这些话的目的。”走廊上还没有一个人,其他班级教室里陆陆续续传来板凳课桌摩擦地面的声音,然后是整齐的“老师再见”。
“什么目的?”项英第一次这么想。
“教育局在搞审查,要求调查老师们过去几个月的表现,每个人都得写报告。”池杉和项英快步走下台阶,他们的教室在四楼,等会人群从教室里面涌出来,就快不起来了。
“这有什么关系?”项英还是不懂,她的成绩比池杉要好一点点,但是这会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追不上池杉的思路。写过去几个月表现这事,其实她是知道的,父母单位每个人也都在写。实际上,全国但凡是有个单位的人,都在写。
池杉对项英的困惑感到无奈,只好停下来解释:“你想啊!刘老师这么一说,回头写报告的时候,她就可以写了。我响应党和国家的号召,在课堂上同歪风邪气进行了斗争,批判了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想,向学生宣传了党和国家的政策,批评了身边同事朋友的错误言行。如果上级让她拿出证据,那不是有好几个班的人都听过她说的,我们都可以作证啊。”
“那这有什么用呢?”项英觉得池杉才是莫比乌斯带,刚才说的他在含沙射影说刘老师两面派,这会怎么就给刘老师当上证人了,果然是回到起点但观点颠倒了。
池杉深深的叹了口气,对项英的愚钝表示无能为力。大批的学生从他们身后冲出来,裹着两人向校门口走去。
项英一边走,一边回忆今天的这堂奇怪的课。如果没有池杉的笔记以及那些话,她根本不会把今天的课堂内容,和暑假前的刘老师联系起来。但一旦被池杉推了这么一把,她也觉得这堂课非常难忘了。
“我走了啊!”池杉先找到了他的自行车,向着项英挥了挥手,跳上车向着安远门的方向去了。
项英朝池杉挥了挥手,反正过两个小时还会见,没必要进行什么复杂的告别。
联想到池杉写的三个数学和物理定律,项英觉得,应该是那条测不准原理最为贴切。不可能同时精确确定一个基本粒子的位置和动量,因为测量会干扰粒子的表现。也不可能同时精确一个人的好和坏,因为观察者的角度会影响好和坏的定义。
“算了,想这些也没用!想得再多也不如回家看看,爸妈单位上个月的工资开出来了没有。”项英把书包扔进自行车前面的框子,她家里已经吃了几个月的包谷珍。爸妈承诺过她,只要工资开出来就去吃羊肉泡馍。
“今天是不是还继续吃包谷珍?”项英左脚踩着自行车踏板,右脚一蹬地,借着自行车滑行的时间跨上车,朝着池杉相反的方向去了。
有没有一种爱,不用自己一直自证和取悦,也不会失去?
我喜欢我
让蔷薇开出一种结果孤独的沙漠里一样盛放的赤裸裸
原来关于爱和被爱,哥哥早在他的歌里就教过我们。只是我花了很久很久,才真正听懂。
THE SHADOW
从出生开始,我收到的爱一直是有条件的。“听话”、“表现出色”才会“被爱”,而只有一直维持好的表现,才能“继续被爱”。害怕被惩罚、被遗弃——后来确实也发生了——的种种经历,在我脑海中形成了“足够好才会被爱”的回路。我甚至把“被需要”等同于“被爱”,并以此来不断确认自己存在的价值。一直让自己更好、更优秀、更有价值,来换取“被坚定地选择”,来向自己证明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然而这样的我,即使在被坚定地选择后,也不会感受到幸福。
反而更多的是恐慌和压力:我要 live up to the expectations 才能让这段关系维持。于是我陷入了不断自证的循环。我给自己打了个死结,越扯,越紧。
“那么人,到底为什么会选择另一个人、爱另一个人呢?”
这是一个有点危险的问题。
大多数时候,人们爱上的并不是另一个人,而是他们在另一个人身上体验到的感觉。荣格会说,人被吸引,是因为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未活出的部分。叔本华会说,人的爱是意志的投射,爱是某种牵引。
而现实更接近于:被爱是由一系列不可控、甚至不公平的因素所控制的。
以及,一个人不需要是完美的才会被爱。
以上这些,在我 INTJ 的逻辑脑里,运行不下去。
所以我换了一个问题:“有没有一种爱,不用自己一直自证和取悦,也不会失去?”
成熟的爱,是有条件地选择,但不会因为条件变了就轻易撤回。一个人会因为被对方的特质吸引而走近,但当关系一旦建立,他并不会每一刻都在评估你是否值得。
“我为什么选择你。”
“我每一刻都在决定要不要继续选择你。”原来,我并不需要去弄明白别人为什么会爱我,我需要练习的,是让自己在被爱的时候,不需要立即进入努力维持的状态。
因为现实很残酷,如果我只活成“别人需要的那一部分”,我会被需要,但不一定被真正地爱。我让人体验到“我可靠、我不会让你失望、你可以依赖我”——这确实会让人留下,但也容易被习惯。如果我把这些当作维系爱必须持续提供的条件,那我只会越来越辛苦,并最终被当作 take it for granted 的存在,而不是一个被爱的人。
于是我发现,最动人的情话其实是:
“我选择你,不是因为你一直做得很好。而是因为,就算你没有那么稳定,我还是想要你在。”
危机解除。我终于可以不再紧绷。
当下的课题:打破旧的神经回路
为了在这个人真正出现时,我不会“自然而然”地靠近、投入、想要不辜负这种爱,然后不自觉地又开始逼着自己表现得更好、又开始努力、又开始维持——我要提前练习“不要立即进入努力的状态”。让自己先看到,我没有努力,但是连接还是会在。
而在等待这样一个人出现之前,这些,可以先来自于自己。
“就算我这一次没有做到,我也允许自己还在这里。”
“我选择留下我自己。”他人的选择和爱是不可控的。我选择把注意力放在自己对自己的爱,和允许自己 be myself 上。无论是那个稳定的我,想逃的我,温柔的我还是会说 fuck it 的我,全部被允许存在。
与他人的关系,我可以参与,但是不需要去掌控。
能够容纳完整的我的,才是“对”的连接。我允许那个看到完整的我的人离开,或是留下。
我先完整地存在。然后等着看看,如果不用取悦,谁依旧愿意与我产生连接。
我允许一切的发生。
夜,早已把我吞噬殆尽。
“小姑娘,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啊啊,抱歉抱歉,我马上就走。现在几点了?”
“快三点了。”
都快三点了吗。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坐在这里的。好像放学开始就在这里了?不知道。
现在是周几?不知道。
今天,啊不对,昨天,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只感到一阵恶心。
唉。
无谓的看着手上早已冷透了的关东煮,好像本来是用它暖手的?现在倒变成我暖它了。真好笑。身上还是一身校服,伴着各色的笔迹和水渍,破破烂烂的,被污染了的校服,反正我也是脏东西,那就算了。门被人打开了,一阵风从门口流入,钻进我的校服外套,从内而外地哆嗦了一阵。该回家了,可回哪里呢?哪里才是我的家?明天又怎么办?后天呢?这辈子呢?我看向外面天桥,和零星几辆车。
肚子被风吹得,或者本来就很难受。该去买瓶热的。
我走向货架上最后一瓶热可可,想用我的全部力气吸引最后热量——想被温暖。这是本能吧。
看来连最后的温暖都无法达到。有一个人和我一同碰了那瓶可可。
“对不起对不起,你拿吧。”我不敢抬头,只顾道歉。
慌忙走了。好累。好难受。总之——
“给你吧。”
“真的不用!我没关系的。”扶着墙,从胃里吐出几个字。
他把热可可塞到了我手里,离开了。
风衣飘过,是深绿色的。带来一棵枯萎的向日葵。
这不是我吗。也只能这么自嘲了。曾经光辉的向日葵,只能枯萎。
向日葵在天桥上飘落了。热可可死了,那是向日葵最先接触到的土壤,我不需要的东西,还给了它。
Project Hail Mary 的很多场景都在体现Morality 和 Humanity 是独立的,甚至是对立的。当真的考验来临时,人类就必须回答是作为一种“物种”活下来,还是作为一个“文明”接受陨落。
```
这事儿本该清明节后就做的。
可惜人就是这样。想的时候得意满满,真到动手,就开始拖。拖到最后,心里只剩下一地狼藉。
就像你小时候幻想自己是被组织选中的人。每天下午坐在窗边,等那架黑色直升机来接你。等啊等,只等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后来你就不等了。
三号那天我去南通骑行。
二百二十多公里。
出发前我想得很好。前两小时均速25,八小时完成。算算时间,说不定还能在她下班前见一面。
人嘛,总得有点幻想。
七十公里后状态就开始下滑了。很明显的下滑。码表因为电池老化提前黑了屏,风雨就在那时候趁虚而入。
我开始推车了。
推车这事儿我见过很多回。但以前最累的时候也没推过。只有爬小长城那次,没压住车头,停了脚,起不来,才推了一小段。
这次不一样。
屁股太痛了。风雨把自信拍在地上,一下一下的。我看着剩下的一百多公里,挣扎得很无力。
明明十年前我可以的。
那时候载着重装,驮着几十斤的东西,完整的骑完川藏线。一二十公里?下意识就忽略了。对自己来说那不是事儿。
现在七十公里就崩了。
安大公路那段起伏路,逆风夹着雨水。
我想起自己以前是40公里配速一小时的男人。百公里三小时。那时候体重一百四,现在一百八。
数字挺冷的。
终点前扎胎了。换好内胎,理由也就跟着来了。其实我知道,是自己想搭车回去。嘴上还撅着,推诿着,不想劳烦别人。
内心深处高兴得很。
对象帮我安排了人来接。妈又多绕了一圈。你看,人就是这么诚实。身体说不要,心里说谢谢。
五号回程的时候天气很好。
出发点从南通换成了高邮,近了不少。我把用了近十年的负角度把立反装了。它本来就是支持反装的,以前装上去正好水平,让我欣喜了好多年。
但背面始终是背面。没有花纹,略显简陋。
就像人上了年纪。
一百八的人还想跟当年一样勇猛精进吗?身体已经妥协了。一路上感受着屁股上的疼痛,新买的竞技坐垫在嘲笑我。
也许再也回不去了。
那时候的身体也不算好。但青春嘛,总是自带滤镜。
我想到JOJO。
年轻的二乔一只手打败了卡兹。到了第四部,成了老年痴呆的老家伙。
三部里那句"你的替身最没用了",挺伤人的。
老家伙,你最没用了。
路上我就想,回家要换回老坐垫,拍个视频,感叹一下自己的老去。结果呢?拖沓了。坐垫找了几次没找到。明明之前经常看到的。
给车刷了刷。清洁了夹器。换了导轮。按扭力重新调整了路上临时调过的地方。
然后就是现在。
徒然地感叹。
宇宙有几百亿光年。
地球上的一秒钟算什么。
可这一秒钟里,有个一百八的男人坐在自行车上,屁股痛得龇牙咧嘴,还在想自己十年前有多猛。
这就是命吧。
也许哪天状态好了,又会突然骑个两百公里。也许不会。门还没关上,只是虚掩着。
他等着有人来推开。
```
以下是原稿,他表达比我好太多了。。更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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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来应该是再清明节假期回来的时候就准备的一个视频,可惜自己的怠惰,与时间的琐碎,以及老坐垫的失踪,让我迟迟未能开始拍摄。
想好了开始的剧本,与剧情。但直到现在,我也只找到了一张计划中的图片,那就是,jojo3中迪奥的那句,老家伙你最没用了。而乔瑟夫乔斯达仅用一只手就打败了史上最强生物卡兹的图片,我还没有找到。
本来这该是四月六日开始的事情,而今天已经九号了。于是,最后我还是选择了文字。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预想的时候,得意满满,可真正开始执行 时候,便开始拖沓起来,到最后只在心里留下了一地的狼藉。
让我生出自己成为老家伙的感慨便是来自3号那天前往南通的骑行,算起来,这应该是我第二次骑行路上搭车了。第一次是在川藏线的时候,那时候我只是为了陪他们一起坐车,放弃了自己骑上去,对那时候的我来说,骑上去轻轻松松,虽然是有一二十公里的路,但我总是下意识的忽略他,认为自己是全程骑完川藏线的。而这一次的搭车,却是因为我新生退缩,给自己找了充分的理由。实际上我知道,是我想跟车回去了。
两百二十多公里的路程,在还剩60公里的时候扎胎了。在发现后胎没气之前,我重新点燃了信心,在经历了一天的疲劳过后,好不容易恢复了点状态,在屁股和腰抗议的时候,我的心里是保持状态,撑过这最后60公里的渴望。毕竟这种强度,对于十年前的我来说,是坚持一下就能完成的事情。那时候我载着重装,驮着数十斤的东西都能够完整的骑完。而今天我在出发70公里后,就开始状态下滑了。下滑的很是明显。特别是码表因为电池老化,崩掉的续航让他提前黑了屏,也让我提前开始面对风雨的侵袭。在那天,我是第一次想要推车。
推车这种事我见过很多,但我在最累的时候也没有推过,只有爬小长城的时候,没能压住车头停了脚,无法起步的时候,才有推过。而三号的那天我连把自己固定在坐垫上能力都没有。屁股实在是太痛了。风与雨把我的自信全然的拍在地上,看着剩下的一百多公里,我无力的挣扎着。明明自己出发前,还想着20公里一小时,前两小时25的均速,如果保持下来的话,完全可以在八小时内完成的。算算时间说不定还能够在她上班前想见。可我的人生总是事与愿违,在中午前我的配速就断崖式下跌了。明明自己已经控制好体力了,当初自己可是能够40公里的配速一小时,百公里三小时的男人,而现在居然崩在了70公里处。特别是安大公路那段起伏路,逆风夹着雨水,让我的状态崩溃。可我想我一定要坚持。大不了就凌晨到家。
可是终点前的扎胎却给了我最好的理由,我虽然换好了新的内胎,但已经给自己开始找理由了,更何况我对象也帮我强制性的安排好了人来接,虽然我嘴上撅着,推诿着,不想让劳烦他人的锅落在我的身上。但内心深处还是很高兴有着她的助攻,让妈又多绕了一圈来这接我。
不过好在搭了车,毕竟那晚上我补得胎没能摸出那个藏在车胎内的铁片。所以5号我回来时再2公里处,又扎了。只不过这一次是晴朗的白天。我花二十几分钟换好胎,再把换下来的胎给补上。在找到那个嵌在里面的铁片的时候,我暗想,要是3号,我接着向目的地骑去,那便很难过了。
5号的回程天气很好,更何况出发点已经从南通换到了高邮,我还在那把用了近十年的负角度把立给反装了。他是支持反装的,只不过原先装上去后,是正好水平的,这一点让我欣喜了好多年,而背面始终是背面,没有花纹,略显简陋,就像我现在年纪一般,失去了活力。可是身体已经妥协了,所以一路上我感受着屁股上的疼痛,就像看到了新买的竞技坐垫在向我嘲笑。一百八的人还想向着当年一样勇猛精进吗?那时候一百四的自己,现在想想或许是再也回不去的青春,虽然那时候我的身体也不算好。
于是我想到了jojo,年轻的二乔一只手打败了卡兹,到了第四部里却成了老年痴呆的老家伙。三部中那句你的替身最没用了也很伤我的心。
所以在路上的时候,便萌生了回家要换回老坐垫,然后拍上一个视频,感叹一下自己的老去。可是就像前文一样,我拖沓了,坐垫找了几次没有找到。明明之前经常看到的。最后给车简单的刷了刷,清洁了夹器,换了对导轮。按扭力重新调整了路上临时调整的地方。然后便是现在,徒然的感叹。
雨下了一晚
花落了一地
幸好有落叶陪伴
即使叶子不是因为雨
花瓣也不是因为时节
但他们落在同一片大地上
在地上
他们黏在一起
在水中
他们拢在一起
而他们短命且自由的飞行时光
早已被他们所忘记
春天的花落是落叶的春天
春天的叶落也是落花的春天
他们将一起离去
在春天结束的时候
昨天半夜开始下冰雹,然后是雷暴雨⛈️,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入睡。
今天早上依然在下雨,而且下的很大很大。
通勤路上湿了裤腿和鞋子,外面下大雨,伞内下小雨🌧️
挽救计划原名 Project Hail Mary, Hail Mary 是男主乘坐的飞往天仓五的飞船名,也是人类最后的赌注。
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呢?在竞技比赛中,“Hail Mary” 指一种孤注一掷的、成功率很低的“长传”或“绝地尝试”(类似于中文的“绝望一击”、“最后的希望”或“赌一把大的”)。
所以原著的书名其是人类的最后心声—赌一把大的!
“你去哪儿?我们在这呢。”
我猛地一惊,才发现自己正真实地走在一条巷子里,眼看就要到巷口了。旁边是一大片操场,不知道是哪所学校的。
“你傻啦?”
那个熟悉的女声又催了我一遍。我定了定神,才看清那是大学同学任莉。顺着她招呼的方向望去,我看见一大群人围坐在一起,其中大多数我都认识,是我上一份工作所在城市的校友。桌上却空无一物,也许烧烤还没上来。
可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场景。我原本只是想穿过这条巷子而已。
天色似乎还没有完全暗下去。刺眼的白色路灯已经亮了,四周却仍浸在一片宝蓝色里,我几乎有些沉醉。
“你来啊!”
任莉又朝我走近了一点,手指几乎就要碰到我的手臂。
也许是太久没有见过这么多人,一阵社恐忽然袭来;也许只是因为,这场聚会本来就不在我的计划里。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把头转向巷口,脚下加快了些,像是要尽快从这个场景里脱身。
我感受到了任莉的惊愕。就在我转过头去的那一瞬间,我瞥见她不知所措的表情,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上一次,还是我陷在上一份工作的水深火热里,犹豫着是否该狠下心辞职的时候。她恰好来出差,我们约了一顿饭。那段时间我每天下班都神思恍惚,像被什么抽走了魂,不管见到谁,身处什么场合,眼神总要空上一阵。
那天晚上,见到她时,我大概也是那副样子。
她的事业发展得很好。我能感觉到她说话时的轻盈,也看得出她微笑时脸上的红润与光泽,整个人都很有神采。虽然我那时并不太有精神,还是维持着一种礼貌而不出错的社交状态。毕竟是老同学,久别重逢,总还是会逼自己提起一点劲来,何况几口酒下肚以后,人也松了一些。
那晚究竟聊了些什么,我其实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又提起大学时她暗恋过的那个人。我一直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我们都默契地维持着成年人的体面,谁也没有说破。大概只是因为谈起往事,某些沉在心底很久的东西,还是被记忆的网轻轻扫过了一遍。可船终究还是要继续往前开。
走到巷口时,我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会不会误会什么?可下一秒我又觉得,我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会再为上一秒发生的事折返。我甚至听见身后隐约有议论声,像是那群人也在诧异我的反应。
可是越往前走,我越觉得,正是这些与众不同的选择塑成了现在的我。不会因为某个熟人的召唤,我就会心甘情愿地加入一个群体中。面对群体,我总有一种天然的疏离。也许因为我始终不太信任群体里的气氛与决策,毕竟总会有一个声音主导一切,而其余人都围绕着它运转。即便掌舵的名单偶尔与我有交集,我也并不享受这样的结果。
那一刻,我不想坐进去,不想吃烧烤,只想按原计划走出这条巷子。
后来,我醒了。
整个人神清气爽。再一想,原来自己也已经辞掉那份工作很久了。
一些事情,发生了,就再也不能回到从前了吧
或许往事不可追忆,一切只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