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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东边有一排排山,山脚往镇子里又隆起一次,成了一个小丘。小丘上有一间小寺,寺里住着一位和尚。寺是破寺,正堂供着缺了玉净瓶的观音像,又在山上,四面漏风。和尚是没有来头的和尚,人们也不问。在人们看来,寺里多个少个和尚并不是什么奇怪事情。
和尚不是个正经和尚,他不化缘。每天清晨,他就绑紧宽袍的僧服下山,去车行、码头、杂货店找苦力活做。和尚清瘦,身上没肉,搬起重物来,风把衣物下摆吹得翻飞,仿佛他全身的重量只集中在肩上扛着,像是托着硕大花朵的细枝。
和尚喜欢花,这是他不正经的第二点。没活计做的时候,他就和其他苦力一起蹲在街角。苦力们抽烟、打牌、睡觉,和尚看花。他看墙角苔藓结出的细小的花,看排水沟里淤泥中长起来的不知名的野花,乃至于连那些纸牌上印着的花他都乐意盯着看上半天。
由此镇里的人就叫他“花和尚”。这绰号给在他头上,他也不恼。伙计小哥这么叫他,他笑着点头。姑娘妇女们这么叫他,他笑着别过脸去。辈分大些的人不这么乱叫,称他“师傅”,他就微笑着欠身行礼。小孩子们尤爱叫他的绰号,远远地“花——和——尚——”这么地喊叫,他就揪着袖子举起手,高高地挥着,像青色的旗。
有些时候,孩子们拿来花朵要给他,他笑得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