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小聚
起始于此,希望也能终止于此。
在整个国家的经济发展框架中,不是处于第一梯队,虽然我们总是会努力在名义上让自己靠近这个层级;在社会分工之中,也并非拥有统筹、调动资源的能力,无法支撑我们拥有自己真正的家族事业。所以,大家是四处散落的,有人在南、有人在北,也有人在上,有人在下,我们这个上下可以分为经济意义上和精神意义上,但普遍来看是经济意义上,因为它是外显的,而且大家在不经伤痛折磨的时候,更追求经济意义,这也是现代社会追求一路前进的缩影。
平日里散落天涯,过年了好不容易聚一聚,气氛应当是很好的。这天是年前和爸妈一起去外公外婆家里,两位老人很早就不在了,外婆因为身体不好,先于外公离开这个世界,外公在我出生不到半年的时候,也跟随外婆而去。
写到这里,我会感伤。我有个女性亲戚,她是外婆的姐妹,在四十岁左右她老公去世了。两个人没有留下子嗣,年轻时他俩关系很好,后来她变成了一个人,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十年。所幸,老人是个开朗的性格,平日里经常和村里人闲坐一堆唠家常。亲近的亲戚里面,老人和我妈妈最亲,来我家会更勤,5公里的路程,从早上不那么热的时候出发,杵着拐杖一步一步,上午出了太阳之后就能到我家。我出生之后的那些年,家里过得其实很不错,连续没几年的光影,建新屋,有段日子爸爸妈妈晚上九十点,还在往家里搬新买的家具。我对老人印象比较深的日子,就是在新家建成之后。老人在另一半去世之后,其实日子是有些清贫的。尽管清贫,她对我们的爱却没有减少半分。那时候初一,我暑假在外面补课,刚好距离她家里会近一些。有次我们课间时间,她竟然找到我的班级,把一块红彤彤的西瓜递到我手上。很多时候,爱就是这样,看起来微不足道,但你知道只有有些人能给得出。我会为这类人鼓掌。老人来我家的时候,妈妈在家的时候,会给她多做些吃的,比如肉、蛋之类;因为爸爸妈妈自己接生意,很多时候是很忙的,有些时候他们不在家,老人过来了,妈妈会在平时叮嘱我多炒几个鸡蛋,因为我那时候还小,只会非常简单的菜式。老人很喜欢吃糍粑,这个菜妈妈会做,妈妈不在的时候,老人就自己做,吃完会洗好碗,留下一锅水,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慢慢的,老人的牙没有了,吃不了糯米做的糍粑。再后来,2008年,北京奥运会那年,冬天很冷,她离开了这个世界。爸爸妈妈一天中午突然回来,说了一句,然后两人就去老人那边为她处理生前身后事。很多年,我都会想起她,想起她身上独有的一种气味。老人来我家的时候,经常帮我们捆柴火,她会看天气,如若这天是晴天,那她大概就会过来,然后边捆柴火,边和我奶奶聊天。我记得我还是个低龄小学生的时候,有次和妈妈一起去老人家里,是过年的时候,她很高兴,满面笑容,还给我零钱领着我去附近的小卖部买吃的,我迈着小步子跟着去了。之后的日子里,我时不时都会想起她,在过年或者清明的时候,也会去看看这个曾经与我们交换爱的老人。现在,我们经常提一些平行空间这些看起来很有想象空间的名词,或许时空可以穿梭,灵魂也可以不灭,但那个实实在在和我们有过深刻交集的人,永远都不会回来了。用行动去珍惜,在我们可以做到的时候。
家里其它的亲戚都比较早就到了,大家大概是聚集在小舅妈家门口,我和爸妈在车里远远的就听见众人说话的声音。有个女性声音,嗲嗲的,是大舅妈。我们没有径直过去,打算先去辞岁。大家事先没有提前商量,可能他们以为是一起辞岁,但爸爸大概觉得辞岁最好做完了再去人家家里。然后,大家开始错开辞岁,因为需要拜祭的先人稍稍有些区别。没有多余的言语放到这里。辞岁结束,小舅妈赶忙回来,接替妈妈开始给众人做午饭。要讲的重点就是这次午饭,大家阔别已久,相聚在一起,会聊一些平时可能很难与陌生人讲清楚的一些喜悦或伤痛。小舅妈做的菜很好吃,尤其是肉炖冬笋,我很喜欢,喝了两碗汤,鲜美到现在也会回味。饭罢,桌上是大舅和小舅的家人,小舅不在家,每年的这个时候,小舅要代替舅妈去看舅妈的奶奶,小舅妈是奶奶带大的,供她上到了高中毕业;然后就是大姑和小姑一家,小姑就是我妈妈,大概就是这么一些人。因为大部分长辈都已到了享天伦之乐的时候,所以话题会比较多的放在我们这一辈的小家庭上;当然,在场的两个表哥都结婚了,只有我一个表妹,我是还没有结婚的。最先开始的话题是大舅,大概是说些为大表哥的付出这样一些事情。因为很多年没有回来了,大表哥带了表嫂一起,我第一次见表嫂,后面表哥和表嫂一起教他们的小宝宝玩排球,我对着宝宝说了句:“爸爸妈妈配合的很好诶”。我向来不吝啬去赞赏别人,能让其他人开心,何乐而不为呢,妈妈也教的我很好。大概是这样,话题转到姨夫家的表哥,姨夫是个很喜欢说话的人,他家有两个男孩,所以他小时候经常喜欢逗我开心,长大之后我也喜欢反驳他,一样的,何乐而不为呢。看到两个男孩,大家的某个神经元该亮起来了,其实也就是围绕如何给姨夫家的两个表哥带小朋友的问题。姨夫喜欢喝酒,喝完酒就开始抒情。他很委屈,娓娓道来,说表弟的老婆如何和自己合不来,又举例子说小儿媳妇很少叫自己爸爸,感觉不被尊重;诸如此类,很委屈,想要来年跟表哥到深圳待一待。哈哈,想想其实又有点好笑,同时又展现出人类本能中存有的一点可爱。我们很多时候,何尝不是在求取一点爱呢。说完小媳妇,开始夸大媳妇,如何如何知书达理,又给两位长辈买衣服,又会经常把爸爸妈妈挂嘴边。姨妈也开始接话茬,姨妈没有喝酒,大概会公正些,说是两个媳妇都挺不错的,开始罗列大、小媳妇的贴心一二三事。前面说了,有些事情是很难和陌生人说清楚的,那亲人就比较容易说清楚了,我们不会像旁人一样不明就里。大舅妈开始点出来,叫了姨夫的名字:“我说话比较直白,其实你和小儿子在武汉,你经常跟着吃酒席,吃完不用洗碗,洗完也不用洗衣服,对小媳妇来说,你的助力是很少的,而大儿媳有孩子(指表哥)妈妈帮着分担家务,差别还是有一些的。”姨夫在酒醉中,还是那些车轱辘话,又延伸了一些,譬如小儿媳没能生下一个男孩,自己随时可以让儿子和她离婚等等。妈妈指责姨夫:“姐夫,你这些话显然有些过了不够公正。”也在旁助力小儿媳,细数这些年从嫁入家门以来,家长里短的一些小儿媳做得好的地方。基本是轮流发言,桌面上女性占比多数,这轮是女性表达自我见解的时刻。小舅妈也开始站在女性立场分析,姨夫作为一个男性角色,为何在小家庭中有委屈感,而实际上小家庭又需要长辈去做出哪些支持。大家说的都很有道理,时至今日,我仍然觉得这一轮女性时刻的发言,让我深深感受到了女性意识在流淌、蔓延,看似是家长里短,其实是现代社会中,家庭分工的调整,与性别平等意识的呼之欲出。我很高兴能置身于这样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