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万圣节。要不是刷朋友圈,我根本不会知道。划着划着,心里忽然空了一块。说不好是嫉妒还是委屈,大概齐都有。对,我竟然一个节日都没过上。说“过”都是抬举,我压根没安排:没买糖,没化妆,没有局,也没人约。可诡异的地方就在这儿——我分明有一种被鸽了的感觉。被谁鸽了?不知道。你让我报名字,我报不出;你让我指时间地点,我指不出。但那种“明明说好了”的委屈,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想了一晚上,我算明白过来几分。被鸽的前提,是有一个“约”。而我的约,查无实据。所以鸽我的不是任何具体的人,是我自己那个“有所待”的心。它年年盼着点什么——节日啦,假期啦,还有那些“到时候再说”的约定——盼得情深意切,然后空等一场。对方连席都没摆,我这边的忧,是从哪儿来的?佛经里有个说法:由爱生忧,由爱生怖。很多人把这里的“爱”读窄了,以为是男女之情。不是。你把它读成“认真”,全句立刻就通。
认真才会忧虑。改一篇文章改到后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是认真。等一条消息,手机一震像触电的,是认真。怕在乎的人失望,话到嘴边先绕三道的,还是认真。甚至连计划一次旅行,提前一个礼拜就开始偷着乐的——也是认真。不认真的人不这样。不认真的人关灯就睡,天塌下来先问“报销吗”。你说羡慕吗?有时候真羡慕。羡慕归羡慕。
忧和怖,说白了就是认真的影子。有影子,说明有身体。
那佛家也给了条解法: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把认真收回来,把执着放下,两眼放空,万般皆赢。还有句我记不清原话的老话,意思大概是“两眼望空皆为胜”——空了,就没人伤得了你;不期待,就不会输。听着挺高级,像高手对决,对方剑还没出鞘,你自己先坐化了,这怎么输?没法输。
问题是,坐化了之后呢?赢是赢了。赢在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里,没人鼓掌,连对手都懒得跟你打——因为你已经退赛了。心空的人我见过,或者说,见过那些拼命往那个方向修的人:天大的事砸下来,他不痛;天大的好事砸下来,他也不亮。油盐不进,风雨不侵。厉害。可你跟他坐一下午,会觉得冷。那种冷不是空调开大了,是这个人的心里,没有一间亮着灯的屋子。
所以我的结论可能很不“觉悟”:心空,是我不愿意做到的事。不是不懂,是想明白之后的偏要。忧虑就忧虑吧,认真就认真吧,该担的担,该等的等,该半夜翻来覆去就翻来覆去。这些难受不是我的系统漏洞,是我还在运行的证明。一个会为小事不高兴的人,才会为小事真心实意地高兴。我舍不得那部分自己。真的。为了一点灯油,付一点被烫到的学费,这买卖我做。
写到这里,气顺了点。糖是没有的,约是没有的,忧也是赶不走的。
算了。忧就忧吧。睡醒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