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的风
这些天台风,晚上都窝在家里,昨天吃过饭出门绕湖走了一圈,没带手机。在一个转角处,我第一次留意到水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很好听,昏暗的光线下有点海边的感觉。我铺了伞布在岩石上,落座伞上,闭上眼睛听声音,感受一阵又一阵绵延不绝的凉风,纳罕夏天要过去了,秋天要到了吗?
在安静中,思绪一条一缕地蹦出来,又悄无声息消逝,最后落到一个点上让我思考:我现在的处境,我的来时路,我面临的其实是通常意义上一个“普通男人”面临的困境,当我用“女性思维惯式”去看待时,内心就充满不甘、困惑。
爸爸妈妈没有重男轻女,我和妹妹都念了大学,他们也没有望女成凤的想法,只是普通家庭宠爱着长大,与生了儿子的家庭相比,他们更轻松,没有给儿子储蓄买房、买车、娶媳妇的压力。但是,估计他们也没想到,妹妹连恋爱都不谈,而我结婚必须要在我自己家,我不愿意嫁人。大学毕业恋爱,恋爱三年,进入婚姻,婚后2年开始备孕,第三年生了女儿,这个节奏是我有意识控制的,换言之整个过程我是理性的。无论是结婚前夕我如浪潮般的悔意——我跟这个男人可能性格不合适;还是备孕前的犹豫——我是否能不依靠其他人独立抚养我的孩子,我是否有这个能力和愿意承担这个责任,这是最短18到22年的责任;我都是理性压过感性做的决定,结婚、生子。
丈夫家最初应该很开心,不需要花彩礼就娶到老婆了,老婆家两个女儿,家产不都是我家的了?——这个想法是我近两年在同他们及他们亲戚偶尔的聊天中慢慢领悟的。只是他们没想到,我没有掏空自己爸妈的家底跟对方在一二线城市买房,而是选择回自己家乡工作生活,而后生的孩子也是我的妈妈带着,我给生活费,小朋友的户口上在我家而非老公家。感情好的时候,这只是我同老公的事,感情没那么好的时候,他爸妈和亲戚就都要掺合一脚,眼看着我的婚姻在破裂的边缘。
面对离婚的可能性,我内心很慌张,很不安,但是仔细思考,我从大二开始就没有问家里要过生活费,这么多年过去,我一直在反哺家里,也没有花过男朋友或者丈夫的钱,或者说我购买的礼物、为对方花的钱确定地比对方为我花得多。去年我才知道,丈夫对于我给自己家花钱这件事很不满意,他听说毕业后我为家里至少支出了60万,房贷、乡下的新房子、妈妈的养老保险等,他甚至冷哼了一声——或许他想要的是我跟他一起在大城市打拼然后定居大城市吧。当温情散去,就只剩计较了。
回到本文的重点:如果我将自己视为男性,那么局面就很清晰了。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我没花礼金,就娶到一个读了大学的妻子,虽然妻子不为家庭花钱,但是他也从来不问我要钱花,我自己生了孩子,我的爸妈帮忙带孩子、当“保姆”,我支付他们家用。实际上,我妈承担了传统意义上我妻子的养育、照顾孩子家庭的责任;我“妻子”跟我只有感情和性,没有金钱、责任义务的瓜葛,更多像是男女朋友,而非丈夫妻子。现在我跟妻子要离婚,他面临房子、家在哪里的“女性困境”,我面临我如何一个人养育孩子、赡养老人的重担,但起码我的家在这里,爸妈、女儿、妹妹都是我的队友。
我和妹妹被当作娇娇女儿宠着长大,虽然家境普通,但我们从未觉得自己穷过,直到现在,妹妹26岁,我33岁,我们都还没有养成节约、储蓄的习惯,我们的原则都是坚决靠自己赚钱和不向别人借钱——而这显然无法承接一个家庭的责任,我已经在过去的十年中,不知不觉慢慢从爸爸手中接过这个责任,所以我经常情绪崩溃:我明明比绝大多数同龄女性甚至比很多男性优秀了,为什么我还是不能像那几个同样家境普通的的朋友自由自在!?
去年下半年,我做了决定,我会抚育女儿长大,即便离婚,即便对方不给抚养费,我也将好好地养育我的女儿,因为我完全地、彻底地爱她,她给我带来太多的快乐,她让我的心充满了爱和欢愉。
所以横亘在我面前的是赚钱和储蓄这两件事。我的工作能力强,赚钱一直都还行,但是比较任性,公司里有我讨厌的人和事,容易辞职换工作;更严重的是,我很容易花钱,很难存钱。所以在推进每天记账的习惯,阅读相关书籍、学习相关课程。
写到这里,真的挺理解那些普通家庭出身的男孩子、男人了,他们做一份例如软件开发的工作,却只花很少的钱,存钱是考虑买房、结婚、生子、养孩子,所以是没办法三天两头送礼物、搞浪漫的。大概率,未来我也要成为这样普通男人的样子了。
不知为何,有一种放松感,就好像去年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自己养女儿一样,做了决定,就会变得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