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奇怪,据我个人有限的理解,大多数从外界感知到的烦恼、无趣、或者更加黑暗沉重的漩涡,其问题的根源不在于自己。有些时候必须承认人和人在意的东西,思考的频率是完全不一致的。试图理解他人的想法是因为自身的善良,而不是他人的认知有多么正确。
说起来怎样开头呢,我年龄还没到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是纠结之王了。可能是又可能不是我刻意去想很多,只是说总会无意识的考虑到其他人。小学四年级,体育课上跳大绳。我因为害怕大绳抽到自己而不敢进去,所以被安排成为摇大绳的人。但情况更加糟糕了,因为觉得摇大绳会抽到同学所以不敢摇快,怎样说都是因为既不想伤到自己又不想伤到其他人,纠结全是因为自找。体育老师就在旁边指着我笑,说你将来一事无成。我就一愣,奇怪的是完全没有受到任何打击。那时私家车还是稀有品,坐我前面的同学家里有一辆私家车,我们都很羡慕同学的父亲是成功人士。如果按照有车就是成功人士的标准看待,那我放学时看见骑自行车回家的体育老师,恐怕也不算事业有成啊?我没说话,印象很深的就是抬头看了一会还在笑的体育老师。心里想着的是你是完全不知道大绳抽人很痛的吗?小时候当然不明白什么是阿Q的精神胜利法,只觉得他可能不知道,也许是真的不知道。不想抽到别人,不想做会影响到其他人的事,不想让他人感到痛苦,在有些人的眼里就是没有勇气和进取之心,是一事无成,是该得到纠正的毛病。那时我们有两位数学老师,一位脾气火爆嘴上动辄骂人的老教师,一位年轻美貌笑容温柔的女教师,全班当然都特别喜欢这位女教师啦。有一次,女教师和我们讲她为了考试读书,把眉毛剃掉了就为了不出门,以此来告诉我们用心和专注。全班同学都觉得她好厉害啊太有毅力了,我听完后第一反应是非常烦她,模糊的感觉到对自己下手都这么狠了对成绩不好的同学岂不是更狠。不久以后,我有幸目睹了她拿着树枝在教室后面一个接一个的抽考的不好同学的腿。而那位骂人的老教师却在教室的白炽灯掉下来时一个冲步跑过来用身体护住几个同学。老教师只是爱骂人,从来没有对同学做过任何坏事。温柔就是善?严厉就是恶?所有人都说好的东西就一定没有毒?是非对错仅浮在表象的包装上么。大感冒期间我不幸属于病的很严重的人,在医院躺了十二天,持续不断的发烧和无法进食,人非常虚弱。那年头发还很长,因为病床久卧不好打理我就和我妈说剃光它。我妈直哭,我说你听我的,我要这么做。那时候已经病到无法再想有以后了,先把打结的头发解决掉完事。剃完光头的第二天,隔壁床进来了个新的老太太。来陪护的儿媳妇衣着朴素,端庄淑良的甚至不敢高声讲话。却在看见躺在隔壁病床上形销骨立奄奄一息,还剃了光头的我以后,非常清晰且坚定的说出了两个字。「变态」。所以啊。人和人的痛苦非但不相通,有的人还总认同自己那一套逻辑自洽的理论。当他们试图用他们的理论去影响你的时候,这时莫非还要沉浸于反思,反复去内耗自己有什么问题吗?还记得那是一个小雪的天气,我把手插在风衣里在街上瞎逛。突然就听到了什么人生来就有原罪,主会爱你会拯救你之类的传教术语。不过这边的人没那么好糊弄,立刻就有老太太反击说谁这辈子来不是吃苦受罪的,下辈子不来了用不着拯救上天堂。人们就笑,我也跟着笑了。也就是笑起来那一瞬间的恍惚,我想是啊,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都带着缺陷和痛苦而来,我们毕生的目标就是学会如何与这样的自我相处。有的人让他们相信自己有缺陷比让他们相信人生来带罪更困难,才需要用对虚空赎罪的方式去完成自我纠正,才能勉强学会对外谦卑。而有的人已经足够好了却还活在阴影里,因为他们善良到竟然从没有怀疑过带来压力的那群人和那些事有什么问题。不愉快就是不愉快,和别人所看所想的不一样就是不一样,相处觉得不舒服那就是不舒服。这从来无关道德自私和个人修养,有时候必须承认,是外界出了问题,而不是自己犯了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