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说,我不太喜欢想事情。因为每次去想,结果总会轻而易举的将问题导向到自己的无知。可能是平时我看起来沉默又老实,被同伴当成倾诉树洞也没什么奇怪。这时候我都是鼓励她们,比方说你看有的植物是春天开花,有的却要等到秋天或者更晚,在春天的时候纠结能不能,是因为你太紧张了些,其实没事的。
一般情况下这种话总是能宽慰到别人,因为每个人都会想象着美好的以后,怀着未来是不是更好一点的念头。我知道我只不过是把她们「未来会更好」的假设用一个确定的回答说出来,等于是已经有了结果,我不过是做了一张说着肯定没问题的嘴。绝大多数的时候她们应该是好了,至少看起来是好了。这么不确定的原因是因为我也不知道她们究竟是不是想听这种已经预设了答案的话,我也完全不知道自己帮没帮到别人。可能要说,看起来帮到了就是帮到了,想那么多简直是自己在和自己纠结个没完。我也认同,烦恼源头全是自找。但我一直都有很古怪的,不敢说的一个念头。那就是我其实是完全不认同什么放着时间去变得更好,去解决一切的...不,这绝对不是说我天性有悲观底色。恰恰相反,我在一些几乎不能被接受的事情上的想法比常人通达许多。我只是每次被当树洞都会想一个问题:我想知道你有多痛?可我从没对别人这样说过,因为对一个寻求认可或者安慰的人来讲,这句话一开口就是在火上浇油。我的想法也简单到不可思议,我觉得每个人的痛觉都不一样,有的人擦破了皮很快就忘了,有的人却哭喊不止。后者可能在大多数现实里会被认为不懂事或者是矫情,因为那只是擦破了点皮而已,又不是什么很大的事情。这句话的背后还会有一句「谁还没擦破过皮」。一般情况下,真遇到了我都是沉默的笑笑,然后看看我有没有什么东西能给擦破皮的人。看着她们没事了,好像都接受了小事化了,我也没有在火上浇油,真好。但我后来慢慢想明白我想问这个问题的根源是什么,不只是我觉得人感受到的痛苦不尽相同,而是我觉得人本来就完全不一样。比如说遇到某事,我会很轻易的就想到人和人的承受力度是否不同,或者说她和我一样,天然在意的角度就很清奇。一件同样的事,有的人感觉到的是我怎么这么倒霉,不过过一会就好了。有的人却能感觉到强烈的被掠夺感,对此犹如惊弓之鸟般甚至做出一些难以理解的伤害行为。「我只是运气不够好」和「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和我作对?」很有可能只是同样的一件事发生在不同的两个人身上,我觉得不是她们谁错,或者谁在把小事情想得太多,因为本来人和人的感受就是不一样的。就像人无法告诉一个天生就是战士的人对外界的刺激表达攻击性是错误,也不能说一个热爱思考的学者就是反应慢半拍,是不适应社会的迟钝。可我做树洞时最常见的,就是在鼓励战士压抑自己不文明的攻击欲,让学者灵活一点学会去来事,让很担心不够完美的人去反复承认一个结果不可能完美。我个人认为最严重的情况还是发生互联网上,比方说劝一个明显看起来只是想法和常人不同的人,去看心理书籍和拜读哲学去纠正自己...就是这样的,很多时候完全是这样的。就像是类似战士的人格,其偏执欲和强烈占有本来就是刻在骨子中的东西,会导致该人非常容易做好战斗准备,但谁也不能说这并非强烈的保护欲与随时牺牲自己的决然,有些时候甚至上升到劝说这个人没必要再捍卫自己的意志领地和边界...太文明了,有时候我都觉得一部分文明的视角是在和人的天性作对。谁都告诉该人你天生刻在骨头里的表达不正常,需要去改得和大家都一样。我觉得这并非是为了谁好,反而容易诱导出更加不对的东西。所以我每次都想问,想知道你有多痛?因为我的认知实在太有限了,可以说完全处于无知的境界,根本没有办法判断出遇到的困境里究竟有多少是天性上的压抑,感知中的不对,还是纯粹又是被什么为了你好的大道理,你应该看看这本书或者去做点什么舒缓锻炼引偏了路。我一直就很难去看别人推荐的书,因为在我看来那并不是友好的分享,当然原因必定是友好的分享。而是我觉得那等于是「我将我自己的语言发给了你,希望我们可以彼此理解并交流」。正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才很难去看,别人把自己想过的,可以说精神上内里的东西都掏出来了,我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去回应这份沉甸甸的托付。正是因为存在这种想法,我才不能理解那种感到不舒服了就该去列个长书单,去看哪本哪本的推荐,这也许不是属于尊重和共情。其实推荐的人也未必看过,也可能只是因为被一句或者某一段话存在的共鸣恰好被骗了。这样子说完全显得我内心的想法又无知又自以为是,还是先道歉好了。但如果,如果一个人的本能就是去做掠夺和征服者,每天学习如何控制自己,就像是按在相同的文明模具里接受修正...这是认真的吗?好的,也许该抽点时间去看看黑塞的《荒原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