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庸者的终点,正是与那强大,附赠代价的,人人排斥却人人都想要的恶魔签订契约。
我是一个所谓的上班族,至少现在是这样。不久前我还在一个小村子里进行着我的工作。但是当我向他们展示我的工作时,他们并不接受我的研究,将我赶了出来。我意识到我的工作暂时不能被众人所接受,我决定隐藏自己,等我的成果作为铁板钉钉的伟大真理时,他们就不得不接受它了。
我的工作,我的研究,我决定付诸一生的事业,就是召唤真正的魔灵,或恶魔,随你怎么叫。反正他们就是那样的一种存在,我发现了他们,只是暂时没有能力把他们送到我们存在的现实。至于我是怎么发现他们的,这要从那个村子里的古老藏书阁中的书说起。我听说那个村子里有那样一间具有记载魔灵书籍的藏书阁,我在那个村子里安顿下来,用了点手段得到那些书。那些书里画有法阵和魔灵的形象,但我无法理解其上的文字。在稍微尝试了几个法阵后,虽然毫无魔灵的影子,但是每次法阵完成,蜡烛都会按某种顺序熄灭,我相信这是某种半完成的迹象。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和他人分享这喜悦,却被他们所排斥。这样我不得不独自潜伏在这个城市里进行我的研究了。
我白天在办公室里工作,顺便思考我的法阵;夜晚便拉起窗帘,在出租屋里偷偷实验。这很符合我的预期,但是烦人的工作最近占领了我的部分晚上时间,这令我相当恼火。
不过就算时间不被占用,我的研究依然进展极缓。法阵意外的反应使我欣喜若狂,然而我始终没能看见魔灵,或者说感知到其存在。
我的工作——指作为伪装者的工作,倒是相当顺利。我的同事们对我相当友好。但我不会告诉他们我在进行的研究,我已经领教了人们对这种禁忌而又隐蔽事物的抵触,我已经再也不会向任何人展示。我之前所生活的村子,日夜耕作的土地不会生出新的东西;计算与经营下的关系终究不如与恶魔的契约。他们却蔑视我的做法!我甚至不屑于向他们证明恶魔的伟力了。
黑暗又从另一边升起了,正是燃烛之时。如今我已经点燃了第六根蜡烛。随着我的研究,我终于已经能够看到恶魔的虚影,他们与书上记录的分毫不差,可我依然不能触碰他们,他们也不曾注意到我。我相信随着我的研究,我离与恶魔定下契约的日子正在迫近。
工作越来越繁重,我发觉我正逐渐远离恶魔的研究。可我不敢反抗——我不想惹出乱子,也不想让他们了解我在研究什么。
但是后来我看到,我看到主管和我的同事正在交谈,他们背后分别是两只恶魔——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们就站在我面前,他们在交谈,恶魔也在交谈,直到恶魔之间达成交易,交谈才停止。
‘’那是什么东西?‘’我假装地向同事问道。
‘’什么什么东西?‘’他反问。
我便没有继续追问,我想他在假定没有人看到恶魔。
在那之后,我见到恶魔的次数越来越多,可我总是没敢向他们确认。我知道我的研究确实精进了,但他们都在装作恶魔不存在。我看到他们用恶魔完成工作——完成我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工作。我也渴望有一个恶魔,但他们的恶魔都是怎么来的?
集会的时候,所有人的恶魔齐聚一堂,他们不停的敲击着桌子,发出我听不见却看得见的响声。我看到有恶魔在门口荡秋千,还有一个在推动着他。恶魔们的笑声比同事们的笑声更引人注意,他们围着桌子——我不知道是人在转圈,还是恶魔在转圈。我很想笑出声。
‘’你在笑什么?‘’有人问我。
所有恶魔扭过头,甚至没有停下手头的事情,齐刷刷地看向我。我说没什么,他们却依然看着我,我反而更加冷静——更加狂妄。我故意摆出一副过分平静的表情,让他们猜测我的想法。
回家后,我折断了第七根蜡烛。我决定不再研究恶魔。恶魔带来的契约力量似乎也没有那么吸引人,那场聚会中的恶魔与人们就像一群小丑和小丑的小丑,小丑的哑剧人偶,马戏团的狮子。多么可笑的恶魔与契约者!
从那之后我的生活本身就像研究的仪轨——我已经抛弃了唯一的热情。我和同事们的恶魔打招呼,而不是和他们本人打招呼,因为我认为这是一种对于这些人该有的蔑视。由于他们不能明示恶魔的存在,只能当做我在和他们打招呼。这是何等的滑稽!我对恶魔挤眉弄眼,有时候他们会报以威胁,但是我知道他们不敢显露,便更加肆意地挑衅他们。
有一次我摔倒在门前,一头撞在恶魔的屁股上,不过那恶魔似乎已经习惯了——他没有理会我。等我回到工作位置,才发现有什么不对。我的文件全部变成了写满符文的特殊纸材,我的笔变成了粉笔。鼠标变成刺刀,我的电脑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骷髅头。我以为这是恶魔的恶作剧,我想他们终于受不了我了。但完全不是我想的那样,主管走近来,他的恶魔也走进来。我想要逃走,却无路可逃。恶魔亲自为我画下法阵,我马上认出来,那是最经典的恶魔召唤与契约法阵——我从来没有成功过的那种法阵。主管拿起鼠标,向我的手臂刺去,点在法阵上。很快,一只恶魔出来,我这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
于是我与恶魔签订了契约,即便我已经并不向往这一点。我不得不做那些我本来完成不了的工作——使用恶魔。我这才发现,那些文件本来就是这些东西,那些工作本来就是恶魔所做的工作,人们从来没有停止使用过恶魔。而我从来都没有实际,真正追求过恶魔。
古老的组织,元老会世代于大半都埋藏在地下的金字塔内召开会议。他们会使用大殿中央的那个传送门,可这次出了意外。我在奶奶家听说了,也看到了当时的情况:传送门变得像地漏般,将所有元老卷入其中,将他们搅碎。我拿到这块传送门,是被委托要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传送门是一块黑色,边缘平滑的黑色板。难以描述它的材质,如果一定要比喻的话,这种材质最像碳纤维聚合物。板子十分光滑,黑色而又有泛光。我想到一个词:‘’流形‘’,足以形容我对传送门的印象。
我把它放在床上。一开始我正向思考,觉得顺利却又不得要领。我又逆向思考,元老会借用传送门消灭自身,又觉得不妥。最终应当是有一个,一个对象,完成了一切。就像全能侠杀死所有超英自己也被重伤,从而隐藏自己是凶手的情况一样。但仍然不清晰。我在文具店里也能感受到不寻常,但是我知道克苏鲁式的诡异会发生,也一定不会影响到我。但我一定要调查,一定要思考,一定要帮助。
我拿起卡片,卡面上画着一个摆着太极拳姿态,身着古袍的老者。头上写着一行字:“总魔柩•其一”。最后一个字我辨认了很久,我曾以为是“祭”,又在日文条目里查到是某种特殊写法的‘’イタ”,又认为是“亘”,最后才认为是“柩”。我知道这代表从他的法器“总魔柩”中取出一件武器。另一张卡片这是这位老者的徒弟,穿着背心和罩裤,却留着武士头。虽然这一系列卡片,描述的故事是来自中国古代,但这位老者的流派明确是来自日本。
也许是因为仍有疑问,之后我到达了某个地方。那里是一个小公园,有一座“总魔寺”,实际上只是一个凉亭。旁边还有一栋建筑,不高,外墙却全用黑色漆成,屋顶铺这黑瓦。有一座门,牌匾上写着“地狱之门”,从外到里,共有四道。我一开始疑惑为什么是四道,因为我想到了“三重罗生门”的说法;但我很快就认为那是合理的,因为只有三重罗生门被通灵的原因,正是因为有四重门。如果将所有门通灵出来,那地狱就与人间连通。
旁边还有一座长的弧形的大理石碑,由漆红的木框包住,镶有金边,碑上却不刻字,而是用钢结构标识牌上的红字做在碑面上:
“100武士死于地狱之门前”
这座公园很小,我扭头就能看到公园旁的酒店,它镶嵌在这个城市的这个地方。
我跪在螺旋状楼梯的两层之间的楼梯平台上。面前是一块空的长方形凹陷,地上散落着几块光滑平整的薄片石板。不必想就知道这是一块拼图,当我将石板卡进框架后,我就知道通往下一层的电梯打开了。我沿着螺旋状楼梯向上走,走进电梯。
到了第二层,是一间没有任何装潢,任何窗户,只有混凝土墙壁的空旷房间,但情况比第一层更加复杂。在地板上有一块嵌在地上的木板,一个下水道地漏。墙上有一个长长的,老旧的木制拉杆以及一块嵌在墙里的ATM机似的机器,上面有一个投币口。我掀开木板——那看起来和下水道地漏没有什么区别,下面的空间里有一个闸刀,同样老旧。下水道地漏里有一个硬币,我捡不起来它。当我打开闸刀的时候,硬币就被吸到了地漏的格栅上,我才捡起它。我把硬币投进ATM机器,铁栏杆门和电梯门就打开了。那铁栏杆几乎贴在墙上,后面是电梯。
电梯是露天的,由木栏杆围起来,也由木板封顶。没等电梯与电梯口对齐,我就走了进去。我站在电梯的顶端,被推到了这栋楼的最高层。
我爬进楼层,这里不像前两层那样没有装潢,但散露着同样的气息——我知道这里也是老旧的。我很快发现我的存在是非法的,我不得不获得一个合法的身份。我假装不自己不存在似的走进教室,拿起一个挂牌挂在胸前,挂牌上的人姓陈,是一名女性。那是一位已经有足够资格到达这里的人,但她好像不在这里。我回到电梯那里,才发现电梯在一个研究室内。研究室的墙壁看起来是新涂的白色,瓷砖也是新的,白色。中间有一台白色的,黑色框架的,很大的仪器。我在干净的研究桌上看到有一打草稿。上面写着有关“碳”元素的什么东西,又画了四个圆圈,我知道那是待办事项。四个圆圈的问题都需要被解决。此外,除了教室,还有一个装满文献的房间,以及其他的各种房间。
我深知,这是一个没有期限的研究。我跳过了太多的楼层。恐怕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