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活着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像一个两鬓斑白的六旬老人,总是回忆儿时,怀念在父母下长大的点点滴滴,并时常感叹自己仿佛自父亲走后就没了记忆,所有深刻的记忆都是和父母儿时南下打工的艰苦岁月。顿时惊叹,原来我一直活在过去。
那时家中拮据,父亲欠有债务,南下打工,将我和母亲留在家中,母亲需要劳作,喂猪种菜,偶尔会卖点豆腐什么的,以此度日。那时,和母亲上山背完柴火回家,连清水白菜蘸胡辣椒碟都吃的津津有味,以至于如今,我还怀念那个味道,只是再也吃不出那个味道了,不知是菜变了还是人变了。那时,我时常将作业做完之后不收拾整理便去看电视,这样的陋习被母亲鞭打多次,依旧屡教不改,于是,“竹笋炒肉”是我家三天两头的“家常菜”,长大后,我问母亲,这本是一件小事,孩童时的我也不至于天天被苛待吧,母亲不说抱歉,更不可能道歉,只说那时穷人脾气大,眼里容不下沙子。
后来,父亲工作安排好之后,便回家准备接母亲一起去打工,而我的存在成了他们的负担和累赘,把我带在身边没钱,可我没外公外婆、爷爷奶奶,没人照顾我,伯伯舅舅的家庭更是觉得这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于是各个都不愿意接收我。只有父亲朋友的朋友说愿意接收照顾我,只要给生活费就好,这个人连父亲都不认识,他们都愿意将我送去,丝毫没想过我去了之后的处境,我就像个烫手的山芋,直到被我舅舅点醒,难道不怕对方是人贩子吗?于是,他们才恍然大悟,坚定的决定将我带在身边。
南下广东的日子并不好过,家里穷,我和父母一起住宿舍,他们睡下铺,我便睡上铺,吃大锅菜,吃完饭后便出门逛公园,根本不敢多看多逛,因为实在没有多余的钱去买额外的东西,母亲当清洁工父亲当电工的工资,除了还债以及我的学费,只能紧巴巴的过生活,有多紧巴巴呢,用我母亲现在的话来说,那时的生活,一包泡面都要一家三口分着吃,我和母亲吃两口,父亲则用汤泡饭吃,那时的日子是真的苦,可我还是怀念它。直到后来日子才慢慢的好起来,没有太好,但可以一家三口买三包泡面了。
怀念大夏天时,吃完晚饭,父母带我去公园树下乘凉,我躺在父亲腿上,母亲坐在旁边,父亲告诉我月亮上的广寒宫,玉兔在捣药,吴刚在砍树,让我仔细看月亮上的阴影像不像。怀念父亲天不见亮时带上我给食堂买菜,我从头天晚上就开始期待父亲第二天带我去赶集,四五点父亲就用力地拍我被窝叫我起床,然后来到集市买两个狗不理包子,喝着豆浆,逛琳琅满目的集市。父亲那时还送过我一只玛瑙手镯,我带了很久很久,但由于我调皮,手镯摔坏了,我难过的哭了很久,直到如今,我依旧希望自己能再一次拥有一只那样的手镯,虽然,父亲再也没有机会买给我了,但我还是想拥有,就像弥补了童年时的遗憾。怀念炎热的夏天一家人挤在出租房里吃饭,吃完饭我便站在阳台上看着夕阳洗碗,那场景我至今都印象深刻。小小的出租屋,摆着两张床,中间只剩下一个一人宽的过道,那时真希望能拥有自己的一间卧室,可时至今日,我拥有了,但却想回到过去。怀念那时,天天盯着电视看动画片,每天都希望自己像动画片里的主角一样,看着动画片里的小魔女有魔法棒,我就自己做一个,那部动画片,在我成年之后,我又重新找来看了一遍,仿佛是在做回曾经的我。
这些记忆都是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我会时时刻刻记住的。可如今,你要问我,除去这些记忆,我是否有长大时的深刻记忆,我竟答不出来,在少年时期和青年时期,留给我的只有成长的阵痛,没有什么美好的具体事件,这样的情况自父亲走后就更加严重,我整个人的灵魂好像跟着父亲的离世也一并没有了,我像一个行尸走肉一般,留给我的只有生活不断带给我的打击,我在这一次次打击中不断成长,像一块铁,被千锤百炼,可还是没有转变成钢,只剩下一副空皮囊。
时至今日,我再一次南下广东工作,闻到广东这独有的潮湿空气,儿时的记忆再一次向我袭来,也让我有了一丝,原来我还活着的感觉,至于是活在过去还是现在,答案都已经不重要了,稍微有一丝活人感,于我而言都已经十分难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