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和你们说起他呢?我好像已经很久没在外人面前提起过他了,一是害怕提,害怕勾起那日日夜夜的思念,二是不敢提,仿佛只要我不去细想回忆,那他就只是出了远门而已。可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年了,我已经快记不得他的声音了,若没有照片,连他的样子我都快模糊了,而印象最深刻的是那时的心痛和眼泪,以及那日撕心裂肺的哭喊。
若真的要说起他,那就不得不说他这一生坎坎坷坷的经历。家中四姊妹,上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他年纪最小,但家境贫苦,并不富裕,年少时东奔西跑终于从大山深处走了出来,来到了县城,在最好的年纪参了军。入伍两年,他在部队学会了很多讨生活的技能,便退役转业了,将他安置到老家县城的粮食局,娶了一位城里的姑娘,有了一儿一女,儿子顽皮淘气,总爱惹祸,女儿乖巧懂事,惹人疼惜,生活也算幸福美满。但没过几年,粮食局倒闭,他失业下岗,得到了一笔安置费,开了一家粉厂,日子也算勉勉强强过得去。可天有不测风云,每次在他出门便追着拿水杯给他的女儿却遭受意外,不幸身亡,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他人生中最痛的一笔。在这最难过的几年里,粉厂因经营不利,倒闭了。深受打击,没多久他便与妻子离婚,净身出户,独自一人漂泊。在那几年里,他居无定所,没有一个安稳的家。但峰回路转,在他战友的帮助下,他认识了他的第二任妻子,两人兜兜转转在一起结了婚,有了一个女儿,经过两人的努力,日子开始慢慢好了起来,他买了一辆车来营运,因为他的善良,老乡总爱坐他的车,有时老乡家中困难没钱坐车,他也会搭人一程,老乡们便会拿家里的东西给他,(见他喜欢狗,便送狗给他,送着送着,他家甚至可以开狗场了)。
可这样一个善良的人,好像也没有得到老天的垂爱,由于非法营运,他的车被没收了,没了讨生计的家伙,他开始无所事事,虽然陆陆续续也找过其他工作,但没有哪一项能坚持下来的,仿佛只有开车更适合他,于是他又借高利贷买了第二辆车,干起了他的老本行。可命运总爱和他开玩笑,经历万难,他因为出车祸,头上全是伤,肋骨也断了好几根,浑身是伤。车也总是出毛病,跑车赚的钱还不够修车的,还因此欠下了很多钱。曾经单位分配的是一间老木头仓库房,为了一家老小,他找到自己的亲侄女借了高利贷修了两层楼的小房,他的女儿终于不用住在暗无天日的老木房里了,也有了自己的卧室。他在自家门面做起了修理电器的小生意,可生活并没有因此而好起来,家中依旧拮据,甚至还不上欠款了,自己亲侄女于是直接来到家中开始收债,他好吃好喝的供着,亲侄女连着住了很久,迫于无奈,在房产即将迎来辉煌时刻之时,他以三万八的价格将一辈子好不容易修建的房子低价转卖了,只为了还清那两万的债务。那房子没隔多久就卖到了二三十万的高价,原本可以大赚一一笔的,可以让一家的生活稍微好一点的,结果你看,人的一生仿佛就像安排好的一样,他这辈子就没这偏财运。
将房子卖了之后,他又带着妻儿住进了那暗无天日的老木头房子,日子也在将就着过着,他一天也焦头烂额,于是经人联系,他南下广东开启了艰苦的打工生活,时不时地也和家中妻儿打电话分享外面艰难地生活。没隔多久,他将妻儿也接到的广东,一家人虽然日子清贫困苦,但好在能一家人在一起,也算是难得的幸福。
他的一生都十分的爱干净,他的精气神旁人是看不出他是癌症患者的,很难想象在那样的情况下 在生活即将好起来时,命运总爱和他开玩笑,他因长年吸烟再加上年轻时透支自己的身体,他常年咳嗽气喘,去医院检查出肺结核,于是他带着妻子回到家乡去重新检查并治疗,你说为什么不就留在广东治疗,医疗条件不是更好吗?因为没钱啊,高昂的医药费让他望而却步,回到家乡吃家乡防疫站的免费药,他戒掉了烟酒,整整吃了一年,再去复查的时候,老天并没有善待他,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恶化了,转变成肺癌了,顿时,家里的天塌了,他的妻子开始骂骂咧咧,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骂老天为何如此不公,骂他为何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可是没有如果。家中没有多余的钱给他做化疗以及更多的治疗,经过商量,于是他们决定做抗癌离子手术,就是将离子放进病灶防止其更加恶化,但这个是有时效性的。可这已经是当时的最优解了,因为他还有一个正读初三的女儿,家中也没有更多的钱去治疗,也听别人说,这个手术做了之后好好保养还是能活很久很久的,他希望能看到女儿成家,那一切都好了。他很能吃苦,真的很能吃苦,手术很疼,他硬是一声没吭,术后也是咬牙坚持,他担心妻女难过,于是他硬抗了下来,术后回家疗养身体,由于女儿要住校,妻子早出晚归,他一个人在家看电视打发时间,特别喜欢自己的朋友能来找他玩儿,他也不爱出门,因为走起路来也累的直喘,更害怕别人问起他的病情。他一个人在家无所事事,没有任何娱乐,只是偶尔朋友来找他打打牌,就这样,巨大的孤独笼罩着他整整居家呆了三年,在术后第三年,病情开始恶化,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于是尽可能在自己能动弹的时候安排好自己的一切后事,大大小小,他不想穿一身黑黑的长袍寿衣离开,于是他还特意去订做了一身西装,他希望自己离开这个世界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甚至他连埋葬自己的墓地都自己选好了,他原本想选择一个开阔的地方,可由于价格要贵一点,他还是选择了一块便宜点的了,他的一生总是这样替别人着想,。在最后的那几天,癌细胞转移,每天睡不着,吃不下,身体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可他还是一声不吭,害怕躺身边的妻子担心,害怕年少的女儿难过,弥留之际,他安排好自己的妻子一切事宜,叮嘱自己的侄儿要照顾好妻女,还和自己的女儿一夜长谈,你看,他就是这样一个很坚强的人。命运不停地打击他,但他都硬生生的扛了下来,老天不断地折腾他,都没能把他怎样,于是老天只有让他生病,精神上打倒不了他,结果让他身体生病,以此来折磨他,我想除此之后,应该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打倒他了吧。贫穷或许会压弯他的脊背,他也没有留下一笔巨额的遗产,但乐观的生活态度和不被任何事打败的精神被他遗留了下来,影响了他的女儿,也将是世世代代,这个精神比金钱更加流传之久,而这又怎么不算另外的一种“英雄主义”呢?
今年是他走后的第十年,十年转眼即逝,自他走后,家中一切都变了模样,他的妻子开始带孙子,女儿也考上了大学,成为了一名老师,一切都开始好起来了,唯一的不好那便是他不在。若他还在,他已经74岁了,已经儿孙绕膝,颐养天年了,可他不在了,但若有来世,他也已经十岁,已经在读四年级了,他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希望老天这一世不要再苛待他,希望这辈子,他可以不要那么辛苦, 幸幸福福,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过此一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像一个两鬓斑白的六旬老人,总是回忆儿时,怀念在父母下长大的点点滴滴,并时常感叹自己仿佛自父亲走后就没了记忆,所有深刻的记忆都是和父母儿时南下打工的艰苦岁月。顿时惊叹,原来我一直活在过去。
那时家中拮据,父亲欠有债务,南下打工,将我和母亲留在家中,母亲需要劳作,喂猪种菜,偶尔会卖点豆腐什么的,以此度日。那时,和母亲上山背完柴火回家,连清水白菜蘸胡辣椒碟都吃的津津有味,以至于如今,我还怀念那个味道,只是再也吃不出那个味道了,不知是菜变了还是人变了。那时,我时常将作业做完之后不收拾整理便去看电视,这样的陋习被母亲鞭打多次,依旧屡教不改,于是,“竹笋炒肉”是我家三天两头的“家常菜”,长大后,我问母亲,这本是一件小事,孩童时的我也不至于天天被苛待吧,母亲不说抱歉,更不可能道歉,只说那时穷人脾气大,眼里容不下沙子。
后来,父亲工作安排好之后,便回家准备接母亲一起去打工,而我的存在成了他们的负担和累赘,把我带在身边没钱,可我没外公外婆、爷爷奶奶,没人照顾我,伯伯舅舅的家庭更是觉得这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于是各个都不愿意接收我。只有父亲朋友的朋友说愿意接收照顾我,只要给生活费就好,这个人连父亲都不认识,他们都愿意将我送去,丝毫没想过我去了之后的处境,我就像个烫手的山芋,直到被我舅舅点醒,难道不怕对方是人贩子吗?于是,他们才恍然大悟,坚定的决定将我带在身边。
南下广东的日子并不好过,家里穷,我和父母一起住宿舍,他们睡下铺,我便睡上铺,吃大锅菜,吃完饭后便出门逛公园,根本不敢多看多逛,因为实在没有多余的钱去买额外的东西,母亲当清洁工父亲当电工的工资,除了还债以及我的学费,只能紧巴巴的过生活,有多紧巴巴呢,用我母亲现在的话来说,那时的生活,一包泡面都要一家三口分着吃,我和母亲吃两口,父亲则用汤泡饭吃,那时的日子是真的苦,可我还是怀念它。直到后来日子才慢慢的好起来,没有太好,但可以一家三口买三包泡面了。
怀念大夏天时,吃完晚饭,父母带我去公园树下乘凉,我躺在父亲腿上,母亲坐在旁边,父亲告诉我月亮上的广寒宫,玉兔在捣药,吴刚在砍树,让我仔细看月亮上的阴影像不像。怀念父亲天不见亮时带上我给食堂买菜,我从头天晚上就开始期待父亲第二天带我去赶集,四五点父亲就用力地拍我被窝叫我起床,然后来到集市买两个狗不理包子,喝着豆浆,逛琳琅满目的集市。父亲那时还送过我一只玛瑙手镯,我带了很久很久,但由于我调皮,手镯摔坏了,我难过的哭了很久,直到如今,我依旧希望自己能再一次拥有一只那样的手镯,虽然,父亲再也没有机会买给我了,但我还是想拥有,就像弥补了童年时的遗憾。怀念炎热的夏天一家人挤在出租房里吃饭,吃完饭我便站在阳台上看着夕阳洗碗,那场景我至今都印象深刻。小小的出租屋,摆着两张床,中间只剩下一个一人宽的过道,那时真希望能拥有自己的一间卧室,可时至今日,我拥有了,但却想回到过去。怀念那时,天天盯着电视看动画片,每天都希望自己像动画片里的主角一样,看着动画片里的小魔女有魔法棒,我就自己做一个,那部动画片,在我成年之后,我又重新找来看了一遍,仿佛是在做回曾经的我。
这些记忆都是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我会时时刻刻记住的。可如今,你要问我,除去这些记忆,我是否有长大时的深刻记忆,我竟答不出来,在少年时期和青年时期,留给我的只有成长的阵痛,没有什么美好的具体事件,这样的情况自父亲走后就更加严重,我整个人的灵魂好像跟着父亲的离世也一并没有了,我像一个行尸走肉一般,留给我的只有生活不断带给我的打击,我在这一次次打击中不断成长,像一块铁,被千锤百炼,可还是没有转变成钢,只剩下一副空皮囊。
时至今日,我再一次南下广东工作,闻到广东这独有的潮湿空气,儿时的记忆再一次向我袭来,也让我有了一丝,原来我还活着的感觉,至于是活在过去还是现在,答案都已经不重要了,稍微有一丝活人感,于我而言都已经十分难得了。
你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可笑吗?所有人(其中也包括很多女性)都觉得女人赚钱很容易,并默认的都觉得女人就应该走捷径,用身体换钱,仿佛你不懂的走捷径就是你笨你傻。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了,或许是我身边的人出问题了吧。我想我应该远离这些人,不管她是谁。
你看过半生缘吗?顾曼路,一个被时代和命运扭曲的悲剧人物,我以为这样的人只会出现在电视剧里,可她活生生的就出现在我的身边,而且戏剧性的,这个人也刚好是我的姐姐,年少时的她,遇人不淑,嫁给了一穷二白的姐夫,生下了三个孩子,姐夫一贫如洗,还大男子主义,让姐姐没有感受到丈夫的关心和关爱,姐姐年纪轻轻就被生活折磨的老态,于是,南下广东打工,在这边干起了足疗工作,在这样的环境下,以及曾经过往的经历,她的想法开始改变,整个人都变了,和曾经那个她完全不一样,如果说曾经的她就是一个传统女性,那么现在的她只能用离经叛道来形容。在她转变后,她确实赚了很多钱,在家里买了车买了房,让孩子的生活逐渐的好了起来,她认为一切都很值得,渐渐地,她认为,她这样的观念就是对的,这种只需要动动嘴皮子,耍耍小聪明,男人就会把钱送到她手上,靠着男人就能赚到钱的想法,让她认为她就是成功的,认为这就是“真理”。她们认为这样的事是很正常的事,是很习以为常的一件事,为什么,这里我会用“她们”,因为,在这边,拿着男人的钱,给人当two grandma,明知人家有家庭的情况下,她也不在乎,她不要名分不要结果,只要对方能给她钱,她都可以,并且她自己也会藏得好好的,不希望被原配发现,这样的人比比皆是,她们认为这是一种安逸的生活,她们过着大部分人都过不上的日子,不愁吃喝,不愁没钱的日子,过着人上人的生活,她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而我的姐姐,她也是这么认为的。在她的眼里,我就是个另类,我如此缺钱,觉得我不去抓住一个有钱的男人,我就是傻,我就是不努力,我不花男人的钱,我就是笨,我假清高,我就应该躺下挣点轻松的钱。在这样的环境下,在她输出“笑贫不笑娼”这样的谬论下,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是的,我如此缺钱,我还在矜持什么,我还在装什么,我就应该以赚钱为主,我应该取悦男人,连一根针都不要自己花钱,做到这样,我就成功了。她甚至将她的“客户”介绍给我,呵呵,我笑了,多可笑啊,我快变成真的“顾曼桢”了。
而我在我接受过的教育和我的认知中反复拉扯。直到今天,我突然醒了,这些人的认知全都小学毕业,初中毕业的认知,她走过的路再远,她能赚到的钱再多,也就只是这点认知里的钱了,哪怕她赚几百万几千万几个亿,她也只能这样了,她的这辈子也就只能守着这个钱了,况且,我想,这样的世界观,或许不值几百万几千万。并且她没见过“世界”,不知道“身如芥子,心藏须弥”,不知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不知道“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这些话她们都不知道,她们或许还认为这些都是酸文烂字,这些在现实生活中,于她们而言,还没那二十块真金白银来的干脆。
我不说我和她们不一样,我也不说我是清高自傲,我纯洁,我不是孔乙己脱不下的长衫,我不抨击,也没资格去评判他们赚钱的方式有什么不对,或许我是应试教育的“失败品”,我只是想踏踏实实赚钱,下苦力赚钱,靠脑力赚钱,让我心安的钱,是“取之有道”的钱。目前我很窘迫,一贫如洗,身无分文,可只要我心中有光,我愿努力,此时的黑暗只是暂时的,终有一日,会迎来黎明。
请此时此刻,迷茫的你们也相信自己。现在的苦难都是在为你后面的成功打下基础,就算短时间内不能成功,那也一定是老天爷在考验你,老天一定不会辜负每一个勤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