迩来窥陈编,记一忘三二
“记一忘三二”其实是一句诗,出自黄庭坚的:迩来窥陈编,记一忘三二
这句诗,本来是讲年纪大了,记性变差了,所以看书只能记住一点,剩下的基本都忘了。
但是在李娟的笔下,变成了一种人生态度。
让我们记住美好,忘掉烦恼。
书里的“挨打记”让我想起了我的童年。
现在想想,那会儿没觉得挨打是多大的事情。
我依稀记得我在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调皮捣蛋,不爱做作业。
那会儿我的班主任姓杨,杨老师是个漂亮的女士,后来她嫁给了我们村的书记。
没回我最痛苦的时候就是开学了,因为要交假期作业。
所以上学前,我把作业藏到衣柜的犄角旮旯里面,然后骗杨老师说我的作业丢了。
哈哈哈,天不怜我。
就在我要蒙混过关的时候,我奶奶拿着从衣柜里找到的作业来学校了。她不识字,但是以为这个作业对我来讲很重要,赶紧给我送来。
确实很重要,它是我吃板子的重要诱因。
杨老师凶起来也很凶,那竹条子打人。
竹条子打人有多痛?我把手伸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哇哇大哭了。我最起码挨了二十下。
可能不止二十下。
我上学那会儿,老师的权威性简直是天花板,不管是在我的家长心里还是在我的心里。
我要是在学校被打,我爷爷奶奶只会觉得老师打得好。
当然心疼也是会心疼的,该打还是得打。
我的上学经历也挺丰富的。
只读了半年大班,然后直接在村小念到四年级,然后去镇小念 5 年级,后来又被爸妈接到大同去,在左云县下面一个村子里念 6 年级,然后到县里去念初一,后来又转回老家这边念初二。
我 6 年级的时候,是我被迫独立念书的开始。
那会儿住在村小里,有一个大窑洞给大家住,大通铺,每个孩子都自带一床被褥,铺在上面,晚上就睡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
那会儿有个我很怕的胖子,人很白,个子挺高也挺壮。
他的武力实在有点儿强。
我记得有一次冬天,我坐在教室的后面擤鼻涕(那会儿有点儿感冒了),不知道怎么的就把白胖子给惹到了,他直接站起来朝我过来,就是一脚,把我的桌子踢倒了。往我身上狠狠地给力一拳。
我一边骂着操你妈逼,一边要反抗。
结果肯定是不好的,不然我也不会记住,我被他直接给按到了角落里。那会让角落那里靠着教室的后门,是一面铁门,冬天上面结了一层冰霜,我衣服上蹭的全都是。
发生这事儿的时候,我们的班主任,一位小个子,瘦瘦的,嘴角有颗痣的女士,正坐在教室中央的煤炭炉子那里改作业。
她只是抬头瞟了我们一眼,又低下头改作业,依稀记得她好像给我说了句乐极生悲还是什么的话,估计和这次打架的原因有关。
所以我就很不喜欢这种在外地求学,尤其是我还没有独立能力的时候。我总觉得外地人瞧不起我们,想欺负我们,本地还在总有一种优越感在,瞧不上我们这些跟着父母过来的挖煤的孩子。
当然我们这些煤孩子的圈子也很窄,除了学校,主要就是在煤矿周围活动,很少和煤矿附近的村子里的孩子发生交集。
但是那会儿不懂这些,也没有霸凌这个词,小孩子的委屈估计就是一时的,很快就忘了。
在大同求学的那段时间的经历,我很少提及,虽然也有很多美好的事情,但是始终有种陌生感和疏离感在,我融入不到那个环境里面去。
我长大以后偶尔回想起来当时被某某老师打手心,也只是觉得这位老师很严格,很凶。
李娟在故事里说她被欺负以后,坚决不愿意告诉她妈妈,因为她太了解她妈妈。
脾气暴躁,一旦知道了,一定会冲到学校里大吵大闹。
她害怕这样一个泼妇妈妈,觉得这会让自己在同学面前更加抬不起头来。
她觉得妈妈去闹,更多就是出一口自己的恶气,未必真的能保护她,也未必真的能解决问题,只会让她的处境更尴尬,更难堪。
我读的时候,就在想,我小时候也是李娟这样的想法。
我长大了,再看到这类的事情,竟然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李娟妈妈这样的做法。
情绪冲跨了我们的理智。
父母,本来是孩子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是他们柔弱的孩童时期唯一的依靠。
小孩在外面受了伤,第一反应,就该是跑向父母,求安慰、求保护、求一个拥抱。
明明是最该兜底的人,却成了最不敢依赖的人。
明明是唯一的依靠,却成了不敢卸下防备的理由。
她在书里对“被欺负”这件事的一段思考。
她说,被人欺负,其实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事。
既有对方的恶意,也有自身的诱因。
欺软怕硬是人性本能,当人心里有怨气、有戾气要宣泄时,总会下意识选择那个最温顺、最不会反抗、最“安全”的对象,把自己的黑暗,转嫁到别人身上。
我们总习惯把一切归为别人坏,或是自己不够强,但现实往往更复杂。
我自己也在想。
作为父母,不能是一个只会发泄情绪的大人
得把自己变成一个情绪稳定的依靠。
我们自己才是孩子安全感的来源。
如果我自己情绪不稳定、易怒、冲动、只会发泄,
那孩子在外面就算再委屈也会想李娟一样藏起来。
所以,孩子成长的同时,我们也得跟着孩子一起成长。
变成一个能托住孩子情绪的大人。
这样,才能够给孩子一个不必设防,不必小心翼翼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