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过年。
腊月二十九,回老家。上午八九点爷爷就打电话来问,问出门没有,还好住处离老家近,走高速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山东的高速宽阔,车撒了欢。虽然是县城往村镇的方向,但车流正常,没怎么有慢车,大家归心似箭。下高速,柏油路逐渐变成土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冲积平原,长辈说老家风水好,正处于这一带最为肥沃平坦的土地上。当下的季节,田地里一半面积上都是整齐有序的大棚。从粮行前面的路一直开进社区,两边路灯上挂满了灯笼和国旗。路口有一座水塔,这水塔是一九八三年修建的,最近两年搞美化,在塔壁上作了壁画,画的是绿树草原搭配蓝天白云,画风细腻,非常养眼。十点左右到家,给家里帮忙。车库的铁门擦了三遍,换上了马年的福字和对联,楼道里也贴上了。接着在家中清扫,收拾利落,烧水。奶奶去车库里做饭,每隔一会就有一大盘的炸货,藕盒,炸鱼,萝卜丸子,又酥又脆又香,吃得满嘴油,也顶饱,所以午饭只简单吃了半盘水饺。下午,去集上买鞭炮。城镇里管得严一点,乡镇则不同,买的时候也许藏着掖着,时候到了随你放,基本不会严管。奶奶开始在车库里炖鸡。四点左右,请家堂。铁盆里烧了纸钱,念拜祖先,放一挂鞭炮,点上香,往家走。一缕烟牵萦飘荡,从农地请上家中供桌。此时天色略略沉暗,爆竹声已经不绝于耳,而且有一种大戏开幕的隆重感。八点,年夜饭上桌,鸡鱼油荤有,清口素菜也有。烫酒的时候玻璃杯因为温差过大了一个,爸爸一边念叨碎碎平安一边乐呵呵地换杯子。春晚开始了,不过只当做桌上家常的背景音,添添气氛罢了,略略享受歌曲声色,至于节目质量如何则扔给网友随意品评去,反正他们总有闲心,正常人吃饭他们还在上网,干这种事乐意得很。夜色深了,烟火声逐渐沉寂,但很明显是在等着守岁跨年,到时候来一波大的。吃完饭,下楼去,拿出号称六千震天响的挂鞭、大把大把的滴滴金以及小盒的摔炮,一家人点个痛快。鞭炮倒确实红火震耳,只可惜滴滴金质量不是很好,装药不实诚,一根只有半根,还容易点不着。摔炮从我小时候一直卖到现在,十几年未曾变过,最近多了新产品:青春版的小麻雷子,塑料外壳里只有一粒小石子和小半粒起爆药,声响不大不小,可确实能响,那就好玩,也相对安全。玩了一会,正到跨年,整个社区开始沸腾。当仁不让的还是鞭炮,简单纯粹、毫不客气的爆响最能驱邪避凶,村子里的爆竹声骤然拔高,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硝烟从地面升起,混着硫磺的气味,在楼房的上空翻涌。红色纸屑一瞬间就铺满地面,被炸裂的火星冲开,被爆轰的气浪卷起,最后仍然回到冰冷的地面上。同时,“嗤”,一颗火星冲上夜空,随即,“咚”,炸开一朵宏伟的花,伸展开数支蜿蜒的火臂,最后,“簌簌”,每支火臂的尖端又燃起细小繁丽的焰团。这一丛烟花尚未放尽,下一丛又立马绽开;最豪迈的一个,炸得半边夜空如同夕照下的沙滩一般,到处是耀眼的、金黄的、细碎又交错的颗粒。此时我站在这漫天遍地的火焰中,身影被投射在地面上,仿佛再没有自己了,我的喉舌就是地面激昂的鞭炮,我的话语就是天空桀骜的烟火,和人间无数生灵融为一块,把上一年的时光震荡成声浪,在天地之间吼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