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浓墨
我错把一滴墨浸入水中,浓郁的黑色在清澈的水中四处蔓延,被逐渐稀释,直至扩散进水的全部,消散。
我看向那片水箱中的水,一滴墨的到来并没有使它有很明显的变化,甚至连颜色都依旧澄清。
墨本可以在纸上流淌,却因为我的不经意,在水中消亡。我禁不住的开始心疼起这墨来,它得到了什么呢?它什么也没有得到,在这一场闹剧中,成为了我的意外的牺牲品。
真是……不值得啊。
可是,真的不值得吗?一个想法,在我脑中成形,忽然想起了,我不是墨…既然我并非是墨,我又怎会理解墨?我怎么会知道他愿不愿意?我又怎能用我的价值观去评判墨,又怎么惋惜墨未被用来实处。
鬼使神差的,我又滴了一滴。
它纵身跃入这片透明的地带,绽放于水中。带着一身的浓烈,坠入这片洁净的世界,进入冰冷的天幕。水珠裹挟着墨粒下坠,留下转瞬即逝的轨迹。墨曾坚守着自己的本真,在水的清澈中留下棱角分明的黑。每移动一分,是在赌自己黑色的炽热可以在水中绚烂,也是在赌自己的理念不会散去。可是那一滴滴,一阵阵的水纹漫过,那些坚硬的墨粒在水波的触碰中渐渐地被软化,化成星子,似作尘埃,在光影中明灭、浮游、旋转…
墨彻底融进了水中。
脑海中站出一群人,他们有人讥笑墨的自不量力,有人高赞墨的勇气,有人惋惜墨的消逝,但他们都说,墨死了。或是优雅,或是绝望。
但我看见了,水被覆上了一层淡淡的灰。
墨在这片透明的世界游走,存在。随后,它走了,但它也没有走。它留下了那片“微不足道”的痕迹,伴着水一起。
我记得,它最初在水中坠下的颜色,是水墨画中的不畏霜的梅,青黑的浓。消散时,便是雾气到来的前一刻,白灰的浅。它没有忘却它的初衷,因为在最后一刻,它完成了独属于自己的诠释。生命可以在笔尖叙写,但同时,也可以被簇拥在水中。
在水中的它看不见自己的同类,但是仍旧尽心舒展着自己的身躯;即使是毫无希望,却依旧在用力地燃烧着。明白自己的结局,没有怨恨,不甘被环境束缚,便放手一搏。
与其说是优雅的死亡,不如说是璀璨的生命依旧鲜活。
后来,有人问我,水灰了,墨死了,这算什么生活。
我说,这算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