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寻找一座岛。一半是被茂密植被包裹着的摇曳黑色,一半是闪亮着晶莹牛乳般又无比坚硬的白色。
姑且是在亚热带的边缘吧,多数时候,还要面临台风侵蚀的危险。
不会突然漂远。不会昼夜不分。
一种自然的生息,将潮湿、燥热的丛林气味变成陆地上的飞虫;蛇皮上的生盐风干了。
在夏季的夜晚,极少数的人们坐在海边,把未知的等待当做从茂密黑色里升起的凉风。有那么几天,总会有人激动地燃放烟花。几百米高的欢腾,是酒神一般的热泪,还是重现流逝过的长河?
空气恢复平静的时候,人们的脸上蒙着灰,脚步如海浪那般相互驱赶着,拍打着,慢慢回到各自的房间。
散场难免。落潮难免。
一些贝壳在落潮时撞击礁石,慢慢成为海洋的尸骨。 就是这样的一座岛,出现在我的面前,对于岛来说,我的出现和鱼类别无两样。
我是从平原上过来的,是从日历上摘下一些平庸的日子,坐了很久的列车,又踩着海洋的尸骨抵达此处。
疲惫让我眩晕,当我站在这片岛屿凹陷下去的部分,海浪以耀眼又迅疾的热烈在地表上翻滚,我和陌生的人们像是拥挤在用更大的平原铺展开来的一张床单上,观赏着一场白夜的蒸发,最后被金黄的阳光烤成流动的忧愁。
抬头看,远处山巅,有一个圆形的洞口,升起浓烟。像是火山里面,也拥有一颗完整的太阳。我从未曾看清过它,我只有在阴雨的日子直视着天空,妄图知晓一二。
犹如涨潮的小小的贝壳,我被推着一步步走到山顶,此时一片云从我的头顶飘到了火口的上方,它帮我看清了下面,随后融化成雨,还没有来及形成一个短暂的整体,人们便开始四处逃窜,恨不得把床单从脚底抽起,包裹在身上。
我走了几步,把我脚下的床单让了过去。我重新给自己找了一块崭新的地方,以至于我现在站着的地方,是我不在的地方,我终于看到了两种距离。我为这距离而来,也为这距离而去。
很快,硫磺物的气味散发出的濒临狂野的嚎叫,和我听到过的春夜里浓烈的栀子花散发出空气的呢喃不同,嚎叫打破了与黑暗的礁石长久以来的默契,谁敢直视一种团状的镶嵌着磷的火舌,谁就迫切需要消亡的快感,谁的蓬勃和热烈就将归于这暗淡的边缘。
火口,平原,床单。
而我,逼近地平线,逼近飞翔,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