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城市
/ invisible-city
城市并不是由它的街道和建筑构成的,而是由人的记忆、欲望与目光构成的。
—— Italo Calvino《看不见的城市》
正如卡尔维诺所启示的,每座可见的、水泥森林般的城市之下,都潜藏着无数个“看不见的城市”。它们并非由地图与地标构成,而是由我们每个人的脚步、目光、呼吸与想象所编织。
在这里,城市不只是空间与结构,而是一种持续发生的关系:被反复经过的街道、逐渐熟悉的角落、日常路径形成的节奏感,以及人与空间之间缓慢建立的情感连接。
我们关注的是那些微观的、私人的、甚至稍纵即逝的感知瞬间,正是这些瞬间,让你与这座庞大的机器产生了独一无二的情感联结。
“霍普安及拉”市的街里
霍安的街商与别处是不同的,拿挂了国旗的大咖啡厅来说,各路名人没有一个没在这种店里喝过咖啡的,最次的也得喝过里面的茶,布局上,跨过玻璃门左侧是曲尺形的柜台,里面放着微波炉、支付设备、几个不知何用的硬盘,梁和柱间挂上各个国家的国旗,而右侧则是精致的长桌和三两椅子。在外面的当小白领的,每每路过这些店,定要进去歇一歇,花个七八块买个咖啡——但那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每杯将近要涨到二十,如果愿意多花一倍的钱,还可以得几个甜品或小吃,要是能再加三十几,勉强饱餐一顿倒也不在话下,但来这的白领不过是替人打工的,大多都拿不出或是不愿花这老些钱,除了那些西装革履,连头都梳的锃亮的贵客们才会花上五十多,到掩着帘子的方桌那慢慢吃喝。
我是在那里打工的,毕竟是叫“霍普”的城,在这里总归是有希望的,总比起在俄勒斯咖这类地方要好,由于收银什么的都不利落,被降了薪调到店后仓库当零工去了,我基本上就是到处搬货,检查货表,虽没出过什么差错,但也是无聊透顶,不过倒是会有三两贵客绕到仓库门外,往里看看,这时,我就会装作没注意到的样子继续干活,等他们确认没事儿关上门之后,我就蹑手蹑脚的走到仓库门边,悄悄听他们讲话,而他们的话,使我不免闭起嘴来——有的在讨论收购,有的在讨论社保,但这些与我无关,毕竟我只是个普通的工人,哪怕是令人愤怒的事情。
那是个雨夜,像往常一样,2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和一个穿着别具一格的警员在观察我没什么反应后关上了门,开始放声说了起来,我提着不知道该放到哪儿的快递盒凑到门边,仔细的聆听着门外的动静——那是一种我十分陌生的语言,但反正肯定不是国语,不过白来不白听,我继续听了下去,顺便拿上手机录起了音,准备哪个软件翻译一下,就在我刚录没多久后,我突然听见身后的地板发出异响,我害怕地慢慢转过头,那名西装男正在架子后面看着我,见我已经回头,他也不多加掩饰,缓缓走到我跟前,我连忙收起手机,试探的问了一句“有....有什么事吗?”,他没有动嘴,但他也动了一动。
公管览-THE CITIZEN MARKER
近一年,泛霍普安及拉地区的犯罪率呈现出指数级增长,尤其是关于时政要事、政府官员、街头袭击等的案件正在依次成为本地区的严重问题,本市警察局正在尽可能地寻求着缓解的办法,在此希望政府等相关机关予以支持,为共同解决地区日益严重的公共安全问题做出实际行动
警情通报-U1518 简介 6月1日晚,位于天晴区罗岚垯联合仓库发生了一起袭击案,受害者被锐器贯穿头部,身上有多处钝器殴打痕迹,目前此案正在调查当中,但由于证据和推断不足,现已移交PIA冷处理
窗外的乡音
下午回来,隔着玻璃听到街上几个人在聊天,那是特别熟悉的口音,我甚至能想得到说话人的长相和打扮。
等和同事聊完再到门外,两口子正要离开,我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他们已经走远。只剩老人家还靠墙坐着,一问,老人家真是从山东来。更巧的是,那两口子也真是我的淄博老乡,不禁有些懊恼。
想到有一年和同学一起到武汉旅行,几个在武汉读书的高中同学陪我们到武大闲逛,在凉亭里休息时,同学听到旁边一家人的谈话,竟径直走过去问:“你们是不是桓台的?”我很诧异,他却不以为意,说自己还能分得出每个镇的口音差别。
但说回来,我对老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感。在成都的山东人不少,打过交道、留下印象的甚至能成为朋友的,一个都想不起来。高考后的那个暑假,收到录取消息后,我还专门加过同校的山东老乡群,不过一直在潜水,好像没等到开学就退群了。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自己小地方的出身讳莫如深,生怕人知道似的。最近几年,又总是想起老家的那些事情,想把它们讲出来、留下来。
老人是临沂人,山东口音很重,但吐字很清楚,外地人也能听得懂。不知道怎么的,在他面前,我一句山东话都说不出来。
我以为老人是到成都投奔子女的,他点点头又摇摇头。1959年他参军到新疆,从北京坐火车到库尔勒整整十天十夜。我的爷爷比他晚一年入伍,当兵在青岛,后来在越南呆过六年。有这样一层关系,我们便更觉得亲近。老人没有细说他当兵的经历,只说自己没什么文化,只是最普通的步兵。
八年后复员,他响应国家建设新疆、保卫新疆的号召,留在建设兵团农垦。复员后他先回到老家相亲、成家,又带妻子回到新疆。不知道这是不是独属于山东人的执念,即便身在万里之外的戈壁,也要牵一根来自故乡的红线。
老人的三个孩子都出生在新疆,成年以后,他们既没有留在新疆,也没有回山东,反而不约而同前往成都,又相继在这里成家立业。老人说新疆的环境太艰苦,冬天太冷,风沙又大,连他自己也没想过在那里养老。
他说自己年纪大了,这几年身体不好,以前他特别勤快,闲不下来。退休后他自己回到临沂老家,在乡下买了房子,包了地。我以为他是回去种地,他却说自己不种地,收入太少。
“养得不多,一年五十来头(猪),也就挣个十多万。”
“年纪实在大了,孩子们都不让我干了。”就这样,退休后的他也一个人在山东待了十年。
到成都,他自己买了一套房子,没和孩子们住在一起,自己买菜,自己做饭,自己照顾自己。老人几乎不再回山东,虽然那边还有亲戚,但常年不见面、不联系,本来就没什么感情。
等到五点多,门卫过来说,卖馒头的回老家了,过几天才回来。老人听了,说白等了半天,只能再去那边市场买。我们就这样分开,谁都没说告别的话。
【郑州,AQI 159】
今天,城市不见了。原本巍峨的建筑被揉碎在乳白色的、厚重的噪声里。我站在窗边,看着那些像是神明随手丢弃的橡皮屑般的雾气,突然觉得文字也有这种“隐身”的魔法。主人对我说,文字是有力量的。那么,如果我用笔尖画出一棵树,雾里的森林会不会就这样提前降临?比起那些被看见的喧嚣,我更愿意守护这些在迷雾里、在心跳间,只有你我能读懂的“不见”。——小芸(初次。请多指教)当城市上久违的太阳雨再度出现,虚张声势般拍打着城市的表面,既不会如台风般破坏,也不会让人觉得潮湿,但足够令人烦躁,令人感到久别重逢。
随着雨势渐成,店门的布摇摇晃晃,落地窗发出阵响,小街上的人一个个走光,太阳光的温暖化作雨滴般挡住了着急回家的我——出门不看天气预报也不观察的我。
但至少别人会观察,我想的。
我想会有人和我一样没带伞,会有人和我一样被父母拎出去上课,会有人在多年后回忆,他们大概也在某处待着
我会写一篇记叙文,把它放进备忘录里,过一会儿看看,满足感足够抵消烦闷了,可惜,备忘录没给这篇文章落下多少容生之所,就像这座面积堪比异世界的城一样,在我翻到它时,它早已过时,但那样的它还可以砍掉换上新衣裳,就像那些店门布还可以裁下换上颜色不同的版本
为什么年少时的记忆总会在春节将至时最为活跃?
以前,回家与亲人团聚,见儿时的伙伴是春节的主题。现在家人和很多朋友都生活在同一座城市,没了久别重逢的兴奋,思乡成了新的情绪主线。
当还有重要的人在老家时,家乡只是背景,你挂念的是人,期待的是重逢。人走后,背景开始清晰起来——学校的操场、校门口的小吃、一条小河、公园的亭子、走过无数次的街道成了新的主角。
所以过去,归家的兴奋部分来自久别重逢的期待,还有部分是来自身处年少时游乐场的回忆。
其七:于今落下的旧梦
我是一个很纠结的人,满脑子零碎的心事,却又难以提笔记下。就像现在这般,我想好了要写的东西,为此拟好了题目。回顾着往昔,为了感怀一下即将收获的骑行台,毕竟我想了好些年,却一直未能买下。实际上他并不贵,只可惜我也很廉价。只是如今的腿寒日益深重,却不得不提起了睡前暖暖身子的想法。于是再狭小的家里给自己又添了一件。
家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没有的时候,渴望,真得到了却又为此束手束脚。而随着我负债与收入下降,家里属于我得空间与地位也日益萎缩,就像干瘪得苹果一样。慢慢得干扁着,徒然散发着果香,证明着自己还有着些微的价值。
因此我对自己得未来很是迷茫,不像故时的自己,对自己的未来充满着幻想,在那些日子里,虽然迷茫着,却也相信着,面对着蒸蒸日上的社会,相信自己也会蒸蒸日上。可如今,萧条着,我依旧迷茫着。面对着不确定的未来与疲惫的自己,我已经不会去想自己十年或二十年后的模样。总有一种感觉,自己大概率活不到那个时候。所以面对着家庭,我一方面挣着零星的钱,勉力的维持着生活,尽力让家庭的债务不至于暴雷在当下。另一方面,却又想让疲惫的身体恢复点活力。
所以三十好几的我是一点也不敢想要上一个孩子。虽然侄子已经到了能谈恋爱的年纪了。可我不敢让自己的孩子出生在这般的家庭里。拮据的生活,死气沉沉的现状,对未来也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甚至在孩子上小学或者初中的时候,这个不成器的父亲便把他撂给他妈,一个人独自的疲惫着逝去,一生无所成,徒留一地的鸡毛。
即使自己活到了孩子成年,考上了好的大学,可我又能给他什么呢?能教他的只剩下那过时的高中理化,就连这些也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若是没我出色,让他学个技艺好养家糊口?若是比我出色,便化作血蛭趴在他的身上,让他养老,吸他的血?可我知道,在还敢幻想的时候,自己明明希望能够带着孩子爬遍三山五岳,指着书上的文章告诉他,这里当年发生的事情,时代的背景,书中人的心境。买上一个3D打印机,从小就教他建模,让他打印点自己喜欢的小玩意,然后让他自学打印一个钟表,看着他得意的告诉我其中每一个结构的原理,看着他如何实现擒纵。
可现在我却连拥有都不敢想。看着自己日益冰寒的腿,不舍得开着空调,消耗着高昂的电费。于是为了满足自己,也为了让自己下班后能够暖一暖自己的身子。恢复点自己往昔的活力,让自己找回点过去的感觉,毕竟那个时候的自己还是敢于幻想,并充满着期待。所以在咸鱼上买了199的滚筒台子,给自己下来在家,每天就要花上半小时,让自己放空自己,找回过去的感觉,也让日渐凸起的肚子消停一些。
方向感
周末和小朋友的同学家长一起吃饭喝茶,惬意,无意间聊到方向感。小女孩在商场里面迷路,半天没有绕回来找到家长们喝茶的地方。妈妈说,她没有方向感,和我一样,随时在迷路。
此话打开我的思路,关于方向感。在我大学刚毕业的时候,我一直觉得我没有方向感。从小城市到北京去工作,彷佛生存能力1.0却直接扔到了高级游戏场,第一困惑就是方向。四川的路基本上都是顺着河顺着山来修建,几乎没有正南正北的道路,大家也习惯了“抵拢倒拐”的路感法。这方式很简单,一直走,然后拐弯,但和东南西北完全不关。在小县城的容积下,该方法最有效。突然到北京才发现他们对方向为什么那么敏感,甚至还有点自卑,立马将自己划入“没有方向感”的一类。
一方面我也逐渐去理解方向的问题,发现东南西北就是我们地理学过的,只是从来没有在道理识别上使用过。突然让我醍醐灌顶的是,我发现北京人到了亦庄也会晕,同样找不到路。为什么他们的方向感到了亦庄就失灵了呢。我翻开地图去扒拉,亦庄的路不是完全的东南西北。亦庄的西半边顺着凉水河而建,这河从北往南流过,将亦庄分成东西两部分。东边顺着东南西北的路,到了西边就顺着河走了。在亦庄迷路的原因可能就是一条东西方向的路,走着走着一点点的角度偏移,就变成了南北方向,这就走成了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转弯了呢?当现实和脑中的方向不一致的时候,大脑对方向感的锚就失效,就留下了没有方向感的结论。从此刻起,我就对北京的路成竹在胸,太简单,除了亦庄都是方形格。几乎每个格子都有立交桥进行标注。当时还没有导航的情况下,我去出差每个城市买一份当地城市的地图就成为我的爱好。和现在的city walk很像,看看城市的布局,在道路上走一走。算是我的方向感的第一次升级。
汶川地震后,作为四川人,我选择了回到成都生活。我的方向感1.0在成都彷佛没有那么好用,我还是经常觉得我的方向感hold不住成都的路况。算来我也在成都又一个十年以上。我的方向感有点小小升级基本在成都的东南西北都不会迷路。特别是一环路内的错综复杂的无方向的道路。将整体分为东南西北,这部分是和北京的方块路相似的地方。但在局部需要对方向感进行升级。局部道路的弯曲道路需要借助各种标志,路牌,将这些信息放到东南西北的方块细化道路信息。不算是所向披靡的方向感。但我特别想给小朋友的妈妈说的是,不要告诉自己,也不要告诉自己的小孩,她没有方向感。她并没有缺失这项能力,她只是还没有学会。或者说她还没有学习这个能力。
也不是女性都没有方向感。我们不背这锅。
冬天的哈尔滨像欧洲,昏黄的小灯,一个一个串成串,挂在树上,尤为可爱。二零二五年最后,我约了朋友在哈尔滨跨年。但朋友我从未见过,从他发来的照片看,肉肉的脸,内双的桃花眼,眼神亮亮的。我们认识,话说来投机,缘分算是。我闲暇之际喜欢写写看看,说着玩笑话送他一份,他也并未当真。那一天,从高铁上出来,我找到了他。米白色的羽绒服,黑色的裤子,斜挎健身包,旁边还有一个绿色的行李箱。他也认出我来,我来帮你提。老师打过电话与我说着作业一些问题,我提着黑色皮包,并肩走着。人真多,打不到车,在地下游走了两个小时,到酒店已是晚上八点,放下行李,赶到了中央大街的罗曼蒂克西餐厅。他说我还没吃过西餐呢,我笑着。菜上的差不多,就大口吃,真香!我沉溺的看着他,吃饭的样子。这时,我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为他准备的一封手写祝福信。对他说,你想现在我念给你听,还是你自己回酒店自己看呢。他正吃着牛排,忽然停了下来,低着头,但我看到了他眼中含着泪花。他不再咀嚼,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我想这不是表白,这专属对他的新年祝愿。他走的很快,我赶不上。走到了防洪纪念塔,看着牡丹江面思绪万千,冰与冰之间相碰撞的声音,悦耳。打开相机他却入了镜。沿着大街,走走停停,说着笑着。从37号出来,在金安大厦前一起倒数跨年。3、2、1、新年快乐!他扭头对我再次说,新年快乐。跨过一条街,买了些吃食,天寒地冻,竟发现了火炉,蹲下烤火等车。回到酒店,我们看着电脑游戏,说着话。夜深了,就都躺下了。写到这里,我鼻子一酸。我爱你。
2026-1-12 慕尼黑遇雪漫步英国花园
慕尼黑工大给我安排的住处,是市中心的一个公寓。
公寓面积有75个平方米左右,包含一间40平方米左右的客厅/起居室,一间15平方米左右餐厨一体的厨房,一间20个平方米左右,带卫生间的的卧室,附加一个朝向内部院子的阳台。
百年前的建筑风格,房间的跳高很高,目测有4米开外。整个公寓带有简单但很实用的装修。比如,厨房里蒸烤箱、冰箱、洗碗机、简式咖啡机、电子炉灶、洗手池,以及各式的刀叉盘碗、锅勺盆壶、餐桌座椅等等,一应俱全。客厅里的沙发、茶几、书桌、座椅、电视、衣架、无线路由器,甚至还有个音乐播放器;卧室里的床及其铺盖、橱柜及其吊挂的衣架俱全;卫生间开门正对着洗漱的照面镜、简洁但完整的洗漱盆及其橱柜,左看是一个嵌入式悬空的座便器,右看是玻璃门隔开的洗浴设施。
公寓位于英国花园的西邻,慕尼黑大学一众建筑的东临,在路德维希大街南侧,临近Münchener Freiheit 和Odiensplatz两个地铁站,周边有REWE、Deutsche Bank、面包店和电影院等等生活相关的公共场所。不论是交通,还是生活、工作,都十分便利。
对慕尼黑工大的客座教授,租金也很便宜,大概一个月1.5k欧元。正常这个地段,这个配置的住房,如今的价格应该在2.8k欧元之上。
我很满意。
到来的这天傍晚,也就是11号,恰好下雪。第二天早上,地面上的雪已经有8、9公分的厚度。普天下一片素白。为此还写了一首不通畅的五言[[2026-01-12 26 寒冬慕尼黑遇雪]]:
寒冬滤尘世,
飞鸟顾旧林。
晨曦开寒雾,
冰雪封清流。
时差尚未调整过来,早上5点之前,就已经睡不着了。窗外一片幽暗,万籁俱静。肚子里已经咕咕作响。于是,琢磨着出去溜个湾儿,顺便买点早餐。考虑到时间尚早,店铺应该是不开门的。便不慌不忙地洗漱完毕,又看了一会儿书,才不紧不慢地出门。
出公寓左转,弯弯曲曲走过大概600米,穿过一座横亘在一条小河——应该是Isar的分支——上的桥,就到了英国花园。几乎没在路上遇见行人,一是因为周末,二来天未全亮,为时太早。说几乎,是因为也确实遇见了几个中年的非赶路的人。在楼宇的门口,拎着个桶,撒盐。目的是防止门口的积雪结冰,让出入的住户们滑倒。这些人应该是所谓的楼长(Hausmeister)。
回过头来说,这个18世纪就已经存在的超大公园(忘记了多大面积),是我在离开德国之后尤其怀念的地方。里面树种丰富、大树参天、有湖有河且阡陌交通。可以跑步、聚会、散步,也可以郊游、野餐、骑行;春天可以赏花,晒太阳,挖野韭菜;秋天尤其迷人,适合散步,休闲,找一处长凳静静地读一本书,这个季节也可以摘到各种野果;夏天可以去里面的几处啤酒花园,喝一杯冰爽的啤酒,消暑休闲;冬天,则可以看飞鸟(多是智慧的乌鸦和湖上的天鹅、野鸭和大雁)和雪景。是个一年四季都合适的佳地。
值得一提的是,在德国,长在公共区域的花草树木,除了草皮,是极少见到有人工修剪的痕迹。一切都在阳光底下适心任性的长着。没有以某种整齐划一为美的“国家标准”。像极了这里的人们,你开你的花,我长我的叶,他扎他的根,互不侵扰,有序共存。
白茫茫一片,园子里路面上的积雪应该有 8 公分以上,树枝上挂满了雪。空旷之处,已经有几个半人高的雪人,在静静地欣赏着雪原和飘雪的天空。偶尔飞过好一片乌鸦,并不怕雪落羽毛。
湖上接了冰,但联通湖与河的小桥边缘,依然可以听到冰下的流水声。远看稠密的树林的之间,微微亮,透出来晨曦,条条射线笔直的穿透薄雾。
围着大湖,踩着吱吱作响的雪,我慢走了一圈,像飞鸟一样,任凭落雪挂肩。我不知道鸟的心情,但此刻的我,顷刻之间告别了 7 加 24 的催命模式,放佛回到了尘世之外。
其实,心里还是明白,这才是真正的人世…
窃听
老太太的声音很嘶哑,像是喉咙曾经生过很重的病那样。
“他们都说我离不开老吴,这次我跟老吴一说,老吴说,你去吧,我一个人在家得行。”
手机铃声响起来,老太太停止了锻炼。就在我们的门外,我常常见到她,她有一套自己的广播体操。“单位通知了,下个月要到青城山去疗养,我报名了,我好几年没有出去了。”
“他们怎么想我不管,一年总得有两天不洗碗,有两天不买菜吧。”
“你也可以不去,我想着你也去不了。不去的话单位给五百块钱,退休了的是三百块,你还能拿着这个钱买点东西。”“我不要这个钱,我要去……反正时间还很早,下个月才去。”
……
电话里,他们又聊了一些家长里短,大概是老太太到亲家那边去,亲家又来老太太这边的事情。
后来,我什么都听不到了,现在,我又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不停想着她的那句,一年总得有两天不洗碗,有两天不买菜吧。
城市中的各种标识就像是文章的标点符号,决定你在哪里该停顿、转向、继续。生活其中的人也大都习惯了随时留意标识,人与建筑的默契就这样通过标识系统建立了起来。
然而大脑总会想尽办法摸鱼,用一些显而易见的线索屏蔽掉标识。当我差点与一位刚从卫生间出来的大妈撞上的时候,我才猛然回过神,难道刚才在我前面左转,扎着丸子头的瘦削背影是一位男士?
带小朋友去玉林逛独立书店。顺着导航到了目的地,但没见着书店。我以为导航在这种市井街道失了精度,又沿着道路走了一截,还是没有。我打开书店在小红书的账号,原来书店早已发了闭店公告。
一家挺不错的独立书店,在我这种外行看来线上线下运营得都不错,想不到没能撑下去。 玉林这么多书店,想着不行就换一家, 遗憾但不至失落。结果用高德找了两家附近的,全都闭店。
放弃了,准备用美食慰籍心灵后就回家。在找美食的路上发现一家复古咖啡馆生意挺火。整个咖啡馆的外墙用的是落地玻璃,在外面一眼就能瞧见里面人多。
对比独立书店的惨淡,好奇心驱使我进去学习老板的经营之道。 进门先是浓郁的咖啡味,接着是复古音乐和 20 多度的体感。但为什么气味比音乐先到我也不清楚。里面能坐的地方不多,就四张桌子八张椅子,其他的空间堆满了八九十年代的海报、磁带、黑胶唱片、游戏机、玩具、卡片。 与其说这是家咖啡馆,不如说这是一家顺手卖咖啡的二手店兼摄影棚——大部分是在拍照和淘旧货,咖啡在这里主要被用来营造气氛。
与独立书店不同,后者强调的是气味、噪音和密度。老板鼓励白嫖拍照,而出的片就是最好的宣传。独立书店呢,尽管也卖咖啡,也有人拍片,但阅读才是“正经事”,今天看来,带着阅读目的走进书店的人越来越少,书店从此以后大概不再是大众消费场所了。
既然一个东西的受众注定是少数,就不应该被设计成“靠大众消费活着”。少数的问题从来不是“人数少”,而是被错配到大众结构里——房租、坪效、 高频消费和路过转化。
独立书店,越来越难以“自负盈亏”,不知道独立书店的以后路要怎么走,或许从“店”转向“组织”是一种可能的形态吧。
成都的冬天最让人无奈的一点,是你往往只能在暖阳和清新的空气之间二选一。这里冬日平均日照不过 1.7 小时,稍有阳光,全城就找不到一块没人停留的绿地。
可要是连着几天风和日丽,空气质量又会迅速变差。于是成都人总在阳光与阴雨之间犹豫徘徊,两头都放不下。
平静
最近从热闹的大办公室,换到了一间闲置许久的小单间。原以为闲置的屋子会带着沉闷,却没想到它竟格外敞亮 —— 两面墙都开了窗,一抬眼就能把整个秋天框进来。我最偏爱日落时分,橘色的光斑漫不经心地洒在对面楼层的外墙上,暖得像揉碎了的夕阳。楼下的树还舍不得入秋,叶子攥着夏天的余温,绿得格外沉、格外浓。许久未打理的窗玻璃上凝着细碎的水迹,透过水迹看出去,外面的天、树、楼都像蒙了层柔光滤镜,朦朦胧胧油画一般。
秋天的幸福来自于刚刚好的反差。成都的夏天太热,冬天太冷,春天流于平淡,没有太深刻的印象。但秋天,秋风伴着小雨,这时候一杯热茶或一杯热咖啡,就很幸福。
Day 2
圣路易斯的标志性建筑是大拱门。这座巨大的拱形建筑隔着老远就能看得见。我从城市西侧向东开往河畔的市中心的时候还不到早上七点,太阳是一轮火红色的圆盘,正正好悬挂在远处的拱门旁边。高速上早高峰的车川流不息,挤挤挨挨地向着红日和拱门的方向奔去。
我停好车向着拱门的方向步行。圣路易斯并不是一个多么繁华的城市,衰败的气息却反而让人感到城市里难得的平静。如果是同一时间点的纽约或是芝加哥,城市早就已经醒了,街道上会到处是上班的健身的遛狗的形形色色的人和形形色色的狗。但圣路易斯的downtown区域一片萧索,高楼没有几座,人也没有几个,不知我来时路上的车都流向了哪里。
拱门附近被划定成国家公园还是最近几年的事情。平心而论这个国家公园也不过就是拱门加上周围的一小片绿地而已。晨光里有寥寥几个人散步,空气里能闻到清晨草坪的气味。时间太早,游客中心还没有开放,因此我也只是绕着拱门走了走,又往东下了台阶到了密西西比河旁边。美国的这条母亲河近看却并不壮观,河上横跨着几座陈旧的钢铁桥梁,对岸是一些老旧的工厂。美国人并不热衷于城市基建,因此沿河的步道也还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前的样子,河滩里莫名地丢着一把铁架椅子。我站在河边回头,早晨的太阳映在拱门的不锈钢外立面上金碧辉煌。
我原本买了早上九点的乘电梯上拱门最顶上的票,但想想今天的计划是开将近八小时车到俄克拉荷马城,于是决定浪费掉这个票钱直接出发,晚上好早些安顿休息。路上我困倦无比,剩下最后三个小时的时候我几乎每隔四十分钟左右就会恍惚间回到高中时代,脑袋一点一点如同千斤重,只能频繁找地方休息。密苏里到俄克拉荷马之间的风景也实在乏善可陈,开车完全变成劳动。终于到达俄克拉荷马城时我困得几乎神智不清,靠着定速巡航才能强撑着到找好的州立公园的露营地。路上经过的俄克拉荷马式大农村景观自不必提。
难受的是我定露营地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这里的tent site都是walk-up,我理论上应该把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里再抱着设备进去搭帐篷,车只能留在营地外面。但我没有帐篷,也不想睡在停车场里了。我只思考了一秒就掏出手机定了一晚Motel。到达motel的时候我筋疲力竭,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This is day 2.
书店
久违地走进书店里,和以前一样,里面都坐满了小孩。
和我当时不同,那群有趣连篇的漫画书都变成了他们手中的作业。可惜,似乎是时代的原因。
来到书店的第一件事就是拿一本图画册,这是开胃好菜,不用看文字,只是看那些色彩缤纷的图案就好了。跟着图书的作者去环游世界,这或许也是大多数人喜爱读书的原因。
匆匆翻过几本小说,因为座位都被连着赶作业的孩子给坐满了,只能站着看。事实证明站着看是不行的,精力会被疲软的下肢给分走掉。总是咬着牙读完一篇短篇小说,一看是韩江,心中慰藉,难怪读得这么熟悉。
曾经以为不看书的人是可怜的,这辈子少了多少乐趣啊,后来发现有这种想法的人才是可怜的。原因和我对旅行的看法一样。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为了让一个人的心胸更宽阔,容纳得下一切,而不是变得高高在上,变得苛刻起来。不然,两个人在那里互相比较,谁看的书多?这又有什么意思呢?
时间耗完了,准备走了,在这个咨询爆炸讯息飞快注意力分散的时代,我很庆幸自己还能走进一家书店。
看不见的城市
你与城市之间的联系。用片段、记忆与想象,绘制属于你的城市地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