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给所有人写作的原因排序,我相信排第一的一定是语文考试,第二则是打发时间。不管在什么时代,不让人表达说话都是大罪过。崔杼弑君本来是打算一镜到底.....哦不是,打算说成齐庄君自己病死的,是不是很大胆?一接连砍了好几个史官,从大哥砍到四弟,但后继者依然不松口,流血流泪不说谎,给他吓得放弃了。可见从古至今大家就知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道理。不能说话,总是一件让人憋的难受的事。
我写作的契机是从前女友开始的,一个很古灵精怪的人,我一直觉得她很像令狐冲,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给我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主意。令大师兄大一的时候叫我去学校超市,陪她一块找粉色的M豆。这是那年的特殊款,出率只有 10% 左右。
如果纯抽盲盒当然只能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不过好在令大师兄告诉了我一个秘诀:粉色款的巧克力会用到一种特殊的食用色素,而普通款是没有的,所以只要看一袋一袋地看配料表总能找到的。于是在把超市的库存几乎掏空之后,我们顺利找到了最后的藏品,并且又花了同样多的时间把其他巧克力豆塞回货架。
这段回忆本来已经被我淡忘了,是Zhou吃饭的时候突然和我提起的。
Zhou是我的同学,在复旦学金融,很会来事,是典型的班上那种社交恐怖分子。他是一个很有行动力的人,在我高中和他住对床天天背政治的时候,他一百七十斤,每天回宿舍的第一件事是把拖鞋用力地往地上摔,用长沙话向我们悲惨的生活骂街。而我大学毕业之后,再见到他,他已经减了四十斤,穿一身简单的海魂衫和我见面,有了一个很好看的学姐女朋友。
我在开学前打算约他吃顿饭,他说不行,他硬盘掉了在忙。
我说什么叫硬盘掉了,他说他妈就是字面意思啊,电脑蓝屏了,但是读卡器还能读一点数据,他在经历抢救所剩不多的内存,妈个鸡。
说起来,我也掉过一次硬盘。不过我比他幸运一点,掉的是游戏盘。这件事我是很久之后才发现的,当我桌面上的steam和所有游戏图标变灰的时候,我以为是快捷方式抽疯了,没有想到它们只是永远离开了我。
但我是很久之后才发现的这点的。
这块游戏盘的来历和那一年的三A大作黑神话有关系。在看完纯黑的攻略视频三天三夜,依旧不过瘾后,我忍痛从生活费里抽了一笔原价购入了游戏,并遗憾地发现电脑的内存告急。于是我又抽调了一笔资金,去pdd花两百块加急了一块 512g的内存。
那一年我大三,忙着任何事情,保研,考试,学业,比赛,还有洗不完的衣服和整理不完的宿舍桌面。总而言之,人生的奥德赛时期。我前女友令大师兄则坐在我旁边安静地写作业,我和她说,等我忙完了,一定要抽时间好好地打游戏。
她很认真地说,好。
那年年底我被甩了,倒是与游戏无关。她确实有一段时间没理我,大抵是分手的前兆,但我完全没意识到。那段时间我只觉得个人时间突然多了起来,终于有难得的自由打打游戏,没有意识到我之后将一直孤独下去。
再后来,发生了很多很不好的事情,关于我的前女友,她做了很多我觉得她不会做的事情,和我觉得她会做的事情。
我抑郁消沉了一年多,只觉得我的奥德赛时期有点过于漫长了,生活里并没有塞壬的歌声诱惑,也没有独眼巨人追着我砍,只有日复一日的无能为力。我的生活只是像燃烧后的灰烬,不能工作,也没有感受痛苦的能力了。
请相信我是抱着极为真诚地态度回忆这段经历的,但一定有不够完善或者有失偏颇的部分,因为我大部分那段时间的记忆都缺失了,偶尔想起会恍然若失:原来我的人生还有这样一段经历。
也是开始正视这段回忆,整理我的生活和电脑之后,我才发现我的硬盘掉了,妈个鸡,pdd果然便宜没好货。
Zhou和我说,你总要往前走的。我们谈了一整个晚上。路上我们经过盒马,他问我你想不想买榴莲,我想了一百个理由反驳他,告诉他各种风险,我不想选择的原因,他只用了一个理由就说服了我:“不熟包退”。
他说服了我,好吧,他确实是一个口才很出色的人。
我听从了他的建议,买了一个不熟的榴莲并且退掉了,把我的steam下回来,四十个小时的胡闹厨房,一百个小时的黑神话,还有我n个小时的wallpaper。顺带一提,因此我的壁纸功能也坏了半年,我居然忍受了这么久,看来人懒真的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于是我允许一切发生,因为我不允许它也会发生,倒不如允许一下显得很大度。我接受了那些丢掉的内存,接受那些不好的回忆,并且作为我的表达欲的开头,将它们写下来,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篇文字。
一开始我羞于表达,纵使情绪汹涌,但我总是绕着它走,写了一切和失恋无关的话题,暗戳戳地在文字角落发泄,想证明我遗忘了它越过了它,但我知道,这始终不是我真正最开始想写的内容。
于是,我决定面对它,把它写了下来,谢谢你看完我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