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燥》
在经历了六个月的寒冷后,终于迎来了春天。虽然偶尔也会阴郁上一阵,像是在模仿大不列颠,但终究只是形似,脱离不了这片大陆本身的气质。有北大西洋暖流的眷顾,这片低矮的波德平原上风很大,带着适当的湿度。可只要天气一凉,那点湿度也仿佛可以忽略不计,让我一度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北京。伴随着干燥的真实感受,鼻血也常常情不自禁起来。
就比如今天,我正酣畅淋漓地洗着澡,睁开眼朝底下一看,还未来得及渗入地漏的水,已经变成樱桃般的红色,是被水稀释过的那种不浓不淡的红。人体百分之七十由水组成,而它最直观的表现形式,似乎就是血液。低头看着这一小滩红色,那一刻,我的身体仿佛也融化在里面,真实与狼狈缩成一团泡影。
八点多钟的时候,我去超市买了点东西。五月的白昼被越拉越长,日落也来得越来越晚。超市在西边,往那边走的时候,经常被太阳照得睁不开眼。但今天的日落是在雨后放晴之时,空气清新,倒让人心情爽朗。尤其是回家的路上,我避开了热闹的大街,转入一条僻静的、朝内的街道。那条街上有各种惬意的酒吧和餐厅,也有天主教堂和养老院。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感到格外放松。那是一种被雨水冲刷过后的静谧,也是一种忘却自己身处何方、只是感受当下的真切。果真,人生的意义好像真的就在于那些醍醐灌顶般的时刻。大多数时候,我们其实都只是在技术性地活着。有太多的规则,太多的目标,太多的欲望……这些东西也许一辈子都无法被真正消解。
我想起胡波的一本书里写过:“高高在上的太阳啊,请消解我吧!”这是本体的呐喊,也是对这个世界上那个副本的呼唤。我匆忙地洗完澡,用纸巾把鼻孔堵住,清理干净那一滩水,顺便疏通了一下地漏。在“哗”的那一下之后,我回到房间,继续感受着这份干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