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回幸福的权力
庵野秀明在谈及《EVA》时曾坦言:“这部作品能如此成功很奇怪,因为所有角色都病得很厉害。”以我日常的观察来看,身边很多人似乎正契合这样的精神画像:人人都绷着一根无形的弦,在自我矛盾中强装麻木,在迷茫困境里艰难支撑。
(本文2053字,全部读完大约需要9分钟)
这种“病”,或许正是源于我们这一代人所共享的某种焦虑:生活在一个看似选择无限的时代,却常常感觉无处可去。
能找到一份与所学专业相关的工作已属不易,若恰好是自己的兴趣所在,不用说是撞大运了,更谈不上跟个人理想沾边。
而除了工作之外,我们的娱乐又经常被贬低——cosplay是奇装异服,打游戏是虚度光阴,读“无用”之书则成了知识分子的矫情。
我们这个时代似乎建立了一种共识:一切价值——无论成功还是幸福,无论明面还是暗里——最终都可以被换算成金钱。我们当然不应否认物质的基础作用。任何一个经历脱产者到真正赚钱养活自己过程的人都会明白:没有经济收入,就谈不上生活。但问题在于,赚钱本应是支撑生活的手段,生活本身才是目的。而今天,这个逻辑却被颠倒过来:金钱成了定义生活的符号,成了全世界所有人不学自通的语言,乃至定义幸福的标准。
不妨想象一下:如果有足够的钱,不必工作,可以随意购物,去夏威夷或北欧提前退休、度假终老——大多数人都会将这样的生活视为向往的幸福。因为我们太累了。在这个资本主义主导的全球体系里,能真正选择“自己要做什么”的人,终究是少数精英的特权。对我们而言,就连“什么都不做”都已是奢侈;更多时候只是被动地“做别人要我们做的事”。我们,正离真正的幸福越来越远。
那么,什么是真正的幸福?在马克思的论述中,幸福绝非物质欲望的简单满足,而是人作为人的“全面发展”。换句话说,是“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不再被迫充当公司机器中的一颗螺丝,为“他人”加班打工,而是能够作为“自己”,去认识并改造这个世界。这种幸福根植于人的实践,是个体在改造世界的过程中实现自我价值的精神充盈——农民在田垄间见证作物生长的喜悦,工匠在精雕细琢中完成作品的自豪,学者在思想探索中突破认知的豁然,皆属此类。
从这点来看,不管是在路边卖烤肠,还是创作音乐或者书籍,亦或是搞科研满足自己的求知欲,乃至打游戏提高自己的游戏水平;喜欢某样商品而不是因为炫耀自己的财富地位去购买它:只要这种活动本身成为目的而非手段,最终达成“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的理想状态,都是一种真正的幸福。这种幸福关乎人的尊严、创造与精神富足,是我们作为人类天生的追求。
然而在现代资本主义主导的世界里,异化如同无形的网,将人的工作与欲望牢牢缠绕。
什么是异化,通俗点来说就是,某样东西变得不再是自己,cosplay成了另外一种甚至可能反对自己的属性。
资本主义制度下,劳动不再是人的本质体现(work),反而异化为支配人的力量(job)——劳动者被迫将劳动力作为商品出售,工作沦为换取生存资料的工具,原本能彰显创造力的劳动过程,变成了机械、重复的折磨,就像流水线上的工人,终日重复单一动作,与自己的劳动成果彻底割裂,感受不到丝毫劳动的价值。
与此同时,资本通过消费主义不断制造虚假需求,将人的欲望异化为对商品的无限追逐。
举个例子,如果你为了装逼,为了彰显社会地位买了一辆法拉利,但是又不真正需要它作为跑车的属性,那不仅是你的欲望被异化了,连法拉利也被异化成长着四个轮子的标签。第一,人的价值是要通过自身的才华和道德而体现的,并非外部的符号。第二,这个跑车已经失去了它本身所具有的使用价值,它被异化成了一个攀比的符号。也就是说,在这种状况下,人和跑车都被资本主义的符号给异化了。我们就在这样的异化中丧失了感知幸福的能力。
那说了这么多,现实如此灰暗,我能不能给你一种解法呢 或者就像标题所说的:如何能够拿回我们幸福的权力
很抱歉,给你一种解法不容易,或者说有一条最直接也最遥远的道路:在未来消灭资产阶级(是消灭阶级而不是具体的活生生的人)让生产资料变成我们每个人实现自己价值的工具,而不是为私人所有,反过来操控人类为其增值的资本。但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是一万年太短的事情,还需要很多时间,很多人的奋斗才有可能看到这一天
所以,我们回到了最初的问题:如何拿回幸福的权力?答案或许就藏在我们与异化的日常斗争中。
我们或许无法立即拥有一个完美的外部世界,但这并不剥夺我们重建内在世界的能力。
通往真正幸福的道路,并非一条等待被发现的既定坦途,而是需要我们在“系统性的异化”与“个人的具体实践”的张力中,用自己的行动一步步走出来。
它要求我们进行一场持续的内省与外在实践:区分什么是外界想让我们接受的的欲望,什么是内心真实的声音;并在被资本压榨的缝隙里,坚决地投入到那些能带来“生成感”和“充实感”的具体活动中去——无论是深耕一项技艺,呵护一段关系,还是简单地感知“附近”的生活。幸福权力的夺回,正蕴含于这种不断进行的、对生活主权的确认之中。它提醒我们,无论环境如何,我们始终拥有选择如何面对生活、如何定义自身价值的最后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