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省也罢 自欺也罢 都已无妨
窗外落着绵密的雨 眼看着日历一页页翻过 转眼就是五一
蓦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 中考复习都已结束一轮 进入二轮复习 再有一个多月就要中考了
可是恍惚之间 已过去了近一年
当年该恨的不再恨了 该爱的也不那么爱了
好像人的灵魂被抽离 只是默默的为什么而万死不辞
可人啊 终究是为自己而活的
手头书籍不胜数 随便抽了一本翻来看看 却看到了这样一句话
众生从水中的落日,看到各自的前世。
转念一想 真对啊 无数次思绪乱飞都是在无数个落日之中 坐在无数个傍晚的湖畔 用笔写下了无数篇固执的文字
“钟表可以回到终点 可是人们永远不能回到昨天”
还是傍晚 还是湖畔
可我的思绪再也不会那么纯真无邪了
人总是要长大的 要学会思考与面对的
就让时间来书写这一切吧
春风若有怜花意 可否许我再少年
文|江子顾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题记
浙江的秋,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桂花的香不是那种清冷、疏远的香,而是那种悠远的甜进人心里的香。
祖父与父亲均喜饮酒,他们尤喜那种浓厚的烈酒,家宴时我与他们共饮,只觉此酒虽可回甘,可入喉的那一瞬仍旧是辛辣的,呛出满眼泪花;阿婆和母亲喜饮红酒,酸涩中夹杂着一股果甜。
我心知这些都是极好的,可无论哪种酒,都比不上阿公酿的桂花酒。
八九月份,桂花便已经成熟了。大街小巷上满是兜卖桂花糕和桂花圆子羹的小贩。煮着圆子羹的锅一掀开盖,整条街便满是桂花的香气了。这个时节,我就会拿着我积攒了半年多的零花钱,坐着摇摇晃晃的公车去南塘老街,那是除了鼓楼之外唯一能买到新鲜桂花的地方。
和小贩谈好了价格,用白布装了满满一大包新鲜桂花拿了回家,用兜着的白布垫着铺在院子里晾晒,如果是明媚的晴天晒上两三天就够了,碰上连绵的梅雨天,可能要半个月才能晒干。晒的桂花若是被雨淋了,虽然晒干后也与寻常的无异,可酿出来的酒就没有那种醇厚甘甜的口感了。
我家多以米酒为底酒酿桂花酒,有的人家会以度数较低的白酒来酿制。为了保证底酒的品质,阿公从不用市面上卖的米酒,他总是早早地用白花花的糯米制了酒曲。而用这种酒曲做出的酒,配上江南独有的小菜,便已是一道风景。唇舌中流转的除了江浙菜系的酸甜,便是家中自制米酒的甜。它柔和,沁润,不似烈性的白酒,也不似伴着微微果香的红酒,它好似自酿就起就带着江南特有的烟波雨丝,阿公总是一边淘着酒曲,用打酒的铁舀一舀一舀舀出米白色的酒液,口中唱着一如这酒般轻声细语的吴侬软语写就的江南民歌。
轻风拂栏,略过院内,带来了隔院褚四娘桂花糕的甜香气味和蒸笼水汽的微热,也带走了我们小院中细若游丝却不容忽视的酒香。阿公搬出两个大玻璃罐,将桂花平铺在罐底,金黄的桂花铺了满满一层,我总是偷出几朵桂花放入口中细细嚼了,阿公也不恼,只是操着一口江南味的普通话叫我莫要心急,要有耐心。可我往往沉浸于桂花的甜味,思绪都被这桂花的香与甘勾走了魂,哪里还会在乎其他的呢:洒液倒入罐中,激起桂花在酒液中上下沉浮,待到桂花都沉在清澈的琼浆玉液的底部,再从上撒下一把桂花,看着一朵朵桂花吸饱了酒液,舒展了花瓣向下落去,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只有桂花是活的,随着心一同下沉,下沉。
直到沉入心底,激起一阵涟漪。
酿好的桂花酒总会被用来招待重要的客人。无论是阿公的同事老友,还是阿婆的姊妹闺蜜,**“进门三盏桂花酒”**是必不可少的。阿公叫我去抱酒罐来,我会顺手藏下一个酒盏,再偷接了一小杯酒饮下,悠长绵密,香甜醇厚,清澈的酒液带着几朵桂花入了口,总要反复回味几遍,将浸了酒液的桂花嚼了,才将其小口咽下。将酒盏揣回衣袋中,擦了擦嘴角,我才会心满意足的抱了一坛子酒回到堂厅中。
月亮很大,很圆,于庭前洒下一片清冷。幽幽桂香随风潜入,沁人无声。主人宾客把酒言欢,金樽对月,醉倒在这一派悠悠桂香与酒香交织的夜。
皓月凌空,青山万里,绿水环城,桂花不仅醉了千家万户,也醉了整个江南。
后记:儿时的桂花比任何时候的都甜,都香。
可记忆终归是记忆,儿时终归是儿时。
我只爱闻纯粹的桂花香,对一切以香精勾兑出的桂香嗤之以鼻。
可此等纯粹的桂花香,也随着那个纯粹的时代一同远去了。
江子顾
丙午年三月初八忆于大兴安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