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六十七歲這些年紀裡,總有些無端地追尋著自己心裡所勾勒出的成熟。
成熟,或許是熬夜到一兩點、或許是自己一個人坐飛機、或許是信用卡、或許是第一杯自己喝完的酒、或許是冰美式、又或許是高跟鞋。
好似擁有這些,就能在十八歲時向世界高聲證明:我是一個合格的大人。
我不再幼稚了!
我似乎總被旁人左右著,用他人的行徑來為自己定義「成熟」的範本,因為這個年紀的人開始做這些,那代表我也得把它們視為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通行證。
別人做的事,好像都更像大人一些。我剛追上了一些碎影,別人早又向前走了。我只得指著自己,以及那些我其實好不容易達成的事,批判道:「你太幼稚了!」
我從沒問過自己喜不喜歡,只是別人那樣做了我便追上去了。顯得我在成長的步道上一再踉蹌,一再無法定義自己正在前往的方向。
而坦白說,當被說「純真」、「單純」、「老實」的時候,我心裡會有種說不上的陰霾。我無法尊重自己的濃度,我無法接受自己在填補成為「大人」的空隙中,不斷將我拉下的稚嫩。
似乎有些抽象了,如要舉例,那就用感情來說吧。
「太老實」與「太單純」是一個我貼在自己身上卻一直甩不掉的標籤,說得重一些,就是我厭恨著這般的自己。我希望往後不要再聽到被如此形容,也不想再被如此認為。就是這樣的情緒拉扯著我,我一面對自己感到唾棄,一面試圖把自己包裝成別的樣子。
第一次戀愛我如羽毛未豐的幼鳥般,小心翼翼的張開雙翼想撲騰,卻害怕著,張張開開,最後不僅沒飛成,感情也沒了。
而當我聽著別人在自己第一次戀愛裡翱翔,鸞翔鳳翥、鷹擊長空,心裡不是滋味。
因為我在枝葉前便停了步伐,我無法輕鬆展翅,是我不夠成熟。我在感情裡是不合格的。
「為什麼自己如此稚拙?」我審問自己,卻只能以淚水回應。
「為什麼要討厭稚拙的自己?」...我給不出答案。
我盼望著我的稚嫩能像脫皮一般剝落,我用力的拉扯著還附著於身上的那些碎片,弄疼了、扯出血了,我卻告訴自己還不夠,你這樣要怎麼證明你已經可以翱翔?
你瞧,其他人已經飛的那麼遠了,你這樣沒有人會願意與你雙宿雙飛,快啊。
發自內心覺得難受,我知曉自己用感情與成熟定義了自己太多,卻無法化解不斷受傷後對自己長出的尖刺。
當連自己所追逐的終點都模糊不清,我要如何得知自己已到了自己所追尋的盡頭?
我或許只是想透過「成熟」證明什麼,我或許只是想透過「輕鬆表達愛意」來了結什麼。
如果得不斷地從外界的肯定來塑造自己的認知,我要怎麼形塑出獨立的自己?我如同孩童剪紙般,修剪自己的形狀,想將自己納入自己心裡設定好的容器,卻不斷迷失,有時還剪錯了方向。
我似乎不是一個合格的大人,我笨拙地做著世俗上大人才能做的事,被貼上成人的標籤,卻永遠覺得自己不夠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