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门考试在明天。所有人都搞不懂我是如何在最后一个学期用少少的学分换来多多的考试的。我大病初愈就要面对五门期末考试,心情在“什么样的教授会fail一个马上要毕业的学生呢?”和“如果临近毕业挂科后果好像会非常严重”之间反复横跳,连带着复习的节奏也时快时慢,早上焦虑早起一通狂学,晚上就给朋友发消息“I give ZERO shit to this stupid exam”。但无论如何,明天就真的是最后的考试了。上一场考试还是在一周前,这中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被沉重的心绪所扰,直到今天才能静下心来复习。没关系,至少过去的两三天里没有酒精和咖啡因我睡得很好。
美国毕业的惯例是白裙子。5月3日晚上我灌下一整瓶预调的espresso martini,堪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就再无法入眠,嘴里发苦却渴望更多的咖啡因。因此4日早上我做了一大杯咖啡,顶着宿醉开车去两个半小时车程外的奥莱买我的白裙子。我开着车感觉头发晕,似乎血管里都流淌着酒精。我又灌下咖啡直到双手不受控制地抖动。化学物质影响着我的头脑和身体,我心情大起大落,几乎要驾驶着这台喝汽油的机械造物自杀,但好在我还是安全地带着我的白裙子和白鞋子到了家。朋友圈和ig上大家在发各种身着白裙的毕业照,但我毫无兴趣。拍照留念了又如何,不拍又如何?我的白裙子剪裁十分合身,穿在我身上非常漂亮,但这副被白裙装点起来的躯壳又如何能填补内心的空洞?
5日我终于摆脱了醉酒和醉咖啡的状态出门hiking,在四下无人的荒郊野地里走了十几公里。太阳很好,春夏之交鸟鸣悦耳,我感到汗水逐渐渗出我的身体,我终于发自内心地快乐了。因此这两天才睡得很好。
毕业典礼在后天。我想说“一路磕磕绊绊”,但我骗不了自己,我并不觉得这几年间我经历了多少“磕绊”。昨天我突然想起中学时我写在日记本扉页上的话:“一旦冲破束缚,便能腾空而起。”那时我多想要自由啊。我知道这话与萨特有关,一番检索之后才发现这只不过是对萨特的哲学的某种诗意的提炼而已。也许我只是叶公好龙,但多年以后再读萨特,我却发现我的自由和虚无依然在与之共振。我的选择是我的自由,除此之外我只是一片虚无。我要毕业了,毕业的是我,世间万物皆为我。
毕业快乐。
“Condamné, parce qu'il ne s'est pas créé lui-même, et par ailleurs cependant libre, parce qu'une fois jeté dans le monde, il est responsable de tout ce qu'il fait.”
这一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呢?
学院舞会是在4月5日。当天早上其实我就已经开始觉得鼻窦隐隐有发炎的迹象,但我不愿意错过舞会的乐趣,因此哪怕生理期血流不止我也毅然决然地选择摄入酒精。快乐吗?非常快乐。但紧接着的下一周我就开始咳嗽了。
开始时只不过是轻微的夜咳。喉咙微微肿痛,但几颗润喉糖就足够我撑过白天。偶尔的咳嗽逐渐发展成剧烈的干咳,干咳在那周周六又去了一场酒局之后不再仅仅只是夜咳。周日咳到喉咙痉挛抱着马桶呕吐的时候,我开始意识到一丝不妙。
接着便是一整周的咳嗽。我没办法安排任何下午6点之后的活动,因为傍晚之后无痰的干咳剧烈到我完全无法自控。我吃各种止咳药,按照妈妈的指示熬红糖生姜水。美国人的咳嗽药药效强烈如同蒙汗药,我吃了倒头便想睡,但这些药又着实对咳嗽没什么效果。我如同神农尝百草一般东试西试,周末又关在家里休养。好容易觉得轻松了一些,这周一得意洋洋地出门,攀岩出汗好不快活。只是风一吹,乐极生悲,当晚发起高烧,咳嗽倒是好了,但重感冒紧随其后。我感觉浑身发疼,分不清是在发烧还是DOMS。前天一整天我都昏昏沉沉,想睡睡不着,想起来又着实没有精神。昨天是三年法学院的最后一天,极有可能也是我漫长的学生生涯的最后一天,我似乎别无选择只能出门上课,又在午饭前放弃了站好最后一班岗的打算,没等到真正的最后一堂课就从学校溜走了。
所以满打满算,我已经病了大半个月了。
我并不为自己喊冤。事实上,这半年以来我确实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我喝酒、熬夜、不吃饭,又时时刻刻都忧心忡忡,积攒下来的这桩桩件件终于在四月初的时候击垮了我的免疫力。发烧昏昏沉沉的时候,我有那么一瞬间想到,当我随意揉捏着我的形状尝试着把自己更严丝合缝地卡进世界的某个缝隙里的时候,我的伸缩极限又在哪里?我喝酒、熬夜、不吃饭、忧心忡忡,但这些都只是我的夸张和表演,是我需要撕扯自己的灵魂才能构建起的表象。我太入戏了,我拉扯得过分了,而疾病是对我的惩罚和提醒。
我已经退烧了,但依然头痛欲裂。我无话可说,无可辩驳,只能接受并忍受这宇宙施予我的惩罚。我会好的,很快就会的。
这是我在法学院的最后一个春假,思来想去还是去了加州。我这个穷困潦倒的土包子从落地美国开始就没有轻松惬意地旅行过,每年的春假和感恩节也都只是宅在家里发霉。今年春天终于抓住机会忙里偷闲,也都的确需要放松,这才长途跋涉飞到西海岸,享受海风和春天。
同灰色的荒芜的前两天还又下了雪的中西部不同,加州很绿。我第一次来到洛杉矶,天气很好,太阳很烈,我震撼于这是怎样的一座金灿灿的城市,到处是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建筑,绿色的高大的棕榈树点缀其间。我们离开洛杉矶北上,驾车经过巨杉和优胜美地。我们住在小木屋里谈心吵架,但瀑布和日出都太美了,任何人为的龃龉在这里都无从存续。我们开过了Bakersfield漫山遍野的油井和柠檬树。CA-120盘山公路上的急弯一个连着一个,几乎无暇欣赏油画一般的风景。抵达旧金山时已经是傍晚,金门大桥旁的trails让我忍不住开始幻想,假如能搬到这里生活该多好,每天都能在海风里看日落。行程紧张,最后沿一号公路南下回洛杉矶的旅途十分快速,但光是放着音乐开着车就已经很开心了。
最后一天早饭的时候,我没休息好,左眼疼痛,头痛欲裂。酒店的自助早餐刺客收费35刀一位,加上要赶飞机,之后还要从机场开车回家,我情绪低到谷底。就在这时手机弹出了好消息,是那种顶顶好的好消息,于是我们像范进中举一样傻乐起来。我很快冷静下来,开始担心Karma的反噬,因此一路上都额外地小心,并暗下决心: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会格外谨慎地对待生活中的每一个决策。也许这也是加州带给我的福至心灵。
至此春假结束了,我想通了许多事情。学期还剩下最后一个月,加油吧。
新学期开始已经一个半月了。上学期我在英国过着半隐居的生活,不同任何人接触,每天就只是上课下课蜷缩在我自己的小房间里度过冬令时下午四点开始的漫漫长夜。这学期我的状态显然不同。也许是因为这是最后一个学期了,又也许是孤寂冷清的英国生活的后遗症,再也许是因为卷土重来的现实的压力,虽然更可能是因为我每天都要挪车因此别无选择地要花大量时间呆在学校里,我开始变得活跃了起来。过去的几周里我早早回家独自消磨时间的次数屈指可数。我和朋友们相约吃饭、喝酒,我去别人家里赖着不走和狗玩,我开车载着人在芝加哥的街头横冲直撞。上上周我情绪低落消极悲观得不能自已,也是靠着Grace和Julie才能寻得片刻宁静。因此我现在竟然奇妙地感到自己似乎变得没有那么孤僻了。我冷淡自私又凉薄,但现在我真心地爱我的朋友们。
昨天我的心情极其沉重。午休时我坐在Atrium的沙发上,对面Ben的嘴巴张张合合,英语单词像成群的苍蝇顺着我的七窍在脑袋里进进出出。我提不起精神,只能吐出支离破碎的言语。我讲着并非母语的语言,笨拙地维系我和现实的联系,最终也只能以有事为由匆忙逃离。在Atrium被Ben抓到真是人间酷刑。
我其实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约了图书馆里单独的study room用来开一个无聊透顶的线上会。没有participation要求,我心安理得地关掉摄像头和麦克风。房间里除了会议主持人苍蝇嗡嗡一样乏味的英文之外再没有其他声音,地上的地毯诱惑着我。于是我躺在了地上。
好几年之前我故地重游回到上海的时候第一次住了青年旅社,那天晚上临时作伴的几个室友中有一位认真地告诉我们她喜欢躺在地上。我那时肠胃炎发烧昏昏沉沉,只觉得她真是个怪人。然而几年后的现在,我也躺在了地上。焦虑使我坐立不安,不论是图书馆的硬椅子还是Atrium的软沙发仿佛都能灼伤我的皮肤,我心神不宁,连带着觉得腰背和颈椎都不堪重负,我没有力气支撑起身体,只有平躺在坚硬的地面上的时候我才能得到短暂的安宁。因此我躺在了图书馆地下室某个房间的地面上。
因此当我躺着的时候,我其实被深埋在土地里。这个小房间像不像一个小小的坟冢?而我也像躺在坟墓中一样安宁。
主持人还在耳边喋喋不休,我不想起身。
昨天晚些时候我去了Julie家。她款待了我,给了我食物、饮料和酒精。我们肩并肩坐在桌前玩拼图。那幅拼图还是去年的时候我们结伴从Facebook二手市场上花两刀淘回来的。我们沉默而专注,然而最终完成的拼图却在正中间偏左下角的地方缺了一块。我们把她室友的老狗薅起来质问它有没有拿我们的拼图片,狗眼神无辜,身躯肥壮,最终也什么都没问出来。我说,this is life. Sorry I'm being too pessimistic tonight. Next time I'll try my best to be cheerful. 我是认真的。二手买来的拼图自然没什么售后可言,缺片是既成事实。生活的缺憾也是既成事实,对此我只想躺在地上,埋进土壤里。
昨天早上下了点小雨,我照例出门挪车,推开楼门的一刹那鼻腔里就充满了雨后土壤的气味。我一直觉得这气味是甜的,只可惜一年到头能闻到的机会都不多。于是我突然就想去远足了。
我紧张又期待地看天气预报,发现周日天气温暖,最高气温竟达到了摄氏8度!这下我非去不可了!
我不喜欢把hiking叫做“徒步”,这个词听起来太累了,光是念出来就教我喘不上气,仿佛我还走在小时候被爸妈带去爬的那座山上似乎永远都走不完的长台阶上。我觉得“远足”这个叫法就刚刚好。我只是单纯喜欢走路,喜欢边走边胡思乱想。走路的时候我的脑子像是狗公园里解下绳子四处撒欢的狗群,又像一个同时向四面八方延展着的平面,我的意识飘散开来,像一朵量子云。平日里我把自己中规中矩地收束起来,只有走路时我才是我自己。
最近三年的春节,我离家的距离都是十四个小时。最近每次打电话,妈妈同我说早上好,我回妈妈说晚上好,这几乎成了惯例。人们说不论相隔多远抬头看到的都是同一片天,但我们不是。我们分隔在地球两端,无论如何同一时间抬头看到的天空都不可能一样。
寒假的时候Julie回了趟家,她告诉我这是她自从十多岁离家求学起头一次归家又离开时不觉得舍不得,她说可能我们终于也是到了这样的年纪,开始接受把遥远的国度的陌生土地叫做“家”。我点头称是,说我也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现在我还是很想家。
我一向不是什么合群的人,中学时代尤其孤僻不理人。我有许多从认识的年龄来说可以称得上发小的人,但从未和他们建立起任何心理依恋。我不想念那个我出生和长大的小县城,尽管不论我愿不愿意我都记得那里的一切。我只想念我的家,我的爸爸妈妈和妹妹。我的家像一个泡泡,把我和那个我并不喜爱的家乡的空气隔绝开。故乡的空气仿佛永远寒冷,永远飘着细小的雪花,我也仿佛永远走在上学下学的路上,我目光呆滞,我内心愤怒异常。但我越愤怒,家的泡泡就越温暖越安全。那时学校的作息虽然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早,但我习惯早起,只为那几十分钟的可以坐在家里的书桌前的时间,那时窗外一片漆黑,家人都还在酣睡,我手边放着热水,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安静。
后来我离家越来越远,那些沉默地独自坐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的时间变成了再难寻找共鸣的密辛。我现在所处的小城也很安静,但这里冬令时的漫漫长夜里没有了爸爸妈妈和妹妹的呼吸,我的内心也不再燃烧着当年那样的怒火。我失去了白天和家人联系的特权,甚至大学时寒假坐着火车回家的记忆也恍如隔世。可我依然记得小时候某一年年前,爸爸告诉我今年买了个大红灯笼可以挂在院子里,我搬来板凳看爸爸从家里拉电线挂灯笼。那天晚上下了大雪,我一个人在院子里看灯笼,周围好安静啊。
前几天刚刚写了自己面对未知的前路只能尽人事,今天更多的不确定因素就来了。不和精明的人打交道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半个小时的电话里对面可以说出多少免责声明来。
今天按照计划和Ly打电话聊了Sponsor的事情,信息好坏参半。Ly一向和蔼可亲,时常豪爽大笑,因此当她维持着喜气洋洋的语调却不肯给我任何承诺的时候我有些微微的惊讶。我讶异于参加H1b抽签这样一件事情竟然能从如此多样的角度来做disclaimer:首先不保证今年能抽,这是practice group leaders的决定,她要请示后才能告诉我;其次就算今年能抽,明年也不一定能抽,这依然是别人的决定,她要到时候请示后才能告诉我;再次就算我听说了往年别人的案例,我也不一定能照搬,因为所里对类似情况的解决方案是case by case的;最后OPT结束后的去留和解决方案也一概不保证,从现在到那时之间会发生很多事情,我需要考过bar,performance达标,同时律所的business needs没有发生变化,在这样的前提下才能讨论后续的事情。
听筒里Ly还在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我们从相互问候的small talk就开始欢声笑语。我脑子里盘算着所有的信息,一方面再次感到学会面对不确定性这个课题的重要性,另一方面也像个中年人一样感叹人心不古。
最后我挂断电话,心情复杂。其实就算有了这些Disclaimer,我也依然觉得律所会至少sponsor我今年的抽签,只是何必要这样相互提防呢?
我给录音按了暂停,长出了一口气。
昨天非常难熬。零下十五度的天气太过寒冷,我虽在四季分明的大陆上长大,也不慎低估了美国大西北的彻骨寒风,一条秋裤加一条外裤就自信地出了门。因为停车场的管理原因,我早上不得不在七点钟熹微的晨光里出去挪车,光是走到停车场的这几分钟就让我感到脸皮冻得发木;从学校停车场到教学楼的路上更是皮肤刺痛,大腿和膝盖针扎一般生疼。一整天的课上下来,我手脚冰凉,头脑昏沉,课堂上半生不熟的美国同学和过分积极的中国同学让我疲于应对。最糟的是最后还是要在夜晚的寒风里走路去开车,等回到家时只剩下了躺着不动的力气。
于是今天我调整了课表,翻出了几年前妈妈给我准备的大棉裤,臃肿无比地套上身,幸福感果然大大提升。今天我认真地听了课记了笔记,和一整个学期没见的同学们catch up,同时还因为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只属于学校的烦恼而心神不宁。现在我坐在图书馆里,突然想到,这真的是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学期了。我一方面期待着毕业,另一方面也在不断地思考着过去与将来,担忧未来的各种可能性。
前段时间去年毕业的朋友薪水谈崩突然失业,我兔死狐悲,担忧H1b这个达摩克利斯之剑会不会也突然落下,导致早就到嘴的offer长出翅膀飞走掉。但仔细想想,这些本来就不是我能完全决定的事情,除了尽人事还能怎么样呢?就像我不想成为Socratic教学法的受害者,那就换课;不想走路太冷,那就加衣服;想要无痛早睡,那就吃褪黑素。所以我今天发邮件给HR,询问Sponsor的事情,回复很快,约了周五电话。我暗暗在心里做自我建设,这样哪怕周五的时候HR在电话里告诉我Unfortunately we are unable to sponsor your work authorization我也不会太崩溃。
但话虽这么说,我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前天收到了所里寄来的去年夏天实习的photo book,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我想起final performance review的那天,我紧张兮兮,负责人事的合伙人和我说欢迎你的加入。我当时只顾微笑回应,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才开始为这个return offer暴风流泪,觉得这几乎是我近几年里最开心的一天。可世事无常,我总想着做最坏的打算。妈妈曾和我说觉得运气好的时候要惜运,我深以为然,因为谁能保证永远顺风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最近在计划一场苏格兰自驾旅行,但又一直犹犹豫豫。一方面觉得出来一趟机会难得,应该去留下一些难忘的回忆,苏格兰比起南边的威尔士,对我的吸引力要大得多;但是另一方面,想到要奔波劳累,旅馆、吃饭、甚至右舵开车都是需要解决的大问题,预算也要好好考虑,我内心抗拒又矛盾,冬天可能的恶劣天气也让我望而却步,总担心独自旅行被大雪困在路上。想来今年已经折腾着去过了许多地方,五月份在黄石露营受冻,六七月在芝加哥上班,八月一路从中西部road trip到东海岸,九月回国辗转了三个城市,又从香港办完事飞到英国,好不容易按部就班地上了快两个月的课,眼瞅着圣诞节又要回美国,还要接着再把车从纽约开回威斯康星去,难道今年还没吃够旅途的苦头吗?这样想想,苏格兰自驾还是作罢吧。
我从留学出国的第一天起就不快乐。
不快乐的原因很琐碎。美国中西部冰天雪地的冬天,外面大雪纷飞,室内热得穿短袖,但阴暗的房间没有壁炉没有书本,只有前一晚聚会留下的残局和穿着睡衣不修边幅的自己;喝醉睡不着,酒精作用下焦躁仿佛要冲破皮肤生长成大树;宿醉醒来头疼欲裂,但内心却一片空虚;缩手缩脚在超市反复拿起又放下的小东西;室友没有清理干净的灶台;小组讨论里支离破碎的英语;普普通通一事无成的自己。
我艰难地活着,上课,找工作,实习,继续着没那么努力但也没有完全放弃的想要变得快乐的挣扎。我在最后一年的秋季学期选择到英国交换,似乎只是人心不足。但更多的似乎是想要逃离的欲望,想要确认并证明我在美国的两年也只是又一次无望的循环,我的欲望无休无止而现实骨瘦如柴,我想要证明又想要证伪,证明我永远也过不上想要的生活,证伪我永远也过不上想要的生活。
到写下这一段话为止,到英国已经整整一个月了。我依然算不上快乐。我住在比之前更小的房间里,过于明亮的顶灯让我的眼睛疼痛,流泪不止;我最常能感受到的情绪是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