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泰山驾车返回,遇数个奇石小店,有意下车一顾,但皆因山路狭窄,错车不便而作罢。
欲全速驶离之际,恰行至一之字路口,路忽然辽阔,两车并行无碍。路之右侧,恰有一小店,门前石阶、窗台及墙根皆摆满了奇石。
于是,泊车而顾。
店主也是中年人,略显发福,婴儿脸,微须,看起来憨厚实在。说话间,有点结巴。种种迹象皆增加了些可信任的好感。
进屋一看,呵,地上,四墙边的架子上,甚至内室的床榻底下,全是各色各样、大大小小的石头。有的带花纹,有的带底座,有的还刻了字。林林总总,奇形怪状,摆满了整个几间小房子。
早听说过,石头无价,买卖随缘。我虽然有出价的上限目标,很自信这次绝不会被骗太多。但怕其满天要价,对价沟通反复的过程会耽误太长时间。于是先转了一整圈,不问价格,但观石头。对大致相中的有了个初步判断后,故意指东问西的开始探问价格。
先问那些看起来很大,刻了字,甚至雕了底座的,貌似奢华的石头。然后有意无意的推问到,相中的几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上来。
店主从高到低的出着价,似乎没有识破我的计划,但也没有透出他的底价的破绽。
考虑到时间,我改变了计策,于是一口气选了六块儿石头,直接问底价。
老板喜出望外,以为遇见了贵人,我仿佛是他一天里见到的少有的大客户。吞吐谈价之间,我大致有了思路。于是,逐块儿检出三块儿个头太大的那些奢华版的石头,问剩下的价格。
大的一件件减除之后,老板才发现,剩下的可能只是原来一堆石头的价格的零头。表情略带沮丧,又有不甘,还在努力推荐几件贵的。
见我意见已绝,也就不好再言其他。但这时候剩余的几件的价格也就大致清楚了。没太难为人家,于是按他说的价,选定三块儿。又以没砍价为理由,要求他赠送了一块儿,不带底座的,小石陋石。他夫人出来帮腔,说道,赠送的,只能选室外墙角摆的。
这正和我意。石头嘛,所有的价值,其实是来自于看对眼儿。室内的美石头,那三块儿之外恰没有合我心意的了,而室外墙角的丑石,说不定才能找到我的品味。
老板把带底座的三件石头搬上车子,也便引我到室外选石头。大步流星之间,凭第一印象,捡起一块儿,颇有感觉。回头一看,他夫人正盯着我,生怕我取走。于是我故意放下,选了个大个头的青石。果如我料,她小跑着过来说,说那块儿不行,大了很贵的。我顺手拿起刚选好的那块不大不小的问到,这块儿小,可以了吧。于是成交付钱。
回到家,将那件本不贵的,抱进客厅,摆在桌子上,不大不小,相映成趣。啧,好石头一件!
计划将其他三块儿,两个放我们各自的办公室,一个放另一处住宅。四块儿石头,虽然不贵,但在我心里头,这些就是最好的石头。因为机缘所得,而且看对了眼嘛!
至于什么特色,怎么对上的眼,下次找机会再写写。
他很要强,在所钻研的领域上也颇有天份。成长求学过程中,从未有过大的问题。反倒因为其要强凌厉而做出来不错的成绩,并建立了不大不小的威信。
总之,在原有求学工作的那个西方世界的文化里,如果持之以恒地发展下去,行至中年,成为一位科研大佬、学术大家,或不难。不过,那他一定是个个性十足的人,必定不招东方世界里尊卑有序、无以才论的文化的待见。
多年以前,做客南疆。酒席之间,他曾因不喜欢喝酒便断然拒绝几位地方官员的劝酒,闹得众人尴尬。他却不以为然,以为喝酒与否是个人喜好,干嘛非要强求一律参与这个服从性测试来干杯卖笑。被一个已然在当地混得如鱼得水的同门笑着调侃,他到 四十能干到中层副职已经不错了,让他加油吧。
他从未真正在意过,这段讽刺。不过干个狗屁副职,哪怕正职,副总正校,也的确不是他的追求。粪土当年万户侯,其意肉食者鄙,对之不屑一顾。
如今身到中年,身份上果然应了那句讥讽。除了依然不屑与官宦为伍,但心理上多了另一份认识。那便是,这里的文明程度还是太低了,此地官员的本质是,在信息不对称的前提下,屏蔽众人,摘取他人业绩,求自己政绩功名,后瓜分所攫取之利益,然后自矜其能,然后表面一片繁荣。一帮业务水平极差的人,一旦跃居高位,也会凭借信息不对称的优势,人模狗样、风生水起。
官僚们为了既得利益,给这个社会裹上一层厚厚的又臊臭无比的旧棉被,死死捂住。外面人类社会目前真正文明的风,却刮不开被子任何一角。
在他看来,目前可能的解法,也就只能靠着气候变暖,让他们自己捂死自己,或者索性远离这个恶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