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可怕之处在于,它无法让你选择,你也无法控制它。它平等的记录着喜悦和悲伤,冷酷的像是电子元件。而在有些时候,它却又不合时宜的将过去的碎片释放出来,即使这些碎片会将你吞没。
说来也奇怪,我总是会时不时的想起那辆绿源的电瓶车,那是她来到上海后,我送她的第一个礼物。
那时的我还在读研究生,而她则刚刚毕业,来到了和她家乡相距甚远的上海,怀揣着憧憬,准备进入成年人的社会。她和别的姑娘合租在一栋高高的楼里,她的房间朝南还带一小阳台。天气好的时候房间里亮堂堂的,阳光会把陈旧的木地板染的金黄,当时她一眼就相中了这个漂亮的小房间。她住的地方什么都好,就是离上班的地方稍远了些,所以迫切的需要一辆小电驴。在付完第一个月的房租后,她的小金库所剩无几,但我们还是决定去附近的车行看看。那块的车行主要有两家,雅迪和绿源。她不喜欢那种像电摩一眼的大车,她觉得小一些的,后面还有个小坐垫的那种小电驴就足够让她满意了。我则装的像是一不急不躁的社会人,给车行小哥发烟谈价。我和社会人最大的区别可能是,社会人还是有钱骑的起大电摩,而我则是真买不起雅迪,那么可以选择的就只剩下绿源了。绿源店里的车也是五花八门,确实比雅迪便宜,但也便宜不了多少。最后,她挑中了那辆黑黑的,小小的小电驴。它的续航不长,似乎也只是刚好能承受我们的重量。在讨论完毕后,我故作精明的和小哥砍价,成功争取到了200的折扣,豪掷六个月助研费将其拿下。
这可给她开心坏了,后面她歪歪扭扭的骑着新买的车,载着我去吃附近的一家台湾菜。那时的她,快活的就像是骑着汗血宝马,得胜归来的将军一般。不过这位将军可能还是得多加练习骑马,于是回程就由我代劳。她戴着小圆头盔,而我光着个脑袋。崧泽高架下车来车往,夏夜的晚风带来了阵阵凉意,她坐在后面,双手抱着我的肚子,开心的小声哼唧着歌。高架下的灯光昏黄昏黄的,我已经想不起来当时我在想些什么,但我那时应该是快乐的。是啊,我们当时都是快乐的。
现在回想起这些真让人忍不住泪流满面。
再后来,她给她的小车买了很多配件。给车头装了反光镜和手机支架,在中间装了置物勾,给坐垫粘了防尘套,还在车头粘了紧急下班的贴纸。后面每次我去找她,她都会骑着这辆小车来接我,每次都硌的我屁股疼。
再往后,我有一个朋友向我介绍了一个哥,麻烦我给他做个项目。就小几万,但懂的人不多,对当时的我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和那位哥约的茶馆离她住的地方不远,所以她骑车送我来。我特别紧张,不过好在最后一切都好,我们详谈甚欢。后面要分别了,那位哥问我怎么回去,我说,我对象骑车来接我。那位哥笑了,是那种友善的笑,我也陪着一起笑。现在想来,他可能也想起了他年轻时贫穷且快乐的时光。
如果一切都能在那时永远的停住,就好了。
再往后,我不断的奔跑。我小心的说话,努力的思考,认真的做事。我偶尔也会为自己所取得的成就感到自豪,但却在不知不觉中,不明不白里,和她渐行渐远。她变得我不认识了,她的外表,她的行为,她的说话方式都还是她,但我知道有一些一定变了。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觉得我变了。
还记不记得买完小电驴后去吃的那家台湾菜?后面那家台湾菜不知为何关门了。我和她也潦草的分开。她后面告诉我,她把那辆小电驴以旧换新了。我感到特别难过,连带着想起很多事,觉得她特别坏,特别特别坏。
现在啊,我时不时的还是会想起那辆小电驴,想起我不舒服的缩在后排,而她在前排边骑边警告我不要乱动。她有时候对我特别坏,不尊重人且刻薄。她有时候对我也很好,我能真心的感受到。我还记得我们之间说的最后一句话,我特别累,她嘶吼着说。她再也不会来找我。
好想找人抱着睡一觉啊,就那种才抱着就困的睁不开眼,连睡11个小时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