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相遇在西安》第四卷 是谁在敲打我窗 第21章 什么才是幻觉
杨勇和杨均一没有回家吃晚饭,他们看完兵马俑华清池,还要等晚上的《长恨歌》表演。于是晚饭就变成了袁丽一家三口的小团圆,为此袁丽妈专门去买了几样陕西人才爱吃的小菜回来。
但是,整个晚饭袁丽都吃得心不在焉,连最爱吃的炒凉粉都吃得味同嚼蜡。几次开口想把张晓的事情说给父母听,但一想到后续的可能性,就打了退堂鼓。以父亲和张晓的关系,多半他明天就会去家属院里蹲守,而张晓则十有八九会暂避风头,躲个十天半个月。
晚饭后,父母在客厅里看电视,还不到五分钟两人就开始日常拌嘴。
“碗洗了吗?桌子擦了吗?就坐在这里看电视。”
“报告领导:碗洗了,桌子擦了。”
“桌子擦了?我怎么看着跟没擦一样呢?”
“我分明擦过了啊!就用的那块抹布,一边擦一边还和你说话来着。”
“袁科长,你这个记性不大忘性不小,没擦桌子还愣是当自己擦过了。”
“好好好,看完这一集我再擦一遍行不行?”
“什么叫再?没擦就是没擦,我发现你现在真是什么事眨眼就忘。”
袁丽对这种鸡零狗碎的事情很是反感,拿着手机回到了暂住的客房。正要给杨勇打个电话,问问他打算几点钟回家,袁丽的手机先响了。袁丽拿起来一看,居然是池杉。
“下午我在飞机上,下飞机才看到你的信息。你到西安了?”池杉那边好像是在机场,时不时能听到机场广播的声音。
“是啊,我已经在西安家里了。不是你说的在西安聚会吗?怎么我们来了你又跑了?”袁丽故意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
“我临时去上海见个重要的人,一两天就回西安。”池杉的敷衍溢于言表。
袁丽语气变得有些不悦了:“在西安聚会可是你提议的,你这到底要干什么?你和苏木的事情我先不说谁对谁错,但你这么逃避,到底是打算躲着谁?苏木还是我?”
“不是这个意思!真的是一个很重要的人,而且她和这件事还有挺大的关系。我必须在见你之前,先去见见她……”池杉有点舌头不够用了,话语开始结巴起来,“反正我就一两天的事,你们先在西安自己玩吧。比如找找以前的同学,都有谁来着我怎么有点记不住了……反正你们先联系着吧。”
池杉那边好像很着急,一边敷衍着一边挂了电话。
袁丽收起电话,发现自己居然无所事事了。这些天,应该说这些年,她一直过着围着丈夫孩子转的生活,冷不丁这两个人都不在,她没了担子但也没了目标。想起池杉的建议,袁丽打算联络一下自己的同学,特别是一些高中关系还算不错的同学,然后和苏木一起去会会老同学。
就在袁丽一页一页翻通讯录的时候,客房外的客厅里,传来了父母在讨论电视剧的声音。
“上一次公交车不是撞了油罐车,然后发生爆炸吗?怎么这次没撞也炸了?”这是妈妈的声音。
“那就是说,公交车爆炸的原因,并不是车祸。”这是爸爸再给妈妈解释。
“好容易躲过电动车,躲过油罐车,这都第八次改变历史了吧,还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啊。”妈妈的见地总是那么充满劳动人民的朴素智慧。
袁丽竖起耳朵听了一会,是爸妈在追《开端》。这部两年前的剧,还是昨天袁丽推荐给爸妈的。为了追剧,一向抠门的爸爸居然还开通了会员。客厅的声音安静了没有多久,爸妈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论。
“这个循环又白忙活了!”
“那怎么叫白忙活呢?上一个循环里面油罐车、送外卖的电动车、路过的出租车,还有路边的其他车辆,不都躲过去了吗?”
“但是公交车上的人不还是死了吗?”
“油罐车上的人不是人吗?只有李诗情是人啊?”
“那些都是群演,在电视剧里就不算人。”
“我看除了你喜欢的,都不算人吧?”
“我就是喜欢李诗情怎么了?”
“哎呦呦……你喜欢的那是李诗情吗?是原来缝纫车间的厂花吧?”
“这你可别瞎说……”
爸妈之间的拌嘴争吵,每天都要来上几次,袁丽已经不像前几年那么积极参与化解了。到了爸妈这个年纪,这种拌嘴争吵已经变成了一种放松、娱乐和锻炼身体。
“人祸这种事是最难防,你说你们缝纫车间,换取梭芯、梭套、压脚、送布牙和穿线的时候,脚必须离开踏板。这个安全守则是不是天天讲日日讲,还不照样隔三差五来一个扎自己手指头的。我跟你说:人,才是最靠不住的!”
“好好好,袁科长说得好,大家鼓掌啊……”
袁丽听着,脑海中似乎有个火花一闪。“人,才是最靠不住的!”,这不就是苏木故事里西安空难的根本原因吗?不不不,不是这个,刚才溜走的念头不是这个。
袁丽冥思苦想,把刚才听到的那几句话往回一句一句的翻。
“油罐车上的人不是人吗?”就是这一句!在这个循环里面,李诗情没能救下自己,但是救下了很多的路人,油罐车上的人、出租车上的人、路边的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性?张晓是被池杉救下的。池杉没能阻止吊桥的坠落,但是改变了伤亡名单。苏木小姨因为混乱而没有上桥,也许是苏木精神异常编造的结果。但张晓是袁丽身边的故事,苏木根本就不认识他。
如果这个可能性成真,碎片的产物可不就仅仅是张晓了,还有张晓的第二任妻子,还有他不应该产生的孩子,以及所有相关人的生活,都可以说是池杉这只蝴蝶在碎片中扇动翅膀的产物。
想到苏木,袁丽拿起电话,没有发微信,而是直接拨通了苏木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听。“这又是在唱哪一出?”袁丽有些诧异,把手机扔在床上,去储藏室翻箱倒柜了。这次回西安有个任务,袁丽要找一下大学时候的信件,蒙特利尔的家里没找到,估计是毕业去深圳的时候就没有带去。
储藏室的东西很多,父母这一代人从来不会轻易丢弃任何废品,要不是上次搬家的时候,袁丽强行替他们丢了一些旧家具电器,现在他们可能还在用九十年代末买的双鸥洗衣机。每次开起来像是拖拉机一样惊天动地,但父母就是觉得洗得干净容易操作。
“秀兰,俄把洗衣机给你买回来咧!”
“啥牌子的?”
“双鸥牌的。”
当年陕西的任何一个电视台,不管是陕西省台,还是西安市台,只要打开电视总能看到这个广告,应该说这是土味广告的鼻祖。
还好,储藏室里的杂物虽然很多,但是纸箱子却不多。当年打包信件的干脆面箱子显得还算是显眼,客厅里的李诗情还没来得及再经历一次爆炸,袁丽就已经同箱子上的小浣熊大眼瞪小眼了。小浣熊的手边,当年袁丽手写的“信件”标签还在透明胶带纸下清晰可见,几乎就跟刚刚贴上去一样。
“丽丽,电话!”袁丽刚把纸箱打开,还没来得及查看里面的东西,就听到妈妈在客厅里大喊。
袁丽循着手机铃声跑回卧室,拿起一看手机屏幕上是苏木两个字,下面接听的绿色按钮不停地跳动着。袁丽接起来电话,听筒里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吓了袁丽一跳。
“你是机主的朋友吗?”对面的男声也没打招呼就粗鲁地询问。
袁丽连忙称是,估计是苏木的手机丢了,然后被这人捡到了。人家愿意打电话过来,自然是愿意归还手机,所以袁丽也顾不上礼貌问题了。
“那你能来接一下你这个朋友吗?”对面的男声继续说道,过了半秒钟男人又补充道:“她有点不正常。”
袁丽吓了一跳,连忙追问详情。来电的人是东新街夜市的一个餐馆老板,按照他的说法,苏木几个小时前就坐在他店里发呆,因为时间太久引起了老板的注意。上前搭话,苏木一言不发,电话也不接。店老板只好刷了苏木的脸解锁手机,打了最近的一个未接来电。
按照店老板给的位置,袁丽赶到了东新街夜市。这是一家西安随处可见的烧烤摊子,店面不大,在店外的人行道上还摆了十几张桌子。苏木正坐在其中一张桌子上,面前摆着两个凉菜,还有几个空了的啤酒瓶子。和老板形容的不一样,苏木也并不是完全一动不动,虽然眼神没有焦点,但时不时还会给自己杯子里加酒。
“你朋友这个样子有一阵子了,跟她说什么都跟没听到一样,看着好吓人啊!是不是有点什么问题?”老板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她最近受了点刺激”,袁丽只好含糊其辞。
老板还挺八卦,一边啧啧叹息一边追问:“感情问题?又不是十七八的小姑娘,还有……”
说到这里,老板的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就那么呆立站着说不出话来。过了半秒钟,老板用手挠着后脑勺自言自语:“我想说什么来着?”
袁丽尴尬的陪笑了两声,没有继续跟老板解释。她先替苏木结了帐,又要了一份炒面,自己端着放在了苏木面前。果然,苏木正如老板说的那样,眼神空洞的盯着对面的座位,对袁丽视而不见。袁丽只好坐到了苏木身边,伸手按住了她拿酒杯的手。
足足过了十几秒,苏木似乎才感觉到了有人在触摸自己,她缓缓地转过头,盯着袁丽的脸又看了十几秒钟,眼神逐渐有了些神采,又过了十几秒钟,苏木突然哇的一声抱住了袁丽,扎到袁丽怀里哭了出来。袁丽感觉,她面对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被称为苏木的机器人,而操纵这具身体的灵魂,在延迟严重的远方,也许是在月球,或者是在火星。
“现在好点了吗?”袁丽在苏木的背上轻轻地拍着,言语中充满了同情的忧伤,苏木自述的那些心理疾病,都不是危言耸听或者过度解读,她刚刚目睹了一个人的身体和灵魂的分离。苏木在袁丽怀里点了点头,现在她的反应已经正常了,不像刚才什么反应和动作都要慢上好几拍。
“吃点东西,我看你喝了这么多,也没吃什么菜。”袁丽又拍了拍苏木,打算站起来坐到对面去,但苏木搂住了她的胳膊不放她走。
“好多人看呢,你又想被当成同性恋?你再拉拉扯扯的,要是被谁给拍下来,再起个惊悚一点的标题,明天咱俩可就要出名了。”袁丽又挣扎了一下,然后听到苏木扑哧地一声笑了,然后松开了手。
“你到底怎么了?”袁丽坐回了桌对面,拿了个杯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啤酒,还朝着店老板招了招手,刚才围观的老板和服务员这才散了。
“你要听结论还是过程?”苏木现在显得正常多了,开始一筷子一筷子的吃炒面,看来她一个晚上确实没吃什么东西。
“我刚来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袁丽好奇,为什么她会像是个遥控玩具一样反应迟钝,正常人被抓住手,几乎一瞬间就会条件反射的抽回,但袁丽抓住苏木的手,过了十几秒钟才感觉她肌肉的动作。
苏木放下筷子,也去拿酒杯,被袁丽用更快的速度拿走了。苏木看了看袁丽,耸了耸肩回答:“我感觉世界像是被装进电视里,虽然图像清晰,但总觉得隔着一层玻璃。或者说,像是坐在电影院的座位上,看着自己的眼睛看到的画面。而现实里的那个我,会自己眨眼、呼吸,但我完全感觉不到这些动作和我有关。其实你一出现在我对面,我就发现了,但我要是想和你打招呼,就得遥控这个躯体去招手,去发出声音。而遥控这个躯体的指令还挺复杂,我想向你打招呼,但是举起手需要那几个关节的运动,我必须想明白然后才能发出指令……”
在苏木平静的描述中,她的灵魂和身体似乎分离了,身体不再是灵魂的载体,反倒是成了囚禁灵魂的监狱。人格解体,自从苏木向袁丽科普了这个词,她还是第一次深刻的理解了其真正的含义,让袁丽心如刀绞,不由自主的握住了苏木放在桌面上的一只手,但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安慰。
“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苏木的另一只手放在了袁丽的手上,轻轻的拍了拍,露出一个凄惨的微笑。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情况的?为什么以前没有告诉我?”袁丽轻声询问。
苏木又拍了拍袁丽的手,然后从她面前拿回了自己的酒杯:“我记得很清楚,正好是三十年前,差不多就是这个日子这个地点。”
“哦?”袁丽眉头一挑,难道天下就有这么巧的事情?
苏木把酒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袁丽没有阻止她,和她灵魂被监禁的痛苦相比,酗酒这点恶习简直不值一提。
“1994年高考后,虽然还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但正式的高考成绩一出来,全家都知道北外是没问题了。我们就在这里吃了顿饭,我们家三个人,加上外公外婆,还有小姨全家,一共七个人。就在这个位置,当然那时候还不是这家烧烤店。就在全家兴高采烈的时候,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感觉,心理学上称为抽离感。只不过那次时间非常短,我自己也没有在意。但是,从此之后,这种现象就越来越严重了。最严重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你刚才看到的情况……有时候,这种感觉会持续几个小时,我跟你说要录音给自己,就是在这种情况下。”
苏木事不关己一样平淡地讲述自己的病情,反倒是让袁丽心里一阵阵的心痛,作为最好的朋友,三十年来却对于她的痛苦一无所知。
“那你在北京的几年是怎么过来的?”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孤独,无疑会让这种心理疾病加重,袁丽在巴黎是体会过的,没有找到苏木之前,她也时不时会感受到莫名的情绪低落。
“你忘了吗?我说过的,池杉是那个例外。有他在的地方,有他在的时间,一切都很真实。”说到这里,苏木顿了顿,然后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就像个WIFI,只要我离他足够近,就没有延迟。”说罢,苏木哈哈大笑了起来。
“如果有可能,我也愿意做这个WIFI。”袁丽陪着苏木一起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擦着眼泪。
“你也是,只不过信号弱一点!在巴黎的时候,还有前几天在北京,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一次也没有犯病。你看,刚才你一来,我不是就好了吗?”苏木笑得更厉害了,这下子袁丽的眼泪开始怎么都止不住了。
笑了一会,哭了一会,又被不明真相的服务员围观了一会,两人终于恢复了平静。为了岔开话题,袁丽主动讲起了在火车上碰到陈诚的事情,说着说着,连在陈诚办公室的谈话也都说了出来。既然已经讲给过池杉,袁丽觉得说给苏木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你到底有没有鸳梦重温一下?”苏木笑得很邪恶,那天她开车到假日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来接袁丽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
“没有!都说了,我以前真不认识他。”袁丽斩钉截铁,不给苏木留下一点想象空间。
正在这个时候,袁丽的手机屏幕亮了,有个新信息进来,苏木的眼神从袁丽手机屏幕上一晃而过,然后带着些玩味的坏笑起来:“我看他对你挺上心吧?要么他跟我一样有病,要么他真的是对你一见钟情。”
说着,苏木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不等袁丽回答,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盯住了袁丽的眼睛:“当然,他也可能说的全都是真的,他真的认识你,而且还有过一段过去。”
被苏木这么一说,袁丽的心脏怦怦直跳。尽管从苏木的角度,不可能看到袁丽手机屏幕上的信息,但刚才的信息还真是陈诚发来的,只是简单地说他刚刚和沈萍回到酒店,改天要请袁丽和杨勇一起吃饭。袁丽装作低头去回信息,躲开了苏木灼灼的目光。
“真没那么复杂,最多他在学校里见过我,对我有点印象罢了。”袁丽回复完信息,干脆关掉了微信的消息通知。抬头看向苏木,发现她正一脸玩味的端着酒杯看着自己。
“按照概率,每个人一辈子总能遇上几次海马效应。对吧?”袁丽端起酒杯,看向邻桌正在卿卿我我的一对情侣。等她视线转移回来,发现苏木的表情和姿势都完全没有变化。
“我这个人就是个大众脸,别说陈诚了,他老婆沈萍第一次见我,都非要说见过我。”袁丽想要岔开话题,就把沈萍的故事也讲了出来。
苏木一开始还是端着酒杯,似笑不笑的看着袁丽,后来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等到袁丽的讲述告一段落,苏木把酒杯放回了餐桌,坐正了身子,然后小声的问袁丽:“其实你已经害怕了,对吗?害怕这不是幻觉,害怕这些事情才是真实发生过的真实。对吗?”
袁丽的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可能是惶恐,也许还有一些尴尬。苏木的身体凑过来,倾斜着越过了桌子的中线:“你有沈萍电话吗?有的话你打电话给她,就问一个问题:她爸爸在西北航空公司,是不是曾经也参与维修图154?”
袁丽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涌起。
苏木坐回原位,把酒杯里的半杯啤酒一饮而尽:“西安空难之后,西北航空公司就陷入了严重的经营困难,很快就被东航收购了。新世纪民航大发展,东航建设了14个维修基地,原来的地勤维修人员很多都被重组到不同的基地,昆明是其中之一。”
袁丽木然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惶恐变成了惊讶。
“不用怀疑,我专门查过这段历史。”说着,苏木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然后进了烧烤店去上厕所,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留给袁丽打电话的时间。
袁丽拿起电话,找到沈萍的微信,犹豫着该怎么提出这个问题。
“我有个朋友正在写一本关于1994年西安空难的故事,想要找当年西北航空公司维修图154飞机的老人采访,你父亲那边有没有认识的人?”打完这几个字,袁丽的手指停留在了发送按钮上,她明白了自己在犹豫什么,她明白了苏木问题背后的秘密。
现在,袁丽害怕了。要不要去揭开盖了三十年的防水布?也许下面什么都没有,也有可能藏着一个把自己卷入其中的怪兽。她的手指开始颤抖,按下去的后果,可能是什么都不会发生,也有可能将所有的现实炸的粉碎。
就在袁丽陷入两难之中,她突然发现信息已经被发了出去,原来是自己手指的颤抖中,无意识的触碰了屏幕。袁丽连忙从餐桌上拿起手机,按住那条信息,寻找撤回功能的入口。就在她的忙乱中,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不用找别人,我爸以前就是修图154的。”袁丽的世界观,今天第二次轰然倒塌。
“看来我是对的!谢谢你帮我证实了,我写的一切都不是妄想。”苏木的声音从袁丽耳边响起。原来她已经从洗手间回来了,此刻正趴在袁丽的身后,看着她的微信屏幕。
苏木站直了身体,声音中仿佛包含着大彻大悟后的轻松:“在原有的历史被改变之前,虽然沈萍爸爸仍然可能会被空难事故波及,但这种影响可能是不同的。简而言之,如果我们当年没有去写那封匿名信,沈萍爸爸就没有调去昆明,而是留在了西安。所以,沈萍就变成了在你家附近上学,然后她就在西安的街头,那家上海照相馆门口,碰见了你这个天使姐姐。”说到最后,还在袁丽的肩头拍了两下。
袁丽如同雕塑般的呆坐着,毫无反应的看着苏木坐在了自己对面,两个人的表情和刚才相比,如同对调了一般。袁丽一脸的茫然无措,苏木则既温柔又平静的继续说了下去:“沈萍似曾相识的感受,并不是大脑的错误,并不是海马效应。而是她真的经历过那段时间,你不记得了,可她记得。”
“可是,我一直是短发啊?从来就没用过什么紫色的发卡。”袁丽拼命的想要否认,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但世界观崩溃带来的洪水,一瞬间填满了袁丽的脑海,无数个短路产生的电火花在大脑沟壑中闪烁,一个可以解释所有不正常情况的画面开始若隐若现。
穿蓝色细条纹衬衫的姑娘,扶起了坐在地上大哭的小女孩,从自己刚刚蓄起的长发上取下一个紫色发卡,帮着小女孩从耳朵里掏出一只蜜蜂。蜜蜂飞走了,小姑娘挂着眼泪向她道谢。姑娘身后一个高大的男人,替姑娘重新别好了紫色发卡。
袁丽的失神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当她重新恢复知觉,她的手里已经拿着一杯啤酒,酒杯轻轻的碰撞在另一只酒杯上,溅起一丝丝凉意。苏木收回了酒杯,微笑的注视着袁丽:“这一切的开始,还得要从沣峪口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