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相遇在西安》第三卷 随浪随风飘荡 第19章 下雪了
“那我们再来探讨‘可以修改历史’这种可能性。在科幻小说里,最常用来解释的概念就是平行宇宙。想象一下,你从现在出发,回到过去的历史中,并且对历史做出了修改。当你再跳回出发点的时候,实际上你进入的是一个全新的平行宇宙。在这个新宇宙里发生的一切,和你原来所在的宇宙没有关联,如此一来,就成功规避了祖父母悖论。”
池杉看着苏木的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紧紧拧在一起,就知道她没完全听懂,于是赶忙补充解释道:“好比在《回到未来2》里面,博士在1955年对历史进行了修改,等他再回到1985年的时候,他其实是被跳转到了另一个基于被修改过历史的1985年,而不再是原来那个1985年。这就像是有无数条平行的时间线,每一次对历史的修改,就会产生一条新的时间线,每个时间线都构成一个独立的平行宇宙。”
苏木微微点了点头,实际上她根本就没怎么认真去思考过《回到未来2》里面1955年、1985年和2015年这三个时间点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只是像记物理定律、数学公式那样,单纯地把平行宇宙这个概念当作一个既定结论记了下来。
池杉把最后一块掰好的碎馍轻轻丢进苏木的碗里,然后双手端起两只大碗,起身走向厨房窗口。过了一两分钟,他端着两碗汤回来了。在西安,羊肉泡馍馆都会贴心地为客人提供免费的清汤,这汤既可以用来解羊肉泡馍的油腻,也能当作茶水来喝。苏木接过一碗,轻轻抿了一口,汤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肉味,在这寒冷的冬天里,当作水喝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还有些小说用了一个更复杂的套路来解释,就是你修改历史的行为,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所以你的行为不会对现实产生影响。这是因为你所了解到的现实,其实是片面且不完整的。”池杉这一大套话,就像一团乱麻,再次成功把苏木给绕晕了。苏木瞪大了两只迷茫的大眼睛,原本汤碗都已经送到嘴边了,这会儿也顾不上喝,就这么愣愣地看着池杉,满脑子都是问号。
“比方说,你真的一枪打死你的祖父,再回到现实里,却发现一切都没有变化。”池杉说到这儿,又故意停下来卖了个关子,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眼睛盯着苏木,似乎在等着看她的反应。
苏木一下子就想起了小姨和吊桥的事儿,仿佛抓住了一点头绪,重重地点了点头。见苏木有了反应,池杉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说了下去:“然后你肯定不理解啊,就只能在现实里继续调查,结果最后发现……你爸不是亲生的。”
“噗呲”一声,苏木嘴里的汤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幸好她反应还算快,嘴边的碗挡住了大部分汤汁,但还是有不少飞溅到了池杉的外套上。这一下,池杉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嗖”的一下瞬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九十年代初,餐巾纸还没那么普及,大家出门一般都是自带手绢来应对这种情况。苏木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掏了半天,结果尴尬地发现自己居然什么都没带。她只好一脸窘迫地给了池杉一个尴尬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歉意。好在餐馆就在批发市场里面,池杉动作迅速,出门一分钟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整卷卫生纸。
“不好意思,都怪你举的这个例子,实在是太……丧心病狂了。”苏木一脸歉意地看着正在用卫生纸在身上擦来擦去的池杉,嘴上虽然在道歉,却很自然地把责任甩锅给了池杉。其实,此时此刻苏木真正在想的是:按照这个逻辑,池杉在1991年就已经参与了吊桥事故,然后他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后来想起来了就当作是修改历史说出来。
这么一想,似乎还真能解释得通!再大胆干脆一点假设!池杉会不会是精神分裂,实际上有两个人格,一个是眼前的池杉,另一个就叫池杉一撇。所谓的碎片,就是池杉一撇干的事情。这样好像比从小姨身上找原因要方便很多,也容易理解多了。
“你还挺得意啊!”池杉没好气地把擦完的卫生纸团起来,像投篮一样朝着墙角的垃圾桶扔了过去,然后一脸不屑地对着苏木抱怨。
苏木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想问题想得太专注了,居然忘记了掩饰找到答案时那得意的神情,只好强行为自己开脱:“我正在想你刚才说的祖父母悖论,有点道理,你继续说。”
意外地得到苏木的表扬,池杉不禁有些洋洋得意:“修改历史本身就是历史一部分,这种逻辑也会引发一个新的问题,也就是说命运这个剧本冥冥中已经注定,你任何有意识的行为,其实早已经是命中注定的剧本。所以……”
说到关键的地方,池杉停顿了一下,卖弄之意明显。看到苏木厌恶的皱起了眉头,急忙收拾起了乱七八糟的念头接着说了下去:“所以,真的有所谓自由意志吗?”
池杉举起双手的动作像突然被按了慢放键。他左手五指虚拢,掌心向上慢悠悠晃动着,宛如在掂量供销社的散装水果糖:“祖父母悖论”。 右手则托起了军人服务社的散装绿豆糕:“自由意志”。 说完,池杉两只手做出天平的样子晃动了几下。苏木明白,他的意思是,“祖父母悖论”和“自由意志”就如同天平的两端,堵死了改变历史的所有可能性。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浓重陕西口音的声音在厨房窗口前响起:“夷倍夷丝流号来取馍……”
“叫我们了,快来。”池杉一听,也顾不上和苏木打嘴仗了,拔腿就快步向着厨房走去。苏木一脸不情愿地站起身来,嘴里嘟囔着“一点没有绅士精神”,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池杉并没有进厨房,而是顺着一个小门出了餐馆,来到一个小院子里。苏木紧跟着也踏进了院落,刚一出门,北风就像发了疯似的裹着雪粒子迎面砸来,打得人脸生疼。原来,室外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
这个三十步见方的小天井里,一棵老槐树静静地立在中央,它那干枯的树枝上堆满了新落下的雪,就像戴上了一顶顶白色的绒帽。地面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雪,宛如铺上了一块洁白的地毯,只在进出的道路上,被人们踩出了一条黑乎乎的印记。院子中央,三座黄泥灶台正呼呼地蒸腾着滚滚白烟,在这暴风雪的幕布下显得格外醒目。赤膊的汉子正熟练地舞动着炒勺,把一碗掰好的馍倒入锅中。
突然,鼓风机像是接到了指令,尖利地嘶吼起来,压倒了呼啸的风声。火舌猛地卷着雪花扑向棚顶,火星时不时地窜出来,舔舐着厨师古铜色的脊梁,映得那皮肤越发油亮。
铁勺在铁锅里有节奏地画着太极般的弧线,羊汤裹挟着馍块在熊熊烈焰中欢快地翻飞。每一次颠锅,都带起金红色的火舌,直窜一尺高,那稠亮的汤汁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金丝,又分毫不差地落回锅中,仿佛一场精彩绝伦的舞蹈。刹那间,肉香混合着铁器碰撞的铿锵声,如同一记重锤,震得附近的食客心神一颤。
苏木禁不住感叹,西安饭庄那种精致和优雅的羊肉泡馍,在这烈焰与暴雪交织的厨房里,瞬间变得不值一提。
“其实科幻小说里,还有第三种修改历史的方法。”几分钟后,苏木和池杉端着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从厨房返回座位。池杉伸手拦住正要动筷子的苏木,拿起辣椒酱瓶,往她碗里加了一勺辣椒酱,这才微笑着示意她可以开动了。
“你继续说。”苏木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羊肉,猛地塞进嘴里,鲜嫩的肉香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仿佛一道温暖的电流,将她从寒冷的侵袭中迅速拯救出来。此刻,她对池杉的滔滔不绝一点都不介意,权当是在听评书了。
“那就是虚拟世界理论。比方说,咱们啊,都不过是某个电子游戏里的角色。这样一来,我们所感受到的视觉、触觉,甚至脑海中的记忆,其实都是计算机传递给我们的信息。具体来讲,就像我们现在这个时间点,计算机告诉我们正在吃羊肉泡馍,是什么味道,温度如何。要是计算机突然改变指令……”池杉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瞥见苏木投来警惕的目光,赶忙换了个说法,“要是计算机突然让你感觉吃的换成了糖蒜,那你就会以为自己吃的是糖蒜,而不再是羊肉泡馍。”
说完,池杉顺手拿起装糖蒜的罐子,拔出几瓣糖蒜,手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儿,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把糖蒜放在了自己碗里。
这个理论,苏木确实是头一回听闻,不过道理倒也浅显易懂。他们之前在陕图的时候,就讨论过类似的话题。庄周梦蝶,讲的是庄周做梦变成蝴蝶,醒来后疑惑是自己梦到了蝴蝶,还是蝴蝶梦到了自己;还有黄粱一梦,说的是卢生在邯郸旅店中遇道士吕翁,吕翁送给他一个瓷枕,卢生在枕上入睡,梦中尽享荣华富贵,一觉醒来,店主人蒸的黄粱饭还没熟;以及笛卡尔的恶魔假说,笛卡尔设想有一个邪恶的恶魔,用尽各种手段欺骗他,让他以为自己所感知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但实际上可能都是虚幻的。
“魂斗罗,你肯定玩过吧。”池杉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例子,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魂斗罗里玩家一开始有三条命,死了一条还有两条。从魂斗罗这个游戏角色的视角来看,曾经死在BOSS手里,和成功杀了BOSS晋级,这就相当于同时存在的两个截然不同的‘历史’走向,是不是也可以看作是对历史的一种修改呢。”
“可是……可是……”苏木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一方面是她还没想清楚该如何反驳池杉的观点,另一方面则是她嘴里还塞着没咽下去的泡馍,说话都不利索,“我觉得魂斗罗这个例子,和小姨吊桥那件事不太一样吧。”
“当然不一样啦,我只是举个例子打比方嘛,我当然也不相信你小姨像游戏角色一样有三条命。”池杉同样含糊不清地回应着,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塞着泡馍,“我只是想说,当你开始运用理性去分析这些事情的时候,即便你的猜想不一定正确,但事情也不会像一开始感觉的那么可怕了。”
池杉的这句话,和苏木之前的想法有点不谋而合。《猛鬼差馆》之所以可怕,是因为人很难战胜鬼。但一想到人被鬼害死,变成了鬼不就可以立马报复回去,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同归于尽,鬼就没那么可怕了。《铁血战士》之所以可怕,是因为他武力值超群还可以隐身,但只要发现他的视觉是在红外线波段,施瓦辛格就有办法给他设下圈套反杀。
“要不你也开动开动脑筋,想想有什么理论假设能够解释咱们现在碰到的这些情况,哪怕再异想天开、天马行空都没关系。你瞧瞧相对论,连时间的概念都能重新定义,所以啊,像什么‘三条命假说’之类的,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池杉一边说着,一边把几瓣剥好的糖蒜轻轻扔进苏木碗里。这次,苏木没有表示反对,反而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池杉的提议。
这家连个正经字号都没有的羊肉泡馍馆,要说味道,其实只能算得上中规中矩。不过,店里那粗犷豪放的厨师,搭配上略显简陋的环境,倒和这并不精致的食物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再加上苏木之前看社火,在室外被冻了好半天,后来掰馍又忙活了许久,这会儿早就饥肠辘辘,结果平生第一次,竟吃完了整整两个饼分量的泡馍。
池杉吃饭的速度可比苏木快多了。虽说刚刚他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堆理论,但就在苏木吃完的时候,他已经又喝完了一碗清汤。这会儿,他正端着汤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个看上去快三十岁的女服务员。那女服务员正在隔壁桌收拾空碗,池杉和苏木只要稍稍一转头,就能看到她的正脸。
“哟,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呀?这就是你眼中的‘泡馍西施’?”苏木一脸鄙视地瞥了池杉一眼,眼神里满是调侃。
“你看见马路对面的那几间平房了吗?”池杉倒是一点都没生气,只是伸手指了指窗外的一个方向。这会儿雪下得更大了,马路对面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灰色的房顶,那房子破旧不堪,远远望去,竟像是香港武侠片里的那种破庙。
“那是工农路小学,我以前在那儿上了几年学,直到四年级才转学去了西安小学。”池杉收回目光,继续说道,“工农路小学的条件可差了,连暖气都没有,一到冬天,教室里冷得像冰窖。坐在窗户边上的同学,没办法,只能把用过的作业本撕下来,揉成一条一条的,塞在窗户的缝隙里,好歹阻挡一下呼啸的冷风。教室后排的角落里,摆着一只烧蜂窝煤的炉子,可那炉子也只能勉强让教室的温度不至于降到零下。每天的值日生,除了打扫卫生,最重要的事儿就是照顾这炉子,主要就是加煤和清理炉灰。每天放学后还得封炉子,这可不是个简单的活儿,一般都是班主任亲自来做。”
苏木满脸疑惑地看着池杉,实在不理解他怎么突然把话题扯到这么远的地方去了,但出于好奇,还是没有出言打断。
“我们班封炉子的活儿,倒不需要班主任动手,而是一个女同学常年包办了。她看起来好像比我们其他人都要大上几岁,身材也更高大一些,总是一副大姐姐的模样。估计她在家就没少干家务,所以在学校里干起各种劳动来,那叫一个驾轻就熟。听原来的同学说,她小学没上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失踪了。”
就在这时,那女服务员抱起桌上的碗,转过身朝着厨房走去,她的身后竟然还用布背着一个小婴儿。
“难不成,那就是你同学?”苏木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女服务员身材臃肿,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怎么看都至少比自己大了十岁不止。
“没错,就是她。我都已经忘了她叫什么名字了。不是现在才忘的,而是转学之后就渐渐忘了。”池杉微微点了点头,缓缓收回目光,神情有些复杂,“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和她一起上学的那些事儿,也许根本就没发生过。工农路小学的那些回忆,就好像是有人强行塞进我记忆里的。你瞧瞧,这才过去几年啊!”
池杉停顿了一下,又端起汤碗喝了两口,接着说道:“我刚才就在想,如果她也有进入碎片的机会,在碎片里看到自己这么早就结婚生子,然后一辈子就在这餐馆里收拾碗筷,你说她当初还会选择继续上学吗?或者说,她会不会在小学的时候就好好学习,也去试试重点小学的转学考试呢?”
“又或者反过来,要是她今天就能看到二十年后的自己,依旧在这家餐馆里忙忙碌碌,你觉得对她来说,这样的‘预言’到底是一种暗示命运停滞不前的残忍,还是意味着衣食无忧的一种安全感呢?”池杉把汤碗重重地放在桌上,长叹一口气,神情从未有过如此的深沉。
池杉的话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投进了两人之间的氛围里,瞬间引发了一阵沉默。餐馆室内的空气仿佛也被这沉默感染,安静得有些压抑。在这寂静中,气温似乎越来越低,苏木甚至感觉窗外的雪花就要穿透玻璃缝钻进来,冻得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她咳嗽了一声,伸手从池杉放在桌上的卫生纸上撕下一段,擦了擦嘴,接着又撕了几段,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羽绒服上不小心沾上的油点。
就在这略显沉闷的氛围里,苏木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一个转移话题的绝妙点子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她的思绪。她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我想到了一个假设来解释吊桥事件,绝对的离经叛道,绝对地惊世骇俗。”
“哦?这么厉害的理论啊,快说来让我听听。”池杉一听,瞬间把刚才还盯着的“泡馍西施”忘得一干二净,注意力全被苏木吸引过来。
“还记得我们在陕图翻到的那本科幻小说《平面国》吗?”苏木说着,伸手拿过卫生纸卷,在池杉面前晃了晃,展示了一下。池杉立刻心领神会,点了点头,示意苏木继续往下说。
“现在呢,把这张纸想象成不是空间,而是时间。时间的流逝,就好比这个宇宙在这卫生纸上的移动,你可以想象一下这卷纸上印着年份表。”说着,苏木做了个将卫生纸卷贴着地面扔出去的动作,模拟宇宙沿着时间前进的样子。池杉一下子就明白了,苏木假设的背景是宇宙在无限延伸的时间“卫生纸卷”上单向移动。
“如果有一种力量,就像这样……”苏木边说边从卫生纸卷上撕下一段,接着又把它撕成了几个小片段,然后看了池杉一眼,将这些纸片之间的顺序交换了一下。
池杉见状,深吸了一口气。其实关于时间旅行的小说电影里,大多都会生造一个能扭曲时空的机器,所以苏木这个理论严格来说算不上特别离经叛道。他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时间被某种力量扭曲,变成了不连续的?”
苏木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说道:“如果时间这卷‘卫生纸’,从一开始就印错了呢?这才是我的假设理论,苏木第一定律:时间是不连续的。”
“咝……”池杉故意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调侃道,“你这个想法还真是,过山车上涮火锅,刺激到飞起。”
“这样一来,所谓注定的现在和过去,其实可能还没发生呢。”苏木被池杉那搞怪的表情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或许是压抑了整个新年的心情因为这个有趣的讨论突然转好了。总之,就像池杉之前说的,再诡异的事情一旦进入科学研究的领域,好像对未知的恐惧也就随之消散了。
“如果苏木第一定律成立,某些历史尚未发生,那么我们对历史的记忆是怎么回事?还有留下的照片、录像、文字记载……还有用掉的矿石,吃掉的粮食,这些客观事实都是历史的一部分。有没有苏木第二定律来解释一下?”池杉眯着眼睛,抬头看向天花板,仿佛要用那专注的意念让天花板上的吊扇转起来,帮他一起思考。
“第二定律的重任就交给你了。”苏木看着池杉一副要认真钻研起来的模样,赶紧结束了这个话题。她心里清楚,自己刚才也就是灵光一闪想到这个假设,要是再多聊一会儿,里面的漏洞估计多得像筛子一样。
说完,苏木重重地拍了拍池杉的肩膀,拍完后还往下压了两下,仿佛是在用打气筒给他打气,一本正经地说道:“池杉同学,第二定律的任务,组织上就交给你了!可不要辜负了组织的信任。”然后,苏木便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泡馍馆。
外面的雪已经下得铺天盖地,早上来的时候,街道还是灰色的,地面上满是红色的鞭炮纸屑,这会儿已经被白色雪花覆盖,积雪还不够厚,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斑驳的红色。贴着墙根的地方,有几道行人踩出来的黑色小路,像是白色画卷上的几笔黑色线条。马路上的积雪更少,被来往的汽车和自行车碾压得黑一道白一道,像是一块被弄脏的花布。
下雪本身并不可怕,真正让人头疼的是化雪的时候。等雪停了,太阳一出来,雪开始融化,到了晚上气温下降又会冻成冰,第二天早上,整条街就变成了溜冰场。苏木上高中以后需要骑自行车上学,碰上化雪的日子,天不亮就得出门。马路上的冰面反射着路灯的光影,看上去既光滑又狰狞。就算是骑车再小心的人,也很难逃过摔跤的命运。因为有时候就算你自己不摔跤,别人摔了,摔倒的自行车就像滑铲一样,能一下子扫倒好几个人。
池杉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毛线手套,对着两人的自行车座啪啪抽打起来,积着的雪花顿时四溅纷飞。苏木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雪花还是沾上了她的面颊,冰凉刺骨。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仅因为飞溅的雪沫,更因为自己今早忘戴手套,双手早已冻得发麻,而这家伙居然现在才把手套拿出来。
“你没带手套吗?”池杉正给自己戴手套,动作做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苏木正举着手放在嘴边哈气,一脸期待的看着池杉的手套。他愣了一下,说道,“我去东门大舅家,跟你顺路,你先戴着吧。”
“我不冷!”苏木虽然嘴硬,但身体却很诚实,不自觉地伸出手,接过了池杉递过来的手套。刚吃完羊肉泡馍,身上还散发着热气,可在这下雪天里,手很快就会被雪打湿,寒风一吹,针扎似的疼。
由于下着大雪,骑车时没办法边走边聊,两人只能一前一后沿着池杉每天的上学路往西安中学去。到了学校,再沿着苏木每天放学的路线,一路下坡回家。这一段路,如果放在天气好的时候,也就是半个来小时,但今天顶风冒雪足足骑了一个半小时。
“我到了,你向前走再转右弯就是东门方向。”苏木在家属院门口停下车,摘下手套还给池杉。她可不想让池杉出现在家属院这个“高危地区”,万一被爸妈从窗口看到,那可就麻烦大了。
池杉接过手套,先对着自己胸前一阵抽打。这倒不是他犯什么毛病,而是在下雪天骑自行车,雪花很容易在胸前堆积,如果衣服不够厚,身体的热量把积雪融化后,风一吹就会结冰,所以得趁着雪还没化赶紧扫掉。
“你不扫扫吗?等会一进门衣服就全湿了。”池杉清理完自己,指了指苏木的胸前。
“找死啊?”苏木狠狠瞪了池杉一眼,哪有这么指着女生胸口说话的,这家伙简直是个毫无绅士风度的土包子。不过看在池杉虽然话糙但理不糙的份上,她还是顺手拍掉了胸前和袖子上的雪花。
“你这件白色羽绒服,下雪天实在是太不明显了,我差点跟丢了。换一件吧!对了,也别穿深蓝或者黑色,不下雪的时候,早晚光线不好也看不清。最好是红色黄色这种亮色调。”池杉莫名其妙地叮嘱着,说着说着,居然探过身子在苏木后背和肩头拍了几下,扫掉了一片雪花。
“哎!干吗呢?滚滚滚!”苏木反应过来,赶紧向前挪了两步,躲开了池杉这莫名其妙的“帮助”。池杉也没有跟上来,只是戴好手套骑上自行车,笑着掉了个头就走了。
“老年痴呆了吧!”苏木心里想着,怎么刚跟他指完路,他居然眨眼就走错方向了。于是,她朝着池杉的背影大喊了几声:“错了!走那边绕远!”
池杉头也没回,自以为潇洒地举起双手挥了挥,骑着自行车顺着下坡路,很快就消失在了纷纷扬扬的大雪之中。
“摔死你个不听老人言!”苏木朝着池杉远去的背影,小声暗骂了一声,然后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进了家属院。
现在是下午上班时间,家属院里静悄悄的,地面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苏木的自行车车轮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各家窗户上伸出的烟囱,都在冒着热气,大雪也无法掩盖空气中煤烟的味道。早上这个世界还是灰色和不真实的,可现在纷纷扬扬的大雪肆意挥洒,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重新塑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