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相遇在西安》第五卷 谁在宿命里安排 第12章 人民公园
机器人伸出尖尖的手指,温柔地打开了鸟笼。小鸟伸出头胆怯地看了看机器人,然后冲出鸟笼,扑闪着翅膀飞向天空。看到小鸟飞走,温柔的机器手掌化为铁拳,狠狠将鸟笼砸成碎片,仿佛是要将整个世界打碎。刺耳的电流声炸响,屏幕瞬间被扭曲的雪花吞噬。一股截然不同的,带着燥热潮湿的风从画面外吹来,吹散了雪花噪点,时间回到了1999年4月底。
杜佛路上送货的卡车发动机声,由远及近然后又逐渐消失在了联邦道方向,在这片没有夜生活的区域里,略微显得嘈杂。苏木翻了个身,感觉有些疲惫,但怎么都无法入睡。头顶上的风扇吱呀呀地响着,有时候这是最好的助眠曲,但今晚则是令人心神不宁的聒噪。
“不用白不用!”苏木狠了狠心,爬起来走到窗前,关上窗户,然后打开了空调机的开关,把温度旋钮转动到26的位置,空调机立刻开始发出了轰隆隆的响动,就像是刚才那辆卡车停在了苏木的床头。
1999年,出国还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办护照要单位介绍信,换美元要去外事办盖章,然后去银行换现金。总之,苏木几乎折腾了两个月才把自己从北京搬到了新加坡,开始办手续的时候北京还在下雪,等苏木踏上新加坡的土地,却是一派盛夏的炎热。这给了苏木非常大的冲击,机场到达厅大门打开的一霎那,湿热的风迎面扑来。苏木在北京读了四年本科和半年研究生的孤独感,加起来都不及这一阵热风。
好不容易到了学校办好了入学手续,苏木刚舒了口气就挨了一记闷棍。虽然作为交换学生无需缴纳学费,但是这里的学生公寓不提供给外国学生,需要自己租房住。学校提供的信息在这方面说得有些含糊,让苏木以为是学费和宿舍费都免。
后来苏木才知道,这里的学生公寓仅对本科一二年级学生开放,到了三年级就必须出去租房住。而且即便是学生公寓,费用也不便宜。
针对外国学生,学校提供的所谓宿舍服务,其实就是一个地产中介,中介费还得自理。大部分外国学生都会先住几天酒店,然后慢慢找房子。但苏木经济拮据,只能把行李留在了学校,立刻跟着中介开始找房。也是苏木运气爆棚,杜佛23公寓正好有一间空房,当天就可以搬进去,让她躲过了睡大街的下场。
平心而论,这间公寓的条件还是不错的。三间卧室的套间,和两个女生共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卧室,共享洗手间和客厅。除了房租差不多就是父母工资一半这点以外,其他条件真的算是不错。
洗衣机、冰箱和电视这种生活电器自不用说,国内尚未普及的空调,这里则是每个房间的标配。只不过苏木房间的那个窗式空调有点问题,噪音特别巨大,除此之外其他全是优点。当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苏木才能租得起这间卧室。
同住的两个女生中,Yoki是香港来的留学生,长相颇为甜美,普通话讲得磕磕绊绊,因此她大部分时间都是说英语。Yoki的英语不但流利,而且带着美国南方口音,听起来非常的舒服,让苏木想起了大学的外教Adam。令人不悦的是,她时不时流露出来的优越感,还有每句话都要拖长的尾音。
“这个洗衣机是全自动带烘干,你在中国可能没有啦……”
“千万不要把金属放进微波炉,你在中国没用过就不要乱碰……”
“这个是烤箱……让Rebecca教你用吧……”
Rebecca是新加坡本地人,苏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让她想起了高雪。只不过和人高马大的高雪相比,Rebecca像是被压缩过的,而且压缩比还不小。Rebecca比苏木小了三岁,还在读本科三年级,但长相和性格都比较成熟,看起来说是苏木的阿姨也有人信。
Rebecca对苏木很是客气,耐心地教了苏木怎么使用滚动洗衣机,怎么开关空调,怎么用微波炉。Rebecca的耐心,一方面让苏木心生感激,另一方面又让她倍感失落,因为这些功能复杂的电器,苏木在国内见过但确实没用过。
“晚上我们出去Clarke Quay喝一杯,吃Black Pepper Crab,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也算是欢迎你来我们这个公寓,费用AA……”Rebecca的热情,这时候更让苏木感到有些难堪。
到新加坡的第一个24小时,她就已经把半年的留学预算花完了。交了押金、房租和中介费,手里剩下的钱只剩下了不到1000新币,这点钱绝无可能支持她在新加坡半年的生活,更别提还有三个月房租没付。
“我不去了,你们好好玩……”苏木给了Rebecca一个苦笑,暴露了自己的穷人本质。
Rebecca没有走,而是回头看了看正在客厅全身镜前试配手包的Yoki。Yoki歪着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回过身来朝着Rebecca耸了耸肩,撇了撇嘴。两人似乎很有默契地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流。
Rebecca慢慢的转向苏木,给了她一个尴尬的笑容,似乎还想要说什么。苏木连忙拦住了她的话头:“你们去吧,我也想早点睡,真的不用管我。”苏木很怕Rebecca说出要请客的话,这样她就陷入了“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的状态。
Clarke Quay、Black Pepper Crab这些对苏木来说都很陌生,但下午在公寓附近食阁的晚餐,让她已经对新加坡的物价有了概念。数字直接用西安的物价来估算,但是货币单位换成新币。
2元新币的海南鸡饭,换成西安街头的八珍烤鸡再配一份米饭,差不多也就得要2元人民币,只不过西安没有这种吃法而已。1.5新币的面条,放在西安街头差不多也要1.5元人民币。区别在于,这些在新加坡已经便宜到无法再便宜的食物,但西安街头还有很多更便宜的选择。
苏木已经发现了她最大的危机,从现在开始,她必须一分一分地省钱,把破产的那一天尽可能向后推。
Yoki和Rebecca几分钟后关上门离开了,隔着大门苏木依然能听到Yoki尖细高亢的语调,而Rebecca低沉的嗓音就模糊难辨。
“大陆人穷得都吃不上饭,还来新加坡读书?真可怜……”
“你不用可怜她,她这种模样很受新加坡男生欢迎的,要不了一个星期就会有男生天天请她吃饭,说不定下个月就搬去什么高级公寓呢……”
“她说来自西安,你去过那个城市吗?”
“我才不要去中国呢!又脏又破!连厕所都很少。”
“香港不也是中国吗?”
电梯来了,发出叮的一声响,然后走廊恢复了平静。苏木走进浴室,她想趁着两个室友回来之前,痛痛快快地洗个澡,去除这一身的疲惫。然而她忘记了,这里的热水器不是家里的燃气热水器,也不是学校澡堂里的锅炉,而是需要提前预热的电热式热水器。站在花洒下,一开水龙头,一股凉水浇了下来,苏木被冰凉的孤独淹没了。
一个月过去了,Yoki的预言说对了一半,苏木确实非常受男生欢迎,不但在校园里有男生找她要电话号码,就算走在从学校回公寓的路上,她也遇到了几次来搭讪的上班族。只不过,苏木把所有的搭讪全都拒绝了,她既没有对那几个男生的好感,更因为她只有六个月的交换期,然后还要回到北京去继续学业。至于通过婚姻留在新加坡,则完全突破了苏木的底线。
学习生活其实很轻松,课堂时间比国内要少,但是有很多研究项目需要自己去看书、写论文以及进行小组讨论。除了上课以外,苏木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一则是这里有空调,二则除了这里她实在没地方可去。
早餐1元的炒米粉,午餐2元海南鸡,晚餐2元烧鸭饭。学校里的食阁比公寓附近的要便宜一些,苏木的三餐都是学校里解决。同样的东西到了公寓附近的食阁,就要贵上1元,据说到了市区里的食阁,还要再贵上1元。所以,苏木一个月都在学校和公园之间两点一线活动。除了学校社工带着新来的一批外国学生,集体去了一趟鱼尾狮公园以外,苏木几乎没有看到新加坡市区的样子。
和国内的学校不同,新加坡的大学勤工俭学,说起来更像是一种社会实践。不但岗位不多,而且各种奇怪的限制还不少,不但限制工作时长,更是对申请人设置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听说苏木是只有六个月的交换学生,接待她的职员也只好友好地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在国内的时候,苏木就听了不少留美学生在餐馆里打黑工的故事,不但可以养活自己,甚至毕业回国的时候,还能带回冰箱彩电。但是新加坡是个小地方,似乎没有餐厅敢用黑工。苏木鼓起勇气去询问了几家食阁和餐厅,老板全都毫不犹豫地摇了头。但是有几个食阁老板告诉她,实在没饭吃了可以过来求助。结果是,苏木羞得再也不好意思去这家食阁吃饭。
图书馆的另一个优点是可以用电脑,这里有一间放满了电脑的培训教室,白天有人上课,但5点下课后就没有人管理,溜进去可以随便用电脑。有一次苏木正在上网看新闻,一个男职员进来开始挨个电脑进行什么操作,还很客气地跳过了苏木正在用的电脑。从此苏木胆子就变得大了起来,不但大大方方地上网,而且用电子邮件向家里汇报近况,通过小姨中转和父母联系,这样省下的电话费多少也能换两顿肉骨茶。
电子邮件的收件箱里,也有池杉的不少邮件,还都处于未读状态。从时间上来看,春节那段时间最多。邮件里池杉说他给自己买了台电脑,主要用来玩游戏,偶尔也用来拨号上网。很多邮件的发件时间都是后半夜,看来春节他过得晨昏颠倒。
春节假期之后,池杉的邮件只有一封,说最近忙得要死,过几周就要迎接美国总部过来的审计,他差不多要睡在客户办公室里了。可能是一直没有收到回复的原因,后面就再也没有了新邮件。
苏木点了一下“按照发件人排序”,从1998年7月她离开北京开始的10个月里,池杉的所有的邮件就排成了一条整齐的队伍。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对于走得更近,她有些期待但更多的是不安,对于转身离去,她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失落。
苏木深深的叹了口气,然后点击“回复”,把办理交换学生的前后事宜描述了一下,又避重就轻的写了点自己在新加坡的生活。在国外的留学生,多半会把国外吹得天花乱坠,苏木自然也不能免俗。而且,新加坡的校园设施、公寓条件以及环境,确实要比北外和北理工好太多,苏木不觉得这算是吹牛。邮件发出,苏木长长的出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个重要任务。
“小姐,你的电脑用完了不要关,我要重新……Refresh disk……总之你放在哪里就好了……”瘦瘦高高的职员,从巨大的显示器后面露出脸来,他大约三十多岁,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内向斯文。他的普通话带着新加坡本地人的习惯,尾音拉得很长。
“谢谢!我知道了。”苏木朝着职员露出一个微笑,目光转移回到屏幕上,正好关闭浏览器,却看到收件箱里面多了一封邮件,池杉已经秒回了自己的邮件。
“你住在学校里吗?具体地址发给我。”池杉的邮件很短,只有一句话。
“你要给我寄东西吗?不必了……”苏木在键盘上打下这几个字,想了想似乎有些太矫情了,于是按下Backspace删掉了这几个字,重新输入了公寓地址“23 Dover Cres, Singapore 130023”,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苏木故意省略了房间。
“我用完了,谢谢!”苏木又朝着男职员笑了笑,他早已完成了其他所有电脑上的操作,就等在苏木的电脑旁。
男职员也回报了一个微笑,然后似乎是非常艰难地说:“小姐,我可以请你一起去……”
“抱歉,我赶车!”苏木没等男职员说完,飞速的拿起书包,从培训教室里逃了出去,后面的话她不听也知道是什么。最近一段时间,她被这样的搭讪已经弄得有点神经质了。
苏木并不需要赶车,为了省钱她一直是走路回公寓的。也是为了省钱,最近她把早饭和晚饭都给戒了。当然不是真正的不吃饭,她发现在超市买打折食品回去,比在食阁吃饭更省钱。2.5新币的牛奶可以喝3天,打折的面包和冷冻食品更便宜。一杯牛奶,几个冷冻包子,扔到微波炉一转就是一顿饭,算下来每餐可以只花1新币。
但是,就算是把午饭也换成这种方式,每天的生活费仍然要4元新币,一个月120元,六个月720元。如果没有找到勤工俭学的方法,最晚到下个月底,苏木就得腆着脸问家里要钱了。
回公寓的路苏木已经走熟了,但是今天她需要兜个圈子,去一家叫做Sheng Siong的超市去买食物,因为这家以廉价著名的超市会便宜一些,而公寓周边的Cold Storage,苏木进去转了一圈差点托着下巴出来。三个土豆4新币,两个青椒3新币,这要是炒一盘青椒炒肉丝,成本就得7新币。不对,7新币根本打不住,因为买一瓶盐最便宜也要5新币,其他香料至少2新币起。在家可以忽略不计的调料费用,在这里是万万不能不算的。
一个小时后,苏木拿着牛奶和两袋半价面包走回了公寓,刚出电梯就听到自己的公寓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苍蝇宝宝问妈妈,为什么我们总是吃屎?苍蝇妈妈说,你这孩子,跟你说了多少遍:吃饭的时候不要提屎这个词。”这个粗俗的笑话,是用英文讲的,因此苏木虽然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谁,那个声音就被Yoki和Rebecca的笑声给淹没了。
苏木推开门,看到Yoki和Rebecca坐在餐桌的一边,正好面对着大门,两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个男人背对着大门坐着,似乎也在配合着两个女生笑着。
听到开门声音,Rebecca第一个止住了笑声,向着苏木打了个招呼:“Bessie,你回来了!我在楼下碰到你朋友,我就带他上来等你。”
男人欠身挪动了一下椅子,然后转过了头。在那一瞬间,苏木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她真想上去一把抱住那个男人的脖子,把这一个月来积攒的委屈全都痛痛快快的哭出来。然而,理智让她停住了脚步,长期以来相处的习惯,让她的情绪只在眼眶里打了一个转,就化为平淡的一句话:“你怎么来了?”
池杉笑了笑,站起来从苏木手里接过袋子:“谁叫你不回我邮件,我来新加坡参加一个培训,都来了快一个月了。你给我的地址又不完整,幸好在楼下打听的时候,遇上了你的室友。”
坐在食阁的桌边,苏木和池杉聊了整整一个晚上。苏木讲了最近半年的生活,还有来新加坡的种种经历,说着说着就把一些心酸也讲了出来,不得不借着买饮料偷偷擦了擦眼泪。不过,和情感有关的话题,苏木还是小心翼翼的避开了。
池杉也分享了一下他的生活,那是由一个一个项目组成的小故事,站在苏木的视角,每个故事都完全不同,但又异常精彩,和她一成不变的学校生活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每个故事有自己的主角,美国疯婆子Jennis偏巧是个经验丰富的项目经理、Delta Force又菜又爱玩的英国精神小伙Shawn、热衷于给打工妹颜值评分排名的小主管雄哥……在池杉的讲述里,他们排着队出来向苏木挥手致意,每个故事都是那么地有趣,每个人物都是那么生动活泼,逗得苏木哈哈大笑。
有那么一刹那,苏木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高中时代的课间,餐桌变成了课桌,餐盘变成了文具,来往的顾客变成了袁丽和李涛。这些故事,让苏木想起了高考作文,想起了那篇池杉写的名为《试试看》的范文,池杉这个游戏角色,打穿了高中,打穿了大学,打入了一系列新的任务关卡,只是不知道他的“丈母娘好感度”刷的怎么样了。
眼见着食阁里所有的摊位都收了摊,池杉看了看那块从高中就戴在左手上的电子表:“那天你有空,我们去圣淘沙什么的转转?我这个周日下午的飞机回国,也没几天了。”
“我也没去过,恐怕带不了路,我也就认识学校这附近。”苏木没好意思说出“没钱”这话,只能用了一个委婉的借口。按照她的想法,打算带池杉去逛逛免费的校园,学校食阁里价格更便宜一些,就算放开了吃也吃不了多少。反正苏木现在的经济情况,已经属于虱子多了不痒的状态。
“没关系,我有地图!”池杉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一张交通图来,在上面看了一会,毋庸置疑的下达了指令“我住在地铁CityHall站附近,我们选个中间地方见面,然后再去圣淘沙,就在唐人街吧。”
苏木只好研究了一会地图,然后在地图上一个叫做唐城坊的建筑图标上点了点,“好吧!那就周三下午这里见,我下午没课,周六我再带你去逛逛我们学校。”
有了朋友,苏木第一次对学习以外的事情产生了期待,周三下午没有课,她专门先回公寓准备了一下晚上的活动。在换衣服的时候,苏木在箱子里不多的衣服中间翻了翻,有心想找当年最喜欢的搭配,粉色上衣棕色短裤。这才愕然发现自己带来的衣服,居然没有几件光鲜亮丽,挑来挑去也只好穿了件白色圆领衫和米色短裤。
池杉的培训课下课时间也挺早,还不到5点就出现在了唐城坊的大门口。但苏木来的更早,已经把这个商场仔仔细细逛了一圈,当然还是什么都没有买。
“好像从来没见你穿得这么素啊!是提前来买衣服的吗?”池杉见面第一句话,就把苏木的底给揭了,惹得苏木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是!而且买不起,咋的!”苏木一连串的反击,打得池杉哑口无言,立马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商场里肯定贵……”池杉连忙调转了话头:“走,我带你换个地方逛街去。”
两人走到了唐城坊门口的马路上等红绿灯,苏木看了看路牌,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New Bridge Rd 新桥路,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新街口、新华路、新丰路、新城区……带新字的地名多了去。同理还有一堆带‘老’字的地名,比如老关庙、老菜场、老街……还有更离谱的,新老巷知道不?”池杉眼睛盯着红绿灯上闪烁的倒计时,嘴里噼里啪啦地说个不停。高中时候,池杉就属于很能说的那种,但还仅限于四人小团伙之间。到了北京,他似乎被“侃”文化传染了,动不动就把对方“侃晕了算”。现在离开北京之后,他这个病却好像更严重了。
过了马路,大华戏院旁是一片围挡遮起来的工地,看上去似乎在修建地铁。围挡旁边的小路上,却有着和工地极不相称的密集人流。两人跟着人流走了几十米,转过了几个弯,眼前出现了一座占地面积很大,但只有两层的敞开式建筑,猛地一看似乎是两个炭市街批发市场摞在了一起。
“这是珍珠坊,新加坡同事告诉我的,新加坡唐人街最有名的地方。这个地方是70年代的建筑,那时候我们还没出生呢……为什么要叫珍珠坊呢?是因为……”池杉洋洋得意地炫耀,显然是做了不少准备工作。
“可是?”苏木拍了拍池杉的肩膀,指了指建筑物楼顶一排巨大的英文字母,“PEOPLE'S PARK,人民公园?”
池杉也被这个发现惊呆了,说了一半的台词卡在了喉咙里,这时候他也发现了,就在正对面的建筑物入口,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用中英文两排字写着“珍珠坊百货商场”和“People's Park”,直译过来人民公园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民乐园!你看,People's Park,不就是西安的民乐园吗?”池杉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激动地朝着四面八方指手画脚,“你看着小巷子、戏院、自由市场……不都跟民乐园一模一样!”
“别瞎升华!来都来了……”苏木在池杉的背上重重地拍了一把,制止了这个话痨病的急性发作,径直往商场入口走去。昨晚相遇开始,她就处处落了下风,现在终于反将了他一军,见好就收才是正确策略。
珍珠坊百货商场,实际上包括了两栋建筑,通过连廊连在一起,里面空间非常大,两人走了半个小时还没有完全逛完。苏木不由得感慨:“这简直是……天意小商品市场啊!”
天意是北京的一个有名的批发市场,她和室友时不时就要去采购些小东西。珍珠坊里面也是和天意类似,一个一个摊位紧紧地挨着,商品已经不能用琳琅满目来形容了,应该用铺天盖地,恨不得从天花板一直覆盖到地板。和天意不同的是,这里所有的商品都有标价,通常都插着个写着数字的硬纸板。
女人没有不喜欢逛街的,苏木虽然自认为不是一般的女孩子,但在逛街这一点上她可一点都没有免俗。逛着逛着,就把去圣淘沙这事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