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相遇在西安》第三卷 随浪随风飘荡 第09章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你是说,奥运会要在中国办了?”苏木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腮帮子,嘴里叼着只圆珠笔芯,尽可能带着点匪气的看着池杉。当然,在苏木的想象里,自己像小马哥一样风流潇洒。
池杉哼了一声,依然紧盯着面前的试卷,奋笔疾书。
苏木瞧了瞧前面的李涛和袁丽,见他们都在专心做卷子,便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我感觉你的这个信息很不靠谱啊!”
昨天放学前,池杉悄悄跟苏木说,让她第二天中午不要回家吃饭,有新的碎片要研究。并且,池杉透露了碎片的基本信息:北京赢得了2000年奥运会主办权。
这个消息,让苏木一晚上加一早上心神不宁。这倒不是苏木对奥林匹克精神有什么特别的理解,只是这是个很快就要发生的事情。现在是1993年,距离奥运会开幕还有7年,距离申办结果宣布,也就是一两年的事情。这简直是碎片真实性,最好的试验品了。
“就咱那个破破烂烂的城市,高楼都没几个,办奥运会?”苏木还是觉得,奥运会这种高大上的东西,就和航天飞机、空间站、出国旅游、私人小汽车一样遥不可及。要是哪天这些东西咣当一声掉在她面前,她肯定会下意识的反应,“四个现代化,就这么成了?”
池杉依旧没有理她,手里的笔在卷子上戳来戳去,苏木偷眼看了看,50个选择题才做到30多个,这速度简直比乌龟还慢,而且就这么一眼,她已经看到了两个选错的答案。
苏木收回目光,继续神游天外,想象着成千上万的外国观众走出省体育场的大门,然后向着各个方向涌去,一边拿着照相机拍照,一边嘴里说着“OK!OK!OK!”
老外们在兵马俑大门排起队……
老外们在南门的城墙入口排起队……
老外们举着肉夹馍在凉皮摊子前排起队……
老外们拿着冰峰汽水在钟楼前排起队……
老外们捏着鼻子在公共厕所前排成一条超长的队……
1993年的西安,除去部分百货商店以外,其他公共场合几乎都没有厕所,必须到附近去找公共厕所。“跟着味走,跟着苍蝇走”这句话虽然是调侃,但确实也是部分真相。如果赶上下雨天,半道上最好捡两块砖头,以免厕所里污水太多没地方下脚。
苏木没有去过北京,但是姜昆的相声里说过。进厕所前要深吸一口气,一是少闻点臭气,二是避免苍蝇飞嘴里。看来北京虽然作为首都,城市建设比西安强点,但至少在厕所这一环好的有限。
“还有7年呢!”池杉突然开了口,说完全身一阵抽搐,差点瘫软下去。苏木歪头看了看,原来是英语卷子做完了。换个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尿炕了。
“咱们什么时候申办的?我怎么不知道?”苏木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圆珠笔,做了个吐烟圈的动作。
“哎呦!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池杉坐起身,对着苏木作了个揖,“忘了让体育总局那帮孙子通知您了!不过,报纸上和电视上那么多报道,您就一点都没注意?”
苏木懒得回应池杉的讽刺,他是《编辑部故事》的粉丝,时不时会学着李冬宝说话,早晚也得像李冬宝一样秃头。想了想,苏木又追问道:“你还有其他靠谱的证据吗?不是经历过2000年以后的碎片吗?就没在里面发现点奥运会的蛛丝马迹?”孤证不可信,证据要形成证据链,苏木的法律意识非常强。
“90年亚运会在北京开的吧。”池杉拿起笔,“你看看你身边的东西里,有什么蛛丝马迹?”说完,池杉不再理会苏木,开始检查起答案来。
苏木挠了挠头,还真觉得有点难度。亚运会那年确实铺天盖地都是新闻报道,赛前是赛事宣传,赛后是金牌运动员的消息,可再过一年,热度就消散了,几乎没什么消息了。顶多在介绍一些运动员时,顺带提一句“曾经在90年亚运会上获得某某项目的金牌。”要说身边,不用翻她也知道,没有任何一本教科书里面有这部分内容。
“有了!去钟楼的新华书店,找90年的老杂志,还有体育摄影类书籍。”苏木猛地一拍桌子,低着头的池杉被吓得一哆嗦,他满脸不爽,报复性地白了苏木一眼。
“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学我。”苏木拿着圆珠笔指了指池杉,心里想着,自己现在和小马哥就差一副墨镜了。
“那你也别学小马哥了,你这简直像个女流氓。其实我觉得你可以从另一部经典里找灵感……”池杉抬起头,看着苏木,故意停顿了一下,等苏木微微凑近,才慢悠悠地说,“水浒传,孙二娘。”
“孙二娘?”苏木当然知道《水浒传》,不过了解也仅限于电视剧,以及课本里节选的《鲁提辖拳打镇关西》。孙二娘这个名字听着耳熟,估计是在评书节目里听到过。
池杉一脸严肃,双手抱拳向斜上方一拱手,煞有介事地说:“江湖人送外号,母夜叉。”
好家伙,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是在消遣洒家。苏木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池杉,脑海里飞速拟定着报复计划。冬天大家都穿得很厚,估计这就是这家伙肆无忌惮的原因。她目光在课桌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了池杉正在写的英语卷子上。这是一堂随堂测验,每人一张卷子,苏木早就做完了。
池杉检查完了所有的答案,身体向后一仰,洋洋得意的伸了个懒腰。趁着这个当口,苏木一侧身像一道影子般挡在了他身前,在试卷卷首姓名那一栏里,飞快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又闪电般归位。
“好了,现在这份是我的卷子了。”苏木一脸得意地说。
池杉不解地看着苏木:“那你不是有两份卷子了?”
苏木盯着池杉微笑,看也不看地从课桌下面掏出一张试卷,“嘶啦”一声撕成了两半。“现在只有一份了。”
苏木说得云淡风轻,说完还挑衅似地挑了挑眉。
池杉被她撕卷子的动作震住了,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哭笑不得地说:“我这八十分不到的英语成绩,不是给你抹黑吗?你居然,杀敌八百自损八千。”
“小测验而已,这分我就不要了,但是你要交白卷了……”苏木做出东方不败仰天大笑的样子,当然,她可不敢真笑出声。
坐在最后一排就有这个好处,没有老师的时候,尽情折腾也没人发现。而英语老师已经消失很久了,不知道是不是借着随堂测验,提前去食堂打饭了。
“你得意得太早了,我再改回来就行,交白卷的人是你。”池杉嘴角一勾,露出一丝自信的笑,拿起笔就把苏木写在卷子上的名字涂得黑漆漆一片,接着工工整整地重新写上自己的大名,动作行云流水,宣告这场保卫战的胜利。
“你觉得英语老师会相信谁?前任英语课代表,还是你?”苏木扬了扬下巴,一脸傲娇。苏木别的科目成绩平平,但高二以来英文成绩突飞猛进,在英语老师那儿有着相当的信誉。说她交白卷,英语老师估计打死都不会相信。而且,池杉涂黑的地方,还是能看到苏木的名字,在偏心眼的老师看来,这可是铁证如山。
池杉听罢,像武侠剧里的大侠那样,对着苏木双手一抱拳:“最毒不过女人心,是在下输了。”说完,他拿着卷子站起身,大步走到讲台上,在剩下的试卷里挑了一张新的。看来他是真的投降了,打算重新抄一遍答案。英语卷子全是选择题,抄起来倒也不费什么事儿,只要眼疾手快,勾勾画画,一两分钟就能搞定。
等到池杉返回座位坐下,苏木好奇心作祟,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池杉:“什么时候宣布奥运会申办结果?”
“不知道!”池杉正忙着在新卷子上打勾,头也不抬,不耐烦地用手肘顶了回去,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这次他学聪明了,一拿到卷子就先把名字写得大大的,占据了显眼的位置,生怕苏木又来捣乱涂改。
“如果申办成功了,奥运会什么时候开?”苏木的手肘又不屈不挠地顶了回去,两人的手肘你来我往,像在打太极推手,谁也不肯让步。
“2000年奥运会,你说什么时候开?别理我,烦着呢。”池杉把卷子往边上挪了挪,手肘也从桌面上挪到了桌板以下,继续全神贯注地在新卷子上填答案。这种不抵抗政策,反倒是让苏木没办法继续骚扰他。苏木不是那种和男生打闹起来没有边界的疯丫头,深入对方课桌的进攻,苏木小学二年级以后就不干了,何况现在是高二,让其他同学看到误会可就大了。
哎呦,这脾气还挺大!苏木暗自琢磨,心里涌起一个坏主意:要不要等会儿再给他卷子上画几个勾?这时,《顽主》电影里,葛优穿着“别理我,烦着呢”文化衫的形象突然浮现在了眼前,然后葛优的面孔瞬间变成了池杉,但依然保留了光头的形象。这个幻想瞬间击中了苏木的笑点,她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这时,前排的袁丽起身去交卷,李涛和池杉也赶忙把卷子递了过去。苏木见状,不紧不慢地从文具盒下面掏出自己的卷子,还向池杉示威似的晃了晃,然后才递给了袁丽。
看着池杉一脸愣神的表情,苏木这次真的忍不住了,趴在课桌上用桌面和胳膊把自己的笑声严严实实地挡住。原来,刚才苏木撕掉的卷子根本就不是英语试卷,而是上一节课用的数学卷子。这个粗心的傻子竟然一点都没注意,苏木的英语卷子一直都好好地放在桌面上,就压在文具盒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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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1月6日早上,6点闹钟刚响过
梦里我正在和三个不认识的男人,坐在一个房间的客厅里看电视。我们每个人面前都放着啤酒,桌子上还有些花生之类的零食。大家都没有说话,盯着电视机,我也只好跟着看电视。
电视画面上有CCTV现场直播的字样,画面上是一群老外,一会正襟危坐,一会窃窃私语。还好无聊的画面不长,很快一个老头走向主席台开始讲话。这个人我还是认识的,国际奥委会主席萨马兰奇。
萨马兰奇说了一堆话,中文解说跟上解释,说是感谢每个申办城市之类的,然后就到了揭晓结果的时候。我还没有听清楚萨马兰奇说什么,解说员就突然啊啊啊地喊了起来,然后画面就变成了中国代表团疯狂庆祝的画面,紧接着画面打出“我们赢了”四个字。
另外三个人也跟着跳了起来,然后开始说到时候最好能有北京的项目,就可以去看奥运会了之类的话。我跟着他们喊了几句,然后大家拿起啤酒碰杯,刚喝了一口梦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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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学后,两人顾不上吃饭,沿着苏木平时上下学的路线,来到了革命公园开在西五路上的大门。池杉指着大门旁的一块巨幅广告对苏木说:“你看,这不就对上了。”
苏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广告牌上画着北京的街景,一群骑着自行车的人穿梭其中,背景是那红彤彤的故宫宫墙,宫墙后面隐隐露出课本上见过的天坛祈年殿。祈年殿的上方,一行大字“开放的中国盼奥运”格外醒目,“2000年”几个字以水印的形式若隐若现,清晰地表明中国正在申办的是2000年奥运会。
结合广告牌上的信息来看,池杉的碎片记录的是申办奥运会投票的现场直播。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刚过去没多久,萨马兰奇是新闻联播报道的常客,不大可能认错人。这些信息里面要说有什么瑕疵,那就是时间不明确。碎片记录里面,从头到尾都没有具体的日期,电视转播中也没有提到那一届奥运会。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这家伙听力不行错过了。不过,广告牌就竖在眼前,实在是不由得苏木不信。
在互联网出现前的时代,信息的获取渠道和方式之单一,对于如今的现代人来说,简直难以想象。除了《新闻联播》和报纸,人们获取消息的途径就只剩下各种真假难辨的小道消息了。
在报纸上为数不多的申奥报道里,大多数内容都充满激情地描绘着各地人民对奥运的热切期盼。那字里行间的情感,饱满得仿佛每个人家里都有亲人要参加奥运会似的。剩下的报道,则把奥运对中国的意义上升到了极高的高度。仿佛只要举办了奥运会,实现四个现代化、全民奔小康的目标就指日可待了。
然而,这么多报道中,关于什么时候宣布申办结果这个关键信息,却一个字都没有提及。苏木只能从“奥运会准备期超过5年”这句话来进行反推,由此可知,2000年召开的奥运会,最晚在1994年也应该宣布结果了。
如果是在1994年下半年宣布结果,那时他们都已经从高中毕业。要是一切顺利的话,池杉和苏木都已经踏入大学校园,如此一来,池杉和几个新结交的朋友一起喝酒看直播,倒也合情合理。再往后,等到2000年奥运会开幕,池杉很可能已经参加工作了,那时他说“去北京看奥运”,也完全说得通。这样前前后后一梳理,所有的时间线似乎都能对得上。
至于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此时,苏木心里好奇的是,自己究竟会考上哪所大学呢?从碎片中的情景来看,池杉没有和她一起看直播,这意味着他们很可能不在同一所大学。仔细想想,这也很合理,池杉学理科,而她选文科,这样的结果似乎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苏木正对着宣传广告天马行空时,一对青年男女说笑着从公园里走出来,很自然地停在了广告牌旁。两人肩膀挨着肩膀,看样子是刚谈恋爱不久的小情侣。
男的挠了挠头,指着申奥海报问:“咋又办运动会?前两年不刚办过亚运会么?”
女的噗嗤笑了,轻轻推他胳膊:“那是亚运会!这可是奥运会,档次更高!”
“哦……”男人拉长声调,过了几秒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张百发做报告时说那个……奥运会更快更高更强,亚运会重在掺合!”
张百发是90年亚运会前的北京市副市长,在亚运会结束后,曾经做过一次关于亚运会申办和建设过程的报告,语言幽默风趣,在当年来看简直和德云社节目有一拼。其中最有名的一段是:“如果亚运会因场馆工程误期,我就从北京最高的京广中心跳下去!不过你们7个副总指挥,你们7个先跳,你们跳完了我才跳。”
“重在掺合”也是这次报告会中的语言创造,是张百发对亚运会没有报名成绩要求的土味解释。由于生动形象地解释了其内涵,这个词一度成为亚运会的民间口号,甚至取代了真正的90年亚运会口号。
“重在掺合?你还不如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女人不无揶揄的调侃回去。
两人的这段对话,让苏木一时没有憋住,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引得两人一起向苏木望了过来。苏木只好硬着头皮还以微笑,结果六只眼睛同时瞪大了。
“苏木?”
“王竞,于海?你们怎么在这里?”
“王竞上晚班,我们早上在公园里面转转,正打算去吃点东西,然后送她去上班。”
王竞和于海是苏木的小学同班同学,两人的成绩本不算差,若按部就班读初中,考个普通高中并非难事。但他们的父母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另一条路,将孩子送进一所以往声誉颇佳的中专。原因很实在:这所学校与某重型机械厂定向挂钩,那可是一家好几千人的大企业,毕业即端“铁饭碗”。
在父母们“娃娃亲”的推波助澜下,两人中专毕业后顺理成章地结了婚,办了那场苏木未能出席的喜宴。然而喜糖的甜味还未散尽,一纸通知便击碎了所有规划:工厂因效益持续滑坡,终止了本届毕业生的分配。这对刚放下喜酒的小夫妻,还未曾摸过一天机床,便双双成了“待业青年”。
其实危机的信号早已闪烁多年。那家老厂在市场的浪潮中经历着螺旋式下滑,效益稍有好转时勉强接收几个关系户,低迷时则大门紧闭。若非如此,以王、于两家的寻常背景,这本是挤不进的“保险箱”。
王竞的失业倒没有持续多久,东大街上新开了一家高档饭店招服务员,她因为年轻漂亮应聘成功,成了专为包厢服务的服务员。但于海这样的年轻小伙子,除了力气活以外的工作很难找。于是,于海每天骑着自行车把王竞送去上班后,就混迹于电子游戏厅之类的地方打发时间,等到王竞快下班了再去接她。
“所以,你就成天瞎晃悠?”苏木停下筷子,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看着于海。刚才主要是王竞讲这两年的事情,苏木一边听一边已经把自己碗里的面条吃完了。
于海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你们是不知道现在工作有多难找,我算是深刻体会了计划生育的重要性。暂时,我也就只能每天接送她上下班,等王竞和那些老板们搞好关系,给我找个地方。”
“得了吧!那些请客的人,多半是厂长经理。但厂子公司,大部分都已经半死不活了,哪里来的进厂指标?就算进去,也是发不出工资,在家等活干。”王竞对于于海的自我开脱很不以为然,禁不住反唇相讥。
“效益不行了还大吃大喝?”要说学习,苏木肯定是在座四人中最好的一个。但是要论思想单纯,没有社会经验,恐怕她也是最小白的一个。听了苏木这个毫无社会经验的问题,王竞笑得很开心,她终于找到了一点领先的快感。
当年在那些陷入经营困境的企业里有这么一种说法,“不怕领导又请客,就怕领导不动窝。”只要是为了拉客户拉投资的请客吃饭,在工人看来那是跳出战壕和敌人拼刺刀的行为。要是哪个领导喝进了医院,甚至有群众提着水果上门探望。而工人最不想看到的情况,就是领导干部什么都不干,窝在办公室里等死。
在这样的思想影响下,最能请客,最敢请客,最敢点贵菜的,自然是那些抱着“置之死地而后生”想法的领导,也是那些最困难最活不下去的企业。打肿脸充胖子,是瘦子的专利,而胖子是不需要这么干的。
“被请的人,大多数是外地来的客商,偶尔也有些政府的科长处长。有时候一看客人的那个表情,我作为服务员都知道,这个饭肯定是白吃了,人家就没打算跟你谈正事,走的时候可能连名片都没拿,扔在餐桌上。这时候,我都心疼请客的厂子,又少了几个退休工人的医药费。”
“有些时候,请客的人拼命灌酒,就差没动手了,就是想把客人给灌醉,最好能把合同在饭桌上就给签了。当然,实际上没什么用,客人也不是傻子,签了的合同也可以不履约。更何况,一般也没有人带着公章来喝酒。请客的这么灌酒,多半就是要个能回去交差的结果。”
“还有些时候,主客两边都没打算谈正事,今天你请我,明天我请你,纯粹就是找借口来大吃大喝的。碰到这种情况,每次上菜我都感到心疼,我端着的一盘菜,可能就是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王竞一口气讲了很多江湖见闻,不但让苏木和池杉目瞪口呆,就连天天接送她上下班的于海都咋舌不已。这些生动又残酷的故事,给苏木打开了一扇窗户,让她看到了一个真实的,危机重重的,但又活力四射的世界。
临分手的时候,苏木突然想起来上次说起王竞和于海的婚礼,还引出了另一个老同学,她就顺便问了出来:“吴红卫现在怎么样了?”
王竞低头给自行车开锁,一边头也不抬的回答:“他在铁路技校,两年制还是三年制我忘了,要是两年的话现在也要准备毕业分配了。”
啪的一声,自行车锁打开了。王竞抬起头好奇的问:“难为你还记得他,我还真不知道你和他关系这么好。”
“都是同学吗……”苏木心虚的糊弄,然后忍不住还是追问了一句:“他的腿是小儿麻痹吗?”
“怎么可能!”王竞夸张的笑了。
于海在旁边补充:“他是个什么神经损伤,反正就是大腿那里,还是在你爸妈医院看的。”说完,从王竞手里接过自行车,跨坐上去做出随时出发的准备动作。
“我们三个小时候在同一个托儿所”王竞跳上自行车后座,揽住了于海的腰,生怕苏木误会似的解释:“我们可都是吃过糖丸的,再说了,他学习成绩还不错呢,怎么可能是那个病。”
说完,王竞拍了拍于海的后背,然后向苏木招了招手,于海使劲一踩,自行车摇摇晃晃的起步,朝着东大街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