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相遇在西安》第二卷 去看红色的朝霞 第17章 西安航空馆
1992年没有国庆黄金周,甚至还没有双休,国庆当天休息了一天后,周五周六还得上两天课。稍微轻松一点的是,没有了歌咏比赛训练,大家又可以在自习课上愉快地写家庭作业了,晚上回家后的时间略微宽裕了些。周日还是要有半天时间去学校补课,实在做不完的作业,也可以拿到学校去写。
西安航空馆,这个名字对大多数人来说可能并不熟悉。它并不像陕西历史博物馆那样拥有高大的建筑、大幅的玻璃门窗和明亮的展厅,游客络绎不绝。相反,西安航空馆的位置偏僻,毫无存在感,甚至给人一种破败的感觉。这里的展品都是一些破旧的教具,介绍文字少得可怜,仿佛只是为了凑数而存在。即便是现在,它仍然没有摆脱三十多年前的那种破落状态。
然而就这么一个地方,就是苏木和池杉,准确地说是四人小团体的第一次校外活动内容。那是1992年国庆后的第一个周日,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显灵,学校居然停电了。因为那天阴云密布,没有照明,稍微远一点就看不清黑板上写了什么。于是,半节课都没上完,教导主任就来通知,临时停课。
幸福来得太突然,四个人在校门口的自行车棚碰面,面面相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难得有一上午合法外出的时间。
李涛提议:“去和平电影院看电影?”
袁丽反对:“没啥好看的片子。”
池杉建议:“新城广场的少年宫打游戏机。”
苏木反对:“你多大了?不去!”
李涛提议:“去钟楼电影院后面看录像?”
这次换成了池杉反对,并且换来了两个女生的一致鄙视:“这还不到九点钟……再说那里太乱了,不适合女生去。”
李涛抓抓脑袋,提出了最后一个议案:“去体育场打篮球吧?”
苏木再次否决:“那你们男生去吧,我们回家了。”
袁丽心有不甘:“回家……?那多亏啊!”
别说娱乐贫乏的九十年代,就是放在现在。周日上午不到九点,购物中心和电影院都没有开门营业,除了找个咖啡厅拿手机打游戏,还真想不出来还能干什么。
最后的结果是,大家同意了池杉的建议,去参观一下西安航空馆,这个池杉自己都只听说过没去过的地方。其实苏木、袁丽和李涛的想法都是,看什么不重要,只要不回家学习就算是赚了。
在没有导航的年代,靠着一个名字找路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而且西安航空馆这个地方,除了知道是在西北工业大学内,就完全不知道其他信息。袁丽家和西工大不远,知道去西工大怎么走,因此这段路倒是没有走冤枉路,很快就进了学校。然后,四人就抓瞎了。
池杉找了个学生模样的人问路:“同学,西安航空馆往哪边走?”
“西安航空馆?不在机场吗?”这个答案让其他三人倒吸一口凉气,幸好多问两句,发现这位同学也是瞎猜。
学生不知道,情有可原,老师总应该比学生更清楚。四人又拦住了一名中年教师模样的路人:“老师,请问知道西安航空馆在哪里吗?”
中年教师透过厚厚的眼镜片,迷惑的扫视了一下四人,抓了抓头回答:“没这个地方吧,我在西工大教了十年书也没听说过。”
也许这位老师在西工大待的时间还不够久,池杉看到澡堂门口有个收澡票的职工,自告奋勇上去问路:“师傅,西安航空馆往沃达走?”
“喔似个球地方?”老师傅的回答简洁明了,不愧是西工大的职工。
幸好,在四人放弃之前,遇上一个飞行器专业的老师,给四人指出了这个名字吓死人的博物馆,实际上就是飞行器专业教室,然后给四人指了个方向。
说是航空馆的正门,其实从门口经过也不一定能认出来,因为门牌不但小还掉了色,不走到一米以内,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毫不起眼的水泥灰色建筑,红砖围墙上有个颇具时代特色的大铁门,类似的建筑在校园里实在是相当地普通。真正让四人在远处定位大门的,是铁门对面有个自行车棚,相当于今天购物中心门口的停车场。
池杉上去敲了敲铁门,很快就有了回应。看门大爷慢吞吞地打开门,不可思议的确认了三次,才相信这几个人真的是来参观的。
进了门,苏木这才发现,这栋建筑从里面看要比外面看大得多,层高足有十来米,在半中腰的高度开着一排气窗,从外面看还以为是二层的窗户。
仓库里面的飞机不少,但是状态完整的没有几架,大部分都缺胳膊少腿。有些体型庞大的飞机,估计是因为太占地方被拆了,机翼被从翼根截断,拆下来的机翼放在机身下。苏木看着这副模样,不禁想起了外科病房里被截肢的病人。
还有一些飞机的机翼和机身,被剥掉了外壳,露出蜂窝一样的内部结构。裸露管线上还挂着吊牌,写着燃油、氧气之类的注解。在苏木看来,就像是医院里的人体标本。
另外有些单独展示的零部件,比如发动机、航空炸弹、机炮炮弹之类的,则像极了医院标本瓶里用福尔马林泡着的人体组织。
总之,对于出身于医院的苏木来说,这就是一家医学院的标本库,她们来看的,就是一些飞机的尸体和器官。
刚才给苏木四人开门的看门大爷,是这里唯一的工作人员。多聊两句后她们了解到,老教师是飞行器专业的退休老师。从老教师很不熟练地收钱检票动作,看得出来压根没有人花钱来参观这个地方。
李涛、袁丽和苏木都对飞机没有什么认识,也对军事没什么兴趣,除了知道没有螺旋桨的叫喷气式飞机以外,其他的飞机知识约等于零。但池杉是半个军事爱好者,对于大部分飞机都能说上几句,因此客串了导游和解说。
“这架是歼5,米格17的国产型号,老古董了……”
“这架看起来差不多的是歼6,你们看进气道上边有个突出的嘴唇,那是测距雷达,这应该是歼6甲夜间型号。哎!不对啊,这玩意怎么会在这里……”
刚开始,苏木还能听池杉念叨一下,这个飞机什么历史,那个导弹什么参数,但是也就坚持了十分钟就开始厌烦了。只不过因为听到了几个在图书馆查资料时候见过的名词,勉强跟在池杉后面听他自言自语。李涛和袁丽耐心更差,直接抛弃了池杉,每个展品看看介绍再扫几眼实物就过去了,对他们来说,这些都是落满灰尘的破烂。
三个听众就剩了一个,再加上个三心二意摇头晃脑的的苏木。池杉看得反而更仔细了,很快就和陪着他们遛弯的老教师聊得热火朝天。
池杉指着一架长着翅膀,但没有驾驶舱的飞机问:“老师,这个是无侦5吗?”
“不是,不过也算是无侦5的亲戚。”老教师尽可能用外行能听懂的语言来解释。
“也是仿制火蜂的?”池杉的问题,在苏木听来就是天书。
“懂得挺多啊,家里有人是系统内的?”老教师来了兴趣。
“没有,我订了《航空知识》”,池杉说过,他订了好几本杂志,好像都叫什么知识。
“难怪,系里有几个青年老师总喜欢给这个杂志投稿,不务正业。”不知道为什么,老教师有点生气了,苏木完全没听出来池杉的话里有什么问题。
池杉在一边也尴尬的陪笑:“这也不算……不务正业吧。”
老教师咳嗽了一声,重新换上笑脸解释道:“就像你说的,这个也是火蜂的仿制品,但明显比火蜂要大了一圈。为什么?咱们发动机和航电技术差,仿制出来就比原来的体积大。这样原来的机体尺寸就塞不下,就必须也跟着放大,原来的气动布局……反正就是性能下降了。这些年轻人,不把时间花在这些问题的科研上,热衷于投稿,不就是为了点稿费。”
这下连苏木都明白了,老教师生气的不是池杉的话,而是池杉看的那本杂志,引得西工大的年轻教师不再专注于科研。就这个情况,苏木还真有些亲身体会,因为苏木爸妈医院也有类似的情况。苏木爸妈说起过,八十年代末职称评审制度修改,高级职称不再只看临床能力,开始要求科研能力。这个改革让很多人都抓了瞎,上班时间也不再专心看病,而是研究起怎么写论文。
池杉自然不会看到苏木的想法,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老师,您的这个观点我不太同意。也许他们是为了稿费,但是科普也很重要。您看我们几个人,就是因为看了《航空知识》才来这里的,以后会有更多人对航空感兴趣而去学飞行器专业。这就跟滚雪球一个道理,今天我们基础太差,雪球滚不起来。除了滚雪球的人要努力以外,制造更多的雪,以及吸引更多人来参与滚雪球也很重要。”
池杉的这个观点,在苏木看来其实就是愚公移山,子子孙孙无穷尽也。稍有不同的是,愚公偷点懒去生孩子,在池杉看来也是挖山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这么说,对于初代愚公而言,生孩子比挖山重要。
“你家里真的没有系统内的?”老教师对池杉的这段话还挺受用的,起码没有更生气,反倒是有点另眼相看。
池杉指了指挂在空中的一架直升机说道:“航空系统内的人真没有!但要说渊源,也算是有点。”
那架直升机做工非常地简陋,不但表面凸凹不平,舱门和机身的蒙皮还存在明显的色差,其他部位也明显有几块颜色不同的补丁,完全没有飞机这种高科技产品应该有的现代感。由于旋翼已经被拆除了,细长的机尾显得很不协调,机尾横梁的灰尘下,还能看到“延安二号”四个字。
“刚才您说的那个,延安二号试飞事故,我爸就在现场,他当时还是西工大的学生。”池杉收回手指,介绍了自己和航空馆的渊源。苏木也跟着点了点头,原来这小子带我们来是存着私心的啊。
一听这话,老教师立刻就亲热了起来:“哦?我当时也参加了那个项目,你爸是飞行器专业的吗?没准还是我的学生呢。”
池杉连忙摆了摆手:“不是,我爸是机械专业的,后来他搞鱼雷去了。”
老教师叹了口气,看来非常遗憾:“也算是半个系统内的人吧,希望未来真的像你说的一样,学生是因为喜欢飞机而选飞行器专业。”
“小伙子你上高中了吧?”老教师话锋一转,明显是开始招生宣传了。
“高二刚开学,还有两年高考。”池杉也实话实说。
“那欢迎你报考西工大,来学飞行器专业。”果然,师傅相中了这个徒弟。
老教师突然转了个身,对着东张西望摇头晃脑的苏木说:“还有你,也欢迎你来西工大。”
苏木大张着嘴巴,想说我可不喜欢飞机,但这种煞风景的话,她也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后来,老教师看着苏木以及另外两个参观者,像植物大战僵尸一样无精打采。既担心池杉被那几个胸无大志的拖油瓶拉走,又怕他们会破坏他和池杉的的“专业交流”,于是带着四人拐进了一个录像厅,试图给几个拖油瓶放电影来打发时间。
录像厅是用客机的一段客舱改建的,仿佛坐上了真正的飞机。只不过客舱挑高不够,加上没有照明灯光显得有些昏暗。空气流通也不算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难形容的金属味,仿佛连空气都被岁月锈蚀了。座椅倒是绒布的,三个连在一起,通道左右各有一排,坐下去也很舒服。
客舱的一端,很不协调的放着一张学校里常见的木课桌,上面摆着一台尺寸巨大的电视,而录像机很憋屈的被塞在课桌抽屉里。老教师走过去,慢吞吞的摆弄着录像机和电视,好半天电视机都没有亮起来。
“显像管老化了,要稍微等一下,你们可以参观一下,这可是咱们国家自行研制的客机。”老教师朝着四周指了一圈,四人随着他的手指东张西望。这个是行李架,这个是座椅,这个是舷窗。虽然几个人都没有坐过飞机,颇有些新鲜感。但这个客舱里确实也没什么可看的,不到一分钟就介绍完了。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还是池杉问出了一个其他三个人都听不懂的问题:“这是运10?”
“没错!我还参加了当年的运10项目攻关呢。”老教师颇为自豪,看来池杉这个马屁正好拍到了老教师的痒处。如果换成武侠小说,估计这会把女儿许配给池杉的心都有了。
这时候,刚才黑着的电视机屏幕出现了一个亮点,然后很快扩大到了整个屏幕。有经验的人都知道,电视机这算是预热完毕了。
老教师不太熟练地打开录像机,塞进一盘录像带,屏幕上出现了一架造型奇特的飞机,比航空馆里所有的展品加起来还要漂亮。紧接着,画外音开始介绍,这是瑞典的萨博35战斗机,绰号“雷”。通过画外音,苏木很快了解到,这是一部内参片,用于向科研单位介绍外军最新动向。很快,又有一架更加帅气的飞机出现,萨博37战斗机,绰号“鹰狮”。
“这片子刚弄来的时候,我们很多同志都觉得,萨博35也没有比歼8好多少,他们想以这个萨博37为参考,来规划我们自己的下一代战斗机。”老教师看着画面上的飞机,向四人继续介绍,“实际上,以我们目前的技术水平,萨博35都得踮起脚尖去够。这个萨博37,实在太悬了。”说着,老教师无奈的摇了摇头。
屏幕上又接着出现了几种不同的战斗机,画面时而推进特写,时而跟随战机穿云入海,在峡谷里面惊险追逐。苏木虽然眼睛盯着电视画面,但耳朵一直在听身后的池杉和老教师的聊天。
老教师讲了些当年研制运10过程中的一些小事,比如当时项目组的办公地点是一个食堂,中午开饭前还要先把东西收拾起来,给人家腾地方。还有为了试验,运10飞了很多次西藏,但是都没敢在拉萨过夜。因为所有的保障物资,燃料、润滑油、零部件等可能用到的耗材,都必须走公路运输上去,实在折腾不起。
这些故事大多跟飞机本身没什么关系,但都属于外行能听懂的秘闻和趣闻,不但池杉听得津津有味,连其他三人也都不再看录像了。
“这算是……填补了国内空白,达到世界领先水平?”老教师故事的间隙中,李涛插入了评价,这种套话当时隔三差五就出现在新闻联播和报纸上,大家都说得异常顺溜。
老教师点了点头,但表情略显尴尬。
“那我们普通人,什么时候可以坐上运10?”李涛继续追问,李涛爸经常往兰州出差,除了火车,也坐过几次飞机。因此刚才讲故事的过程中,他还问了运10是不是比号称空中拖拉机的伊尔18更好。
老教师更加尴尬了,他看了池杉一眼,估计这事也没法撒谎,只好摸摸头不好意思地回答:“项目早就下马了,85年的事情,实际上81年项目组就开始散伙了。”
四人里面除了池杉面色如常,其他人都长吁短叹了起来,纷纷说了些自己父母单位里类似的事情。不买国产买进口是当时的一种潮流,小到电子表,大到化肥工厂,甚至可以说这是一种台面下的政治正确。
“老师,飞机都造出来了,为什么最后不用呢?前几天报纸上还说,西北航空新引进的一架图154到西安。”池杉谨慎地提出了问题,九十年代的新闻报道渠道很少,人们发展出了通过小道消息,以及新闻不报道什么来推测事实的能力。
老教师想了一想,没有直接回答池杉的问题,而是反问四人:“你们都见过街上跑出租车吧,有没有注意过都是什么车型?”
九十年代初,西安街头的出租车还不多,但出现的时间也有差不多十年了,因此大家属于“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
“拉达、波罗乃兹、桑塔纳、皇冠……”李涛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了起来,这些名字其他三人多少也听说过,但绝对认不出来。
“那你们见过上海、红旗、北京吉普跑出租车的吗?”老教师没等李涛数完就追问四人,四人马上齐刷刷的摇头。
“前一段时间,咱公交去兵马俑那条线,都换了日野客车,这个知道不?”老教师的这个问题,和上一个问题很有共性。但四人都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说出来,他们猜得出老教师真正想说的,绝对不是他们看到的那点东西。
“民航和出租车公司、公交公司一样,都是要赚钱的。这些进口车,虽然买的时候贵,但用起来比老上海那些便宜多了,反而能赚钱。”老教师的谜底不复杂,几个高中生都能理解。
“因为省油吗?”袁丽小声的问。
“省油是一方面,主要是故障率低,出勤时间长。老上海,一半时间开一半时间在维修,实际上两辆车都不见得能顶一辆桑塔纳,这样算比桑塔纳还贵。”老教师索性把话说的更直白了,这下子引起了几个人的共鸣。
“我爸单位的北京吉普,就是三天两头坏。在西安市内跑业务,我爸他们都不愿意坐车,宁愿骑自行车。”池杉先出来赞同。
“我听说,青藏线的汽车兵,都换了五十铃,就是因为老解放在半路总坏车,那地方一旦坏车可能要出人命。”李涛的这个小道信息,立刻引发了袁丽的赞同。小学时候春游,学校借来的跃进130轻卡,刚出校门口就抛锚,葬送了整个活动的悲剧,她之前讲过好几次了。
苏木没有发言,她对汽车一点都不了解。不过,国产不如进口的情况,在医院里更加地极端。针头、针管这些东西自然是国产货,但上限到X光机就打住了。
B超虽然有国产,但成像效果太差,给产科看个胎儿畸形还行。要是碰上胆结石肾结石这种检查,检验科里根本就不敢用这些国产货,实际检查完全依赖另外几台进口的二手货。
血细胞分析仪倒是国产的,但碰上重要一点的病人,或者复杂一点的病,主治医师多半要在检查单加上“人工”两个字,意思是要在显微镜下人工复检。因为这些国产设备,对异常细胞和微小凝集的抗干扰能力差,容易产生错误结果。
更加高级的CT机,传说中的核磁共振设备,就更是只有进口根本没有国产了。
“运10也是类似情况,造是造出来了,先不说那些大问题,就是那些小问题,就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拿最好的维修保养顶着,勉强可以用。要是放在军用飞机里,那这样也行,比咱歼6还能强点。但是民航不行……”
“那就军用呗?”池杉第一个明白了老教师的意思,客机是要拿来赚钱的,要是三天两头坏,那还不如不买。
“你见过发动机用进口型号的军用飞机?”老教师的问题,瞬间就把池杉打的哑口无言,“你看看咱们空军里,有没有美国飞机,或者飞机零部件来自美国?”
池杉想了想,刚要张开嘴。老教师见状,又补充了一句:“我说的是空军,陆军靠缴获已经习惯了,他们不在乎。”
池杉刚才想说的就是陆航的黑鹰直升机,再想想空军的那些战斗机、轰炸机、运输机,似乎还真没有符合这个条件的,只好摇了摇头。池杉的第一本《航空知识》杂志上,中心插页就是飞跃长城的F16,那段时间空军即将装备F16和F14的小道消息也不少,但结果是一个都没有成,想来空军对国产化是相当坚持的。
提问又继续了一会,袁丽问了几个略显业余的问题,都是从新闻联播上看来的,既有新的波音737入列,也有上海麦道交付MD82。老教师一一作答,简单说这些都是民航不是空军。
“还不如封锁呢,封锁上个10年,我们什么都能搞出来。这一中外合作,人家高价卖你点零部件,你就放弃自研去搞组装了。搞来搞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自己的大飞机。”老教师摇着头,给这场由大飞机引起的讨论画上了句号。
正在这时候,内参的录像也放完了,屏幕变成了一片蓝色。老教师走上前去,挑了一盒录像带塞进录像机,很快屏幕上跳出了一部外国的空战电影。
电影是全英文的,没有配音,也没有字幕,苏木看得半懂不懂,只能勉强看出这是个菜鸟飞行员的成长故事。不过,这并不妨碍她记住男主角的帅气脸庞、女主角甜美的笑容、激昂的背景音乐,还有那些在蓝天中翱翔的漂亮战机。特别是在刚刚看了一堆缺胳膊少腿的“破烂”之后,这些画面简直让人眼前一亮。
有了好看的电影,时间过得似乎特别快,直到老教师关掉录像机,她才从男主角的帅气笑容里回过神来。离开航空馆之前,苏木特意跑去问老教师电影的名字。老教师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拿出录像带盒子递给苏木。
“TOP GUN”,苏木皱了皱眉,心里嘀咕:“这名字怎么这么莫名其妙?应该翻译成什么?顶级枪?但是电影内容也没专门描写枪法啊,真是莫名其妙地不解其意。”她摇了摇头,决定不再纠结这个让人费解的片名。
池杉没有看电影,他和老教师又去展厅里面聊天了。看录像的时候,苏木几次从舷窗往外张望,看到池杉和老教师站在一架破旧的飞机前,池杉正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苏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老师和学生的地位怎么颠倒了?”
这个并不算很愉快的活动,真正让苏木记住的,是之后的午餐。那天,三个人因为陪着池杉看了一上午的废铜烂铁,于是决定惩罚他请客。池杉也很痛快的答应,请三人去洒金桥吃贾三灌汤包。
九十年代的老西安人都知道,灌汤包子有贾大、贾二和贾三,虽然大部分人都吃不出什么区别,但贾三包子的名声最响,排队的人也最多。
包子确实很好吃,皮薄馅多,汤汁鲜美,咬一口满嘴都是浓郁的香味。但让苏木记住的,并不是包子的味道,而是池杉在饭桌上给她们讲的故事。原来,在她们看电影的时候,池杉向老教师讲了一个和飞机无关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