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相遇在西安》第三卷 随浪随风飘荡 第02章 赶专家上架
杨勇和老白的谈笑声渐渐飘远,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包厢里的水晶吊灯开始明明灭灭,光线在酒杯的折射下碎成点点金粉,又在空气中淡去。整个场景如同一段年久失修的录像带,色彩开始剥落、失真。
忽然间,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下了倒带键,人们如同提线木偶般机械地起身、后退。在这诡异的逆流中,墙上的挂历开始疯狂翻页,纸页哗啦作响。当最后一张日历停驻的瞬间,1999年深圳的嘈杂扑面而来。滨海大道填海工程的轰鸣,穿透了科技园写字楼的隔音。
“新加坡好玩不?”洪云慵懒地坐在茶水间,一只手托着腮帮子,手指轻轻摩挲着脸颊,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拨弄着保温杯,眼神里满是好奇。
“也就那么回事吧!毕竟人家是发达国家,确实挺先进的,就是地方太小了。”池杉站在一旁,拿起矿泉水瓶子,“嘟嘟嘟”地猛灌了几口。他从来没有用茶杯的习惯,总是直接用矿泉水瓶从饮水机上接水喝,透着一股随性。“有一个周末,我用了两天的时间,没坐车就这么一路走,把大半个市区都逛到了。”
“我看电视上介绍过,圣淘沙什么的,还有那个鱼尾狮,你有没有去看一下?”洪云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肘撑在茶水间的高桌上。这茶水间有些特别,没有设置座位,桌子位置颇高,即便把办公位的椅子拉过来,也没法入座,似乎就是为了变相提醒那些在此偷懒的员工,别待太久。
池杉把矿泉水瓶子放在桌子上,微微探出头,朝着办公室的方向张望。洪云领导的房间这会儿没亮灯,周围格子间的办公位里,也不见他的身影,池杉暗自琢磨,也不知道是会议还没开完,还是溜出去抽烟了。
“景点我就去了圣淘沙和夜间动物园,是一个在新加坡的朋友带我去的,感觉也就那样。克拉码头的酒吧街我倒是走了走,氛围还行。”池杉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螃蟹的尺寸,“我觉得也就黑胡椒螃蟹还不错……就这么大,虽然价格贵了点,但要是在北海渔村,这么大的螃蟹价格也便宜不了。”
“有照片吗?给我看看!”洪云一脸期待。
“别提了!简直倒霉到姥姥家了。”池杉则换上了一副沮丧的表情,“我带了个傻瓜相机,结果落在夜间动物园了。那黑灯瞎火的地方,不被人捡走也找不到啊。而且,是我上了公交车才发现,都不记得丢在什么地方。”
就在这时,人事经理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了茶水间。洪云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热情地和她打了个招呼,随后很自然地和池杉切换了聊天话题:“那这次T公司的项目,除了你还有谁去呀?”
“现在确定的就是我和区经理两个人,计划里还有东哥和老景,其他人我就不清楚了。”池杉说到这儿,突然想起刘泓景还在B银行项目上,赶忙向洪云打听,“B银行项目结束了没有啊?我印象中应该差不多了吧,我这边H公司的项目都已经结束了,还跑去新加坡出了一个月的差,他们那边也该收尾了吧。”
洪云无奈地耸了耸肩,脸上露出抱歉的神情,表示她也不太清楚。接着,她轻轻拿起自己的保温杯,朝着办公室走去,只留下池杉一个人在茶水间。刚才她已经瞧见,自己的领导已经回到办公室里了,她得赶紧回去,免得领导找。茶水间顿时只剩下了池杉一个人,他百无聊赖的回到自己座位上,查看了一下电子邮件,然后对着屏幕发起呆来。
T公司的项目,对于池杉所在的部门而言,堪称一场决定生死的战略决战。区经理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个项目上,就像孤注一掷的赌徒。倘若项目能够成功,那意义可非同小可,它将成为某ERP软件在中国的首个成功范例,国内市场就大半姓了区。借此再培养出一支精锐的团队,ERP部门在公司的地位也就真正坐稳了。假以时日,区经理摔杯为号,没准也能黄袍加身。反之,要是项目失败,区经理最低程度也得递交辞呈另谋出路。不对,应该是切腹自尽以死谢罪才对。
T公司是一家颇为罕见的美资独资制造业公司,与池杉上一个项目的客户H公司同属一个集团。区经理能够成功签下T公司这个项目,H公司项目的成功可谓功不可没。在H公司项目中,池杉实实在在地担当了一次主力角色,凭借出色的表现,在同一批毕业的学生中,率先摘掉了新员工的“帽子”,也算是崭露头角。
而H公司之所以放心将工作交给池杉这个刚毕业不久的新人,实在是因为项目组人员短缺到了极点,可谓是“饥不择食”,不管什么阿猫阿狗,只要听得懂人话,都被硬着头皮推上了战场。
池杉是公司派往H公司项目组的第二位员工,而整个项目组汇聚了来自三四家不同公司的二十多人。别看人不算多,但这些人来自美国、匈牙利、英国和中国,整个项目组的工作语言只能定为英文。虽说池杉的英文水平仅过了四级,但他凭借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敢于操着结结巴巴的英语和老外同事尬聊,很快就闯过了语言关。
H公司的项目,主要内容是财务流程重组和财务系统的实施。要是放在10年后,这是一个闭着眼睛都能做好的成熟项目。然而在1999年,国内在这方面的经验几乎为零,国外顾问带来的经验又与国内实际情况严重脱节,导致这个项目困难重重,每走一步都要交学费。
池杉进入项目组的时候,这个项目最大的坑已经出现了:H公司的外籍管理层,明显低估了项目的复杂程度。以至于财务系统都已上线运行,才惊觉财务流程竟然不符合H公司总部的审计要求。这就好比房子都盖好了,才发现地基打错了,许多流程只能推倒重来,系统也得或多或少地进行改动。
经历此番挫折,H公司总算吸取了教训,意识到不能盲目迷信从美国飞来的顾问。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池杉所在的公司才获得了提供本地技术资源的机会,作为辅助成员加入了H公司项目,和老外同事们一起给前任填坑擦屁股。
池杉在H公司项目中的主要工作是,绘制流程图以及撰写流程文档。鉴于他没有财务专业背景,分配给他的流程大多是技术流程,比如系统备份恢复之类。严格来讲,这份工作本身的操作难度并不大。池杉先向真正的技术人员详细了解实际操作步骤,然后依据审计要求,将这些步骤绘制成流程图。并编写成一份通俗易懂、傻瓜都能照着执行的流程文档。
不过,这份工作真正的难点在于,要将实际经验提升到理论层面,也就是形成严谨的业务流程,这就需要添加极为细致且严谨的控制点。就拿系统恢复来说,技术人员讲解时往往说得简单,无非就是取备份文件,然后执行一个恢复命令。
但要写成规范的流程,就必须解决诸多棘手的问题:
怎么确定要恢复到哪个时间点的备份?
怎样确定这个时间点对应的备份文件是正确的?
恢复完成后,又该如何证明恢复出来的系统确实就是那个时间点的状态?并且怎么证明系统中没有多一笔或者少一笔交易呢?
这些看似细微却至关重要的问题,都需要在流程文档中一一明确解答,容不得半点马虎。
初次接触这样绘制流程图和撰写流程文件的工作,池杉心里直犯嘀咕,觉得这纯粹是多此一举,就像脱了裤子放屁。然而,很快Jennis那犹如火山爆发般的咆哮,就让他彻底闭上了嘴。
“你告诉我,如果你是这个流程里的系统主管,你究竟要怎么证明被恢复的系统,就是那个时间点的备份?你到底凭什么得出这个结论,还敢签字批准系统恢复完成并上线运行?流程可不是建立在盲目信任的基础上,它必须基于严谨到无懈可击的逻辑!”Jennis的声音尖锐而高亢,像一把利刃,直直刺向池杉的认知,却又让池杉无话可说。
“Ridiculous!”这是Jennis每次火力全开输出后的标志性口头禅。池杉心里清楚,她肯定是强忍着,才没爆出让人难堪的“Shit”之类的脏话。
Jennis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美国女人,性格就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强硬且暴躁。她说话的时候,双手总是在空中不停地挥舞,仿佛在指挥一场激烈的战斗,手里夹着的香烟也跟着手的动作指指点点,只是没有烟雾腾起。因为大楼内禁烟,老烟枪也只能拿着没点着的烟过过干瘾。
经过无数次修改,池杉在最终完成的流程图里,对诸多关键步骤都进行了精心增补。就拿备份环节来说,详细规定了备份文件的命名规则,确保每一个文件都能清晰地反映其备份时间、内容等关键信息;还制定了备份磁带的标签规则,让磁带管理一目了然。不仅如此,在完成恢复操作之后,还给系统功能新增了一张日志报表。通过对每个主要业务最后一笔交易完成时间进行戳记,就能准确无误地判断恢复出来的系统,是不是正确时间点的备份,为整个系统恢复流程加上了一道最后的保险锁。
谢天谢地,这个版本的流程图成功堵住了Jennis设想的各种可能出现的误操作漏洞。几番交锋下来,Jennis终于点头认可,示意可以进入下一步——写流程文件。可每次Jennis这样点头首肯之后,必定会紧接着补上一句:“我才不管现在是几点钟,你必须马上写出来拿给我检查。只有我说可以了,你才能下班走人。”
在Jennis这种高压要求下,H公司项目组的加班氛围变得异常疯狂。对于项目组的成员来说,传说中的“996”简直是难得的轻松休息,“9127”才是日常工作的真实写照,早上9点上班,晚上12点下班,一周工作7天,大家仿佛陷入了一场永不停歇的马拉松。
H公司作为一家外企,项目团队就像一支“八国联军”,来自不同国家的成员平时沟通交流全靠英文,自然而然,所有的文档也都是英文版的。一开始,池杉对用英文作为工作语言充满了恐惧,每次开口都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但和Jennis开了几次会之后,他也慢慢习惯了这种工作环境,渐渐地,那种中英混杂的外企腔也开始从他嘴里冒了出来。
“Jimmy,我这几个Process的Deadline是什么时候?WOCAO,她是不是有病,这个星期都已经加了六天班了,我还指望周日喘口气呢。”像这样中英混搭着表述已然成为常态,只有那些脏话和对高强度工作的抱怨,才会用纯粹的中文宣泄出来。只有母语,才能更畅快地表达出内心的愤懑,其他国家的项目成员其实也是这么干的。
倘若将H公司的项目比作职场征程的预热,那么T公司的项目无疑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严峻考验。这个项目团队依旧是个“八国联军”的阵容,与之前不同的是,曾经只能扮演辅助角色的中国员工,在此次项目中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撑起了项目的半壁江山。
“区经理,现在能用的人就咱们俩,这项目开始,咱们具体干点啥呢?”池杉在驱车前往T公司的途中,忍不住向正在开车的区经理发问。
实际上,从出发前池杉就开始不安,跟揣着个不知道几点钟爆炸的定时炸弹一样。此次项目意义重大,但头两个踏入客户办公室的,一个是什么技术都不懂的区经理,另一个是刚毕业一年的自己,而要做什么,眼前却似乎毫无头绪。这一刻,池杉甚至有点想念Jennis了。
区经理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不经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没有直接回答池杉的问题,反而反问:“那你在H公司项目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是怎么开展工作的?”
区经理的这个问题,着实让池杉吃了一惊。他心中暗自思忖,这么大规模的公司,做项目难道连一个标准的计划都没有吗?开工之后,难道没有一套标准的任务安排?就算是找个包工头装修房子,人家都能头头是道地说出个一二三来。池杉无奈地思索片刻,只好将自己在H公司项目中所观察到的点点滴滴,哪怕只是些皮毛,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番,然后一条一条地说了出来。
“首先呢,得准备项目组办公室、门卡、饭卡这些后勤保障事项。要是没有这些,工作人员连公司门都进不来,更别提开展工作了。还有……对了,办公电脑也得提前准备好。H公司的网络可不是随便插上网线就能用的,最好直接用他们提供的电脑,估计T公司也差不多。再就是……H公司上次在审计中吃了大亏,主要问题就出在项目组对流程的理解,和H公司总部的审计要求之间,存在巨大差异。咱们这次也得面临审计,所以必须针对审计要求提前谋划。还有……”池杉一边绞尽脑汁地回忆,一边有掰着手指头讲述着。等到车子缓缓开到T公司门口时,他已经洋洋洒洒说了十来条。
区经理一边专注地开车,一边微微点头,看上去似乎并没有注意听。然而,当他和T公司的项目组人员一同坐在会议室里时,他开口说出的话,却让池杉着实吓了一大跳。
区经理清了清嗓子,自信满满地说道:“根据我们在H公司项目积累的成功经验,我们将自己的标准项目计划,与贵公司总部的审计要求相结合,精心制定了一个具有针对性的项目计划。下面,我就详细讲讲项目正式启动前的准备阶段,以便于我们双方能够顺利开展后续工作。”
池杉瞪大了眼睛,心中既惊讶又佩服。惊讶的是,区经理看似说的信心满满,但实际上这些东西都是几分钟前自己讲给他听的。佩服的是,经过区经理的一番加工,自己那些体会听起来又专业又贴心,客户那边连连点头,换成自己说肯定没有这么好的效果。
区经理自然没有在意池杉的想法,他神色镇定自若,讲的唾沫星子横飞,将池杉刚才在车上说的话重新梳理了一番,还巧妙地给每一项内容都冠上了一个个听起来颇为专业好听的名字。
“任务一,后勤准备。主要是T公司提供的项目场地,要确保场地空间可以容纳项目组日常办公,还有临时会议的空间需求……”区经理站在会议室前方,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洪亮且富有感染力。
“任务二,人员准备。包含T公司提供的用户名单和通讯录,这是保障项目沟通顺畅的关键,让每一位成员都能迅速找到与之协作的伙伴。最重要的是,关键用户要搬到项目组场地来工作……”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将听众中几个漂亮姑娘都划入了自己麾下。
“任务三,设备准备。T公司提供的办公电脑,要提前调试好网络接入,还有办公软件也要按照T公司的标准。服务器需要在……”区经理滔滔不绝,那股子认真劲儿,仿佛这些办公电脑是T公司欠他的。
会议室里,T公司的总经理,那位美国人Peter频频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情,看样子对区经理的计划相当满意。几个T公司项目组的成员更是听得全神贯注,认认真真地把区经理的话记录下来,生怕遗漏任何一个关键信息。
池杉看着这一幕,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喜感,原来在他眼中,这看似高大上的商业项目,竟也如同一个草台班子,而想要脱颖而出,似乎只要别太过敷衍潦草就行。不过,对于区经理这快速学习并整合信息的能力,以及出口成章、说漂亮话的本事,池杉内心还是充满了敬佩之情。他暗自思忖,要是换成自己,肯定没办法说得如此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任务四,流程培训。我这边安排参加过H项目的流程专家池杉,来为所有项目相关用户开展一场流程培训。主要讲解什么是流程图,其标准是什么,常见错误有哪些,特别是着重讲讲H公司未能通过审计的教训……具体时间等场地和人员准备就绪后就立即开始。”
听到区经理突然提到自己的名字,池杉瞬间瞪大了眼睛,内心慌张的如同被捉奸在床,不但心虚而且腿软。自己不过是比其他人多了一个H公司项目经验,与其说是项目经验,不如说是被Jennis骂了两个月的经验。怎么自己一转眼间,摇身一变成了流程专家?要是真的马上就要去讲的话,自己究竟该讲些什么呢?池杉越想越慌,心不由自主地悬了起来,仿佛被一根细线紧紧拉扯着。
“很好!区先生的安排非常合理,流程培训这个建议也至关重要。我提议我们相关的同事都务必参加,总部的审计在T公司可是头等大事。要是没能通过审计,这间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得主动辞职,包括我在内。”Peter缓缓站起身来,用不太急促但十分清晰的英语发言。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重地敲在池杉的心上。Peter越是强调培训的重要性,池杉的心就愈发高悬,最后几乎都快提到嗓子眼了。然而,他还得强装镇定,脸上挤出一丝微笑,装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接下来的两天,池杉头疼不已,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焦急。他把H公司的文档翻出来,逐字逐句地重新研读了一遍。经过反复思考,他终于定下了这个培训策略:将流程设计的理论尽量往通俗易懂的方向讲,讲大道理不讲细节,让大家都能轻松理解,而且避免自己对细节理解不到位讲错话;而案例则往复杂了讲,特别是那些看似还行,却被Jennis一次次枪毙掉的流程,拿出来当作随堂练习,让用户亲自尝试做一遍。做完之后,就用Jennis当初骂自己的那些话,“回敬”给这些听课的人,让他们深刻体会其中的要点。
方案想好,池杉想要请教一下区经理自己的策略是否得当,但已经找不到他的人了。在T公司准备场地和设备的两天时间里,区经理到各个项目上找客户谈判,希望释放出来一两个人,好让他凑齐一个项目团队。别说专业对口了,先把人数凑够看起来满满一屋子人都困难。这让池杉对于草台班子的理解又加深了一步,叹了口气自己批准了自己的培训方案。
意外的是,培训开始之后,池杉突然发现自己最适合的工作不是写代码,而是讲课。培训的效果比池杉预想的还要好,自己设计的培训策略完美执行,用户设计出来的流程,几乎完美的复刻了池杉当时的错误,让池杉过足了专家的瘾。池杉把Jennis对自己发过的火,换成调侃和幽默,有时还要绘声绘色的学一下Jennis骂人的语气和动作,引得听众哈哈大笑。连池杉打算一带而过的理论,他也用自己的理解讲清楚了。
“刚才那位女同学问,为什么要写Control Point Narrative?也就是控制点叙述。我是这么理解的。控制点是业务流程中产生分支的环节,也就是说这个环节需要决策流程下一步怎么走。那就必须问一句,你凭什么选这个路线,而不是选另一个?你批准的依据是什么,不批准的依据又是什么?如果你写不出来,那么这个控制点就不成立,这一个步骤就是无效的,完全可以从流程上删除。比方说……”
池杉想要找一个大家都熟悉的事情来做例子,但听众来自不同的部门,一时半会想不出来要用什么事情举例,大家才能都听得懂。
“请假!”听众里面有个戴眼镜的姑娘接了话“我上家公司,请个婚假要从班组长到总经理都签字才行。”
池杉一拍大腿:“这个例子好!一个工人请婚假,班组长的审批依据是,申请人是否不可替代。车间主任的审批依据是,是否可以安排临时顶替他的人员。人事部的审批依据是,申请人是否真的结婚了。后面还可以再加一步审批,批准的是前面三个环节都给予同意,并且提供了人员替代方案。这些都是写得出来的依据的,算是真正的控制点。但再往上的副总、总经理,他们压根就不认识这个工人,也不知道请假期间的工作安排,完全就是闭着眼睛瞎批,那这个控制点就是形同虚设了。按照这套流程设计的思路,后面的审批完全都该砍掉。”
“那不是剥夺了领导的签字权?这在我之前的国企里面,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戴眼镜的姑娘继续追问,引起了一阵笑声。
国企池杉没有体会,但是从父母那里听到的,领导卡着某人的请假不给批,多半是因为说不出口的原因。池杉保持着微笑,等大家略微安静,笑着解释:“恭喜你,找到了国企搞不好的原因。”
这一下,会场里爆发出了一阵更热烈的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