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肃的农耕意味着一丝不苟的土壤维护和杂草清理,也意味着收货后的脱粒和扬谷工作。所有这些活动都妨碍了狩猎、采集野生食物、制作工艺品、结婚以及其他一大堆事情,更别提讲故事、赌博、旅行和组织化装舞会了。”
恢复工作的第一天。
考虑过放弃当下这个项目,去做一些简单的、稍微花一点力气就可以应付的事情。手头上的事是如此困难而又缺少回报。
然而只需几分钟、十几分钟,这个工作就让我体验到巨大的乐趣,游戏、饮食都无法比拟的乐趣。
小狗回家了。这是我们朝夕相处三个月以来,第一次长时间的分别。
又要重新开始一个人的生活。
早上睡到十点,梦里是小狗骑摩托车奔向新的冒险的背影和我含糊、没有意义的台词。两只枕头叠了起来,我侧躺枕在上面,把手机刷到只剩一格电。
起来翻冰箱,冷冻层里躺着许多冷冻食品,这个是她在超市买的,那个是她家里寄过来的特产。吃一口面包垫垫肚子,也是出门旅行时她买回来的。
多了好多不知道怎么过的时间。可以做做家务,也可以继续工作,可以多花点时间把玩偶织好,也可以看书看剧,刷刷短视频。但是要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入睡了,这些是最难度过的时间。
最近眼睛总是很多红血丝,
但我想不出什么时候能闭上眼睛生活。饭后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许多信息突然涌进耳朵脚步声,书页摩擦声从不同方位传过来保温杯底部碰击桌面,东南方向的书库门被关上不同质感和强度的声音抚过大脑皮层好像关不上耳朵了。昨天下了好大一场雨
远处风沙扬起几层楼高,又消散
雨落下来,在地平面激起白色的水雾
好久没有见到长江中下游平原上雨后白茫茫的天
空气有一点凉,一点湿
风从打开的窗户钻入室内
本科时候的校园记忆好像随着风一同环绕了我
几张面庞
几段水泥灰的校内道路
没有特别严格修剪的绿化
记忆以体感的形式环绕了我
睡前随便打开一个小说,手指在屏幕上滑着,却一个字没进脑子。
脑袋里被回到家之前发生的一切占据。晚饭后,大家站在分别的路口,他是如何邀约下次见面的,她如何回应,我又以什么样的语气说了些什么,那些图像和对白自动在脑袋里搬演,想停都停不下来。吵吵闹闹。感觉每次和不太熟悉的人打交道,都会令我精神上感到疲惫。但生活就是这样通过和不同的人来往而展开的。或许习惯就好吧。翻手机相册竟然这么令我不安。
上次更新系统之后,突然发现手机用了这么两三年,内存竟然快要耗尽。于是说清理一下相册吧。睡前翻到两年前这个时候的照片,刚和一群新朋友认识三个月。但照片里的那些活动在我记忆里是发生不久的啊,我对和他们相处的感受从那以后就没有什么改变啊。可照片里的很多人已经不生活在周边,很多人也不再往来,只是我还以为和他们相处能像两年前一样。或许两年的时间其实已经物是人非,只是我从来没有停下来仔细回望?这两天感到心灵的枯竭。在随心所欲的生活节奏里,我能关注到风的温度、空气的味道,能想象暖黄色树叶干燥的质感。而一旦引入了时间表和待办清单,我便将自己限制在日程本和电脑屏幕之间,不断催赶自己,从一个任务到下一个任务。
我喜欢聊天。在这个年头,恐怕是个小众的爱好。
不是那种自恋式的自我叙述,也不是大猩猩梳毛一样的相互关照。是几个人就共同感兴趣或利益相关的话题进行讨论。但这种聊天的对象不太好找,一个人在不断的表达中是会穷尽自己的。刷到成庆对话徐小虎的视频片段,不知道上下文,但她说:“(现在如果不喜欢对方)在他面前说一些怪话,在他背后说一些坏话。”
好可爱的老太太,普通话非常标准,还押韵。但她倡导的这种童真,是可实现的、可保存的吗?长大以后,沟通的对象变得多样,变得和你不处在一个立场,变得和你有更少的共识。怪话有时候是游戏性的,有时候是策略性的、故意模糊的。好像已经到了熬不了夜的年纪。十二点一过,多坐在电脑前一秒都有些犯恶心。但又还没学会自律的工作,很难避免截止日期到了眼前的时候只能压缩休息时间、紧张地工作。
人到底适宜什么样节奏、什么样强度的工作可能很难回答,但貌似人总是能适应各种节奏、各种强度的工作。和朋友约定吃冰淇淋。约定好的日子的前一天,她发消息说她不太想去了,问,你还想去吗?
当我们和别人协商某事的时候,存在两种模式。一种是双方把各自的想法摆出来,尝试找一个双方诉求都能达成的平衡点。好处是不需要费心做什么繁琐的论证,坏处是,协商实际很难推进,似乎缺少一个标准来做决定。另一种模式像是辩论,双方提出某个观点以证明各自主张的正当性,确保最终的协商结果是最“正确”的。后一种模式中人们像是在绕圈子,而不直奔主题。更麻烦的是,正当性的证明需要双方有对于什么是正确的共识,而这种共识却并不是什么白纸黑字的明晰的东西,它总是默会的、模糊的。收到消息的时候,我其实觉得有趣,感到对方和我一样,是个直截了当的、一根筋的人。但我最近在尝试改变,模仿身边大多数人更成年人的沟通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