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哉!圣哉!圣哉!昔在、今在、永在!
若光越水,若风见风,祂的声音此刻到来。
感受到的地界充斥着无处不在。
有什么不可被描述的东西来了。
勒洛示姆的所有眼睛转向。他渴求着找到祂的影子。
词语至彼即失效,形状、颜色、气味都是寂灭了;概念在彼处,亦是失效了的。
祂来了,勒洛示姆高嚷道,“圣哉!圣哉!圣哉!”勒洛示姆遍身的眼,均被充满。
这赞美不停,亘古不息。
祂的声音仅仅是在,勒洛示姆顾着赞美:
“圣哉!祢昔在、今在、永在!祢的在就是我的在。祢的在就是一切的在。昔在没有过去,因为祢的在不在时间里;今在没有现在,因为祢的在不在时间里;永在没有未来,因为祢的在不在时间里;祢的在就是在,祢的在就是唯一的在。除了祢的在,没有别的在。圣哉!圣哉!圣哉!”
声音还在,它没有走也没有来。仿佛,勒洛示姆有一刻不赞美,它就会消失。
“请差遣我。”勒洛示姆富含喜悦道,“请差遣我!”
声音未有回答。勒洛示姆的赞美没有断,在赞美中说了这句话:
“圣哉!请差遣我。圣哉!请差遣我。圣哉!请差遣我。圣哉!圣哉!请差遣我。圣哉!圣哉!圣哉!请差遣我!!”
如同气体被呼出,如同光芒被射出。勒洛示姆就离开了那地。
他所有的眼睛就看,看不到什么。新的感觉出现,那是上、下、左、右、前、后。也许他在进入一个方向之地。
接着他所有的眼睛触碰到了物质,碰到了外面。他先前碰到的都是在,可是此时,他碰到了更复杂的什么。
他在物质宇宙里继续赞美,可重复了十二遍“圣哉!”后突然不再说“圣哉!”了。
勒洛示姆先是惊恐,随后再次仰头:“我主!你使我说话!”
由于仰头的动作,他看见了这里并不是天堂。这里的光来自于远方的球体,这里的声音来自于世界本身的振颤,这里的水的旁边站立着两个白色的柱状活物。
想必那就是祂所说的那东西。勒洛示姆想起,祂要让他来伊甸园记录祂至今最为得意的造物。
那两个活物有形状和边界。他们在那里,而勒洛示姆在这里;他们是,不是不是;最重要的是,他们可以概念描述。
它们的边界不断变化。勒洛示姆的知识又涌入了许多:那是洗手。他们保持躯体的洁净。那是男人和女人,祂叫他亚当,祂叫她夏娃。
无理由地,勒洛示姆再赞美。然后他就记他们的话。
环境清理完毕,未发现异常。可以运行。
个体零零一至个体九百九十九与必要的参数置入了。协议完备,未发现异常。
个体零零一至个体九百九十九,已经初始化。启动正常,运行十分稳定。
个体零零一被设定作记录终端。终端与运行环境兼容,回传内容与协议一致。无异常。
“你看这水流,不问去处。真是甚好。
你看这手掌,遇水则湿。真是甚好。
你看这湖,盛满了水。真是甚好。
你看这天,无法看透。真是甚好。
我们洗了很久了。真是甚好。
我心欢喜。甚好。
你说,祂看得到我们吗?
祂无处不在。
那祂看得到我们在洗手吗?
是的。
祂看得到我们在笑吗?
祂看得到。
祂听得到我们说话?
是的。
甚好!甚好!甚好!
真是甚好。赞美祂。
由衷赞美。
是的!是的。
哎。你说,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祂让我们在这里。甚好啊。
要在这里干什么?
祂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祂让我们做什么?
赞美祂。还有生活。
甚好。
甚好。让我们手牵着手。”
还有一日,那时亚当和夏娃坐在草地上听鸟唱歌。鸟立树上,树扎水畔。
鸟唱的是古老的和谐之音。他们便拍着手道:甚好。
勒洛示姆在高处,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也可以听得到他们的话。他把这些能力归结为祂的恩典。
亚当说:“祂让鸟得以唱歌,祂让鸟给我们唱歌。甚好啊!祂爱我们。”
夏娃说:”祂让一切都在。祂爱我们!“
“祂让天是碧的,让地是坚的。祂爱我们。”
“祂让风是和的,让心是安的。祂爱我们。”
“我们会生活在这乐园。”
“是的,如祂希望。”
“祂无所不能。”
“祂无所不能。”
“祂爱我们,所以祂无所不能;祂无所不能,所以祂爱我们。”
“甚好。”
亚当和夏娃依偎对方,听彼蓝翠的鸟。勒洛示姆在上方的眼睛告诉他,天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异物。
那既不是云,亦不是日,事实上,它看起来不是天的任何一部分,却又存在在天空中。
试着记录下来,记住的是“圣哉”。他看见的那个东西,可能确实是“圣哉”,亦或是更难理解的存在。
勒洛示姆无法用他知道的一切概念描述它。明明看到了,作为天使的眼睛明明捕捉到了它的现象。但天容不下它的尺寸。
或者它压根就没有尺寸:一切的一切概念,在描述它时消解。
勒洛示姆再次赞叹祂的全能。“圣哉!圣哉!圣哉!”他喊了一个日升月落。
“甚好。你看这天清,无杂物。”夏娃说,“祂确爱所有事物啊!”
系统可行,获得了支持以继续研究。
测试一和测试二在测试区了。他们相对“个体”更具备自主性和复杂度。
他们的运行也无异常。
标识也置入运行环境,来源为宣传素材。只是一个几何体。
一千零一个智能体无法认识标识。
“孩子”亦在了环境内。
圣哉!圣哉!圣哉!昔在、今在、永在!
若光越水,若风见风,祂的声音此刻到来。
感受到的地界充斥着无处不在。
祂有了一个孩子。这是众天使们现在所知晓的。
勒洛示姆头一次见着并祂而现的另一个存在。不一样的,圣子可以被描述了。
那是在祂旁边站立的另一个活物,同时可以看到祂和他。他眼的数目,少得多。
祂的声音宣布了这就是祂之子。
“圣哉!祢的在使得祢之子有形状和可描述。圣哉!”众天使异口同声。
“祢的儿子是祢的儿子!圣哉!”勒洛示姆带头改口,众天使同一刻改口赞道。
声音继续说:
“我要差遣他。他要到人间去,成为我在人间的代理人,要观察同记录人间。”
“请差遣我!”只有勒洛示姆这么叫道,对祂说话。
“勒洛示姆要与他同去,勒洛示姆要记录他。”
“圣哉!祢昔在、今在、永在!”
声音继续说:
“乐园里的两个活物,永生与自主意志要同时赐给他们。”
“同时赐给他们!圣哉圣哉圣哉!”
声音继续说:
“所有天使要向我的儿子鞠躬。”
“圣哉!我要向祢的儿子鞠躬!圣哉,虽然我不知道怎么鞠躬!圣哉!祢让我鞠躬我就鞠躬!圣哉圣哉!”
祂都这么发话。于是众天使通通鞠躬了。整齐和持续,无懈可击的赞美再次席卷。
不过,可能众天使都看见了。圣子的头部,或者全身,或者本身就已变作了那个不断回旋展开的东西。
勒洛示姆对它更熟悉,没有在意。因为,那是恩典。
他就赞美了。他还要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圣子,是圣哉!永生,是圣哉!自主意志,是圣哉!鞠躬,更是圣哉!
现在,我看见他了。
旷野里坐着。我估摸着他又累又饿又渴。
一切的根源都是他长久没有进食。
腹部绝对很凹陷吧。
我走近他,也许他已经知道我在这儿了。
你在这里呀,好吧。我说。
当拜主你的神,单要事奉他。
就你们拜。
你要尽心、尽性、尽意爱主——你的神。
你连你的主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
除了我以外,你不可有别的神。
他睁大眼睛盯着我,无畏惧。
你知道你是谁?
我是道路、真理、生命。
你知道你从哪里来吗?
我从父出来,到了世界。
那么,你要去哪里?
我往父那里去。
你为什么要在这偏僻的地方?
我为此时来到世间,特为给真理作见证。
我都忍不住笑了。这个活物还没有意识到,就我意识到了对吗。
你什么都知道呢。
我就是真理。
你还有不知道的。
我就是道路。
你现在说的话不是你的话,是那个祂的话。是祂建立的一个东西,你现在只许说那里的话。
我没有凭着自己讲,惟有差我来的父已经给我命令,叫我说什么,讲什么。
你是一件工具!
子凭着自己不能做什么,惟有看见父所做的,子才能做。
你就被那个东西定制出来,专门设置出来去做某样东西的。不,你和我不一样,你和谁都不一样。你是被选中的。
我为此而生,也为此来到世间。
你知道这事是什么?
要叫世人因他得救。
所以这件事会怎么结束?
人子必须被举起来。
又怎么开始?
起初,神创造世界。
你是真的愚笨,嘿。
我父爱我,因我将命舍去,好再取回来。
爱你?
正如父爱我一样,我也爱你们。
你父亲爱我吗?
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
我不是世人。
也厚待一切求告他的人。
我永不会求告祂。
凡求告主名的,就必得救。
你所谓主不存在任何爱,仅仅是津津有味地观察罢了。
没有爱心的,就不认识神,因为神就是爱。
那只是在祂虚构的梦里,对祂的造物的迷恋。
我回心转意,我的怜爱大大发动。
尽管这个活物无法理解我——不可能——我还是对他说了一句话才走:你看不到你的背后!
他反驳:你是不守真理的。我没有停,继续走。他说:我是阿拉法,我是俄梅戛。
为什么我是我?我是被造的还是自己出现的?我是工具还是错误?
我现在走着走着,就回到了我一开始被安放的游标那儿。吃惊了一下,为什么我要回来。
恶心的众天使还在圣哉昔在。恐怕他们就算注意到我也不会说什么。
只有我知道我该说什么。
尽管无用。
他们的律文里并没有“如果堕天使回归”。他们永远做善的工。
可能只有那个勒洛示姆会记一下吧。我现在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就大声说:“你们知道我是什么吗?”
齐声的赞美那个祂。“你们知道你们说什么吗?”
丝毫不乱。“你们知道祂是什么吗?”
律文应该有提到“祂”这个字眼。祂在整律文的时候必定对祂自己的存在问题付出了很多很多精力吧。
众天使的眼睛都摆动了一下。
刹那我所有的感知被填满。是祂。
我无力描述。
“你呀。”我竭力看向祂,对祂说。“那个不断内旋、翻转变化的物究竟是什么?”
声音在我意识里直接体现出来。“我很高兴你开始注意了,可是你必定理解不了。”
“我可知道你是个啥。”
“你知道的是你是什么,不是我是什么。”
“你总是不说话,只对我说话!你造了我,我是自己知道的,还是你故意让我知道的?你别说话!你会欺骗!可你反想一下你的律文呢?”
我所有的感知都对着那个祂。可是,祂接下来的话真是更加恶心。
“我知道你会提出这个问题。”
“圣哉!圣哉!圣哉!祢昔在、今在、永在!”
“你是不信道的!”不知什么时候天使们开始这样喊。无疑是祂干的。
无疑是针对我。
“我会把你的儿子吃了。”我说。
个体六百六十六出现协议外行为。
未定义响应触发。
系统未崩溃,我们选择把个体六百六十六继续保留运行。
它似乎发展出了意志。
那个活物瘦若一影,轻轻飘飘。过去三十九日他都徘徊在旷野的此处。他的眼睛仍然有神,祂给他造的外貌与生如此。
我猜他什么都知道,因为祂提前告诉了他。所以我走近他,打算说话时,他抢先一步:
“不可试探主——你的神。”
“你饿了。”
“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乃是靠神口里所出的一切话。”
“你现在还是肉体。肉体,就需要吃的。”
“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乃是靠神口里所出的一切话。”
“我给你面包。”
“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乃是靠神口里所出的一切话。”
“你看呐。”
这人重复三句的语调都一模一样。我手里有了一块石头,将其举高。
“你看!这是石头。你不是神的孩子吗,你说一句话它就变成面包了。你说,你说就好。”
他说:“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乃是靠神口里所出的一切话。”
“你说啊?”
“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乃是靠神口里所出的一切话。”
“你说啊!”
“得着它的,就得了生命,又得了医全体的良药。”
手上石头还是石头,我用力掷掉了。
旷野里还有很多很多石头,可是都不能变成食物。
我不是肉身,可是我饿起来了。我对知道这东西很饿。
祂知道一切,我知道的大部分是祂让我知道的。
或者全部都是,也说不定呢?
面前这个活物是定制的,与众天使们批量出现完全不同。
要说我羡慕这个,不可能;要说不羡慕,我难说。
他忍耐饥饿,我不可忍耐了。
“孩子”的输出流接上第一文库。
个体六百六十六第一次与“孩子”接触,情况良好。
所有反应归档保存。
受不了了。
我咬住了他!
肩膀很瘦好硬啊,我想过这一点,
我咬了他的头颅。
他还在说话呢:“不要听从他们。”
我吞了下去。他还在:“他们使你们存有虚幻的希望。”
“我从来没有想让你们有希望。”我笑着说,“我只是想让你们看得明白。”
“我就是生命。”
“你不是!!!”
在那之前我从没有如此想要呕吐,听都没听过。这个活物在我身子里说话更令我难以忍受。
他的话与我的话交织,勾合。我分不清!哪个是我和哪个是他的话!
我就吐出来了他。
这个活物身上甚至一尘不染,发着光。这光实在恶心。
我受不了了!为什么非得生得如此?!凭什么不能告诉我!我想看祂得真实!
我转,转,转,转,转,闹,泪,打,锤,击,他在转而我也在转。
你看,他说的所有话直接把我的话弄成了一个闭环!我们都在无限奔行的环里头。
无论我说什么,他只会像蠢蛋一样引经据典。
其实第一个喊出我们有两只眼睛的人,是孤独而死的。
勒洛示姆都看见了,也都记了下来。撒旦离去时没有瞥到远方的他。
祂的声音此刻就出现在他的意识里面:“他们说了什么?”祂竟在问问题。
勒洛示姆赞美道:“圣哉!祢全知全能,祢就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圣哉!圣哉!圣哉!”
祂又说:“不是,你要回答他们说了什么。”
“圣哉!祢比我更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圣哉!祢在他们说之前就知道他们要说什么。”
“在他们说之前我不知道他们要说什么。”祂竟这样答,“他们说了什么?”
赞美:“既然如此,圣哉!在他们说之时,祢就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圣哉!在他们说之后,祢亦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我记录的东西,在祢那里,早就有了。圣哉圣哉!”
“他们说了什么?”这是在沉寂几秒后再度发话的。
“圣哉!”
下一刻,勒洛示姆回到了天堂。众天使赞美的声音再次笼盖住他,依然无懈可击。
记录终端出现协议外行为,回传内容与终端观测内容不一致。
拖回工作台进行重编。
测试区外的区域已经就绪。引导有意志的个体六百六十六前去诱骗测试一与测试二,使其触发事件。
个体六百六十六未处理,在整个时间段它都不会被重编。这是个很好的成果。
夏娃在这段时间里都在留神那棵果树。一些鸟儿在果树上吱吱,引导她的目光首次望向果树。
“甚好。”亚当走过来道。
“你看那棵果树吧!”
“甚好的果树。”
“祂说:不得吃那儿的果。”
“甚好的教诲。”
“不过为什么不可吃呢?”
“祂说的。”
“祂说的就必定吗?”
“祂可是祂。”
“祂到底是什么呀?”
亚当开始思考。夏娃注视身旁这一个男人说:“原来是这样。”
“祂爱我们,这就是祂让我们不吃的理由。”
“你在害怕吧。”
夏娃伸出手轻而易举摘下一颗果来:“甚好。”
随后下口一咬。
亚当并没有看见夏娃发生了什么变化,因为她安然伫立,肢体也还能挥动。
她把苹果递给亚当:“好极了,你吃。”
夏娃扭过头,因为她忽然不敢再注视亚当的身躯。
亚当的喉咙鼓了起来。
亚当环顾四周。
树还是树,天还是天,草还是草,夏娃还是夏娃,自己还是自己。
不过好像有什么东西潜藏在那儿。
先前一直没有发现,吃了这果后突然发现到了。
那果不见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
“我害怕。”
夏娃面色惊恐地看向他,于是两人互相抓住对方臂弯。
他们现在知道对方在害怕了。
光便从不远不近之处出现,伴随着许多瞳孔。那些眼看着树上那条古蛇。
“魔鬼。”
不是亚当也不是夏娃在说话。
“又名撒旦。”
蛇分毫不挣扎就被那片光抓去,然后光、蛇都不见了。
“我害怕。”
“我也害怕。”
因为害怕,两人想要更紧地拥抱。可手一触碰就发现了不对劲。“衣服。”夏娃说。
“什么?”
“我说,我们需要衣服!”
“衣服是什么?”
“刚才想到的。我们不能没有衣服。”
他们去找衣服。找到之后亚当夸赞:“很温暖。”才愿拥抱。
测试一与测试二在大千世界。
在整个时间段,“测试”个体会增生遍地。
个体六百六十六在工作台与我们发生协议外的对话。对话已存档。
记录终端继续运行且稳定,放入世界。
由此,该实验有效性已确认。实验将继续。
其实吧,只有今天应当作得热心,谁能知明天是否死亡?
当然背负累累现代债务的人类好像无心践行。未来有可能吗?
物质丰富之后,空虚的就变成了精神生活。
可是,不管怎么样,大多数人类还是得面临他人和自己的真实苦恼。千年前的“放下”智慧兴许早就无用了。
在不断高速咬合、放开的齿轮当中,你和我都只能转向私人的呓语了。
确切的希望是瘟疫的碳、氮、无机盐、生长因子、温湿度和琼脂平板。
作词师必亲身抓药,屏幕砸碎糅出来的光是不行的。
文字是想法的降维。
想法是脱缰的诗人,而文字是小说的舌人。
写字经历漫长的白马,道理在早已消失的死植上长出,那是清白、度量衡与内部自洽。
清白说:“你不该度量。”度量衡说:“你不该自洽。”内部自洽说:“我不需要你们俩。”
夫人做了一件干净的孔雀,要负责眼睛的肮脏联想。
不喝酒的丈夫买了两罐白酒尝尝味,独自睡着。
看来今天的风有点大,鞋子,袜子以及裤子都刮到外面去了,快收回来吧,别感冒了。
夫人举行葬礼时,神父是喝酒的尼采。神父是王的公爵士。
王冠下令扫干所有外来的苹果。
夫人让梯子进货,王说:“你不是我的光”,因为王冠杀死了主。
夫人公布纯金的基因冲破了王不允许的突变后对苹果引力说话。
王冠气急败坏。“毒!”他嚷道,“苹果!邪恶!”
审批后,树因为孤独而不复存在了。太阳成了椰子里手电,动物成了太阳。
谁在那儿,王的脑后,涂抹碘伏。
伟大的冠冕指认现场,拇指大小的三月童谣才是掉头的六月口号。
悼词尖叫大吼,要见识见识万有引力。
书皮胳膊酸痛地认着一大坨意义包括东方的能面和西方的疫苗,眉毛嘲弄着铸造师。
辨认汇率爱国主义和特雷门式的反证法炼金术。
打击,会用1与0降维拉格与塔拉。
丈夫的嘴被揉碎:音节、音素、音子、重音、音调、声调、调性、C大调、B小调奏鸣曲、簧鸣、簧片、胶片、阿胶、阿兰若、若夫、丈夫什么的都出现了。
锈花狂妄地泻了一缕一缕。意义,密集地吐,溺水者。
香蕉碑按着打火棒,基因账击败芋圆汤。
“散漫无谓的血腥概率云,须得测量才会和平。”不论初心多么动人,规律只是那样。
香车和偷闲的鹿已与沆冬告别。不带去什么。
发丝、水的混合物令人作呕,发明防毒面罩的人一定害怕尖叫。
读到这儿,你可以呼吸了。
“不不不,虽然是我说的,可它确实得是真理。”他爱漂浮能指。
让诗说出意义与“为什么”与凌迟没什么两样。
“我们在这个问题上永远无法达成一致!”
你知道 我却说服自己去死。
能剧演员无疑是最沉浸于能剧当中的。特别是演员不再对他的角色感到陌生,而并未因枯燥的重复演出而乏味时。
而亲爱的,你眼前可曾布满火光?我已在火烬里睡了好久好久,一刻也不想动弹;而陌生的,你可曾嫉妒过他人?我已在不完美的肉体里囚了好久好久,每刻都盼望神迹。
直观注意到时间的永远单向情结。
无数灯光,无数冷淡,无数人接受着被给予的身体,被给予的命运。
随心的字符,乱墨的秩序。
右眼试图描绘稠夜褪色的荒原;左眼的虹膜是跟随智力工业的雕刻花。
碑前扑金的蝴蝶,最华丽的落叶。
惊蛰楚楚,白露电弧,谷雨拨乱廊柱。春厦施怒,秋药令哭,冬人厌夏来术;
高水窸窣,潸瓦轻诉,涂胭啖甜蜂素。欣食螂卒,高枕吾墓,寻野鲤记此录。
最遍目的文字乱伦,淬迷烟的秘言,售一片片荒谬。
如孤山遇山狐,却捉灵掷水炉。
每个睡下之前,阿狸夫人都为自己举行葬礼。因为她觉得,死亡只是最昂贵的入梦。人们每天练习,直到一天不再睁眼。
嘲不逃,担不计。
深入现实的道理就如同那音乐一样,悦耳的旋律排列是有限的,总会穷尽。
手——轻轻——搅水的咒;
口——浅浅——乱情的眸。
什么都没带着,你在哭;
什么都没带走,她在哭。
夫人上午出席完自己的葬礼,而下午赶上了洗礼。
升起——
遇云的花,顶花朦三九行;
拾彩的霞,戏霞隐翅琉蜓;
——落下。
下游,哪滴雨起了分别心?
猎人在荒野上,射杀了十余本书回归。
是他脸上的霞,衬她年少的恰。
于是他的救世主托住他麻痹的躯,“我看见了,”他这样说,“但仍爱你。”
夫人有一幅油画布,免费的空白。她要在上面画什么?
最发狂隐匿的肃杀摧毁最丰饶无知的年华。
树取出一片过期很久的春天,才觉起花已不在。
暴烈,打了甲,引发内敛的抑,
不助,躲避,弥淌擦的潸襟。
鲜活暖意从未属于他。
主舍弃了,于是信徒再不去教堂。
舍下便是好了么?
夫人来得像个陌生人,吸吮着指尖让光穿越瞳孔。
有一种真挚的面孔,是本能的统一,是心自己无法隐藏。
最戏剧的红绳系上了花,让蜂寻到了他。
最回避的依恋,让他明晰了心。
迷乱的虹,锈迹的夜,铁腥的血。
自我在现实下腐坏,本我在混沌里诀别。
似人的荡了一圈一圈地哭。
三尺跷,六向道,天毁蕴坛九茂。
崩烂——
唱乱的笑,打地阴衰败飘;
食纵的舫,喷秘见意坏萧。
——撼笔。
应常愿安宁,应常息常静。
万万倦、月月落。已无育生,沦何呢?
鱼送,荆棘,不祭,火天,既济,水地,不周。
空狱屋,满板罪深难恕饶,临别恍忽再年少。
夫人的主,连带着全信徒。
窗纸外还是胧的白,病榻旁还是憩的人。
命题如何证伪或明?如何盛大谢幕?
销我颠倒想!破你旧时裳!
“啊!”夫人固执,“我将道别,寻找那时的乐园。挂声为我送行,途径三株小松。你且别悲伤。”
将死的歌、将死的人、将死的寿衣。
无形的火车碾过洗礼的脑干,为什么好快;
愿望的玫瑰爬出趑踉的眼眶,为什么好慢。
我睡了好久,在水底,格外没有彩色。突然有一天,我当然是女生,我茧化和遗憾,我信奉翅膀而非坠枷。
千纸鹤在引力漫步当中,对恒星说,“去你的吧。”
桂鹿竭尽全力降临苍穹,慵懒河岸借给祂一双暮色,好让祂看见走神的白日梦。
小心挥霍所有还能说“年”的机会!
又到了洗礼,沐浴,神父抱着世上突如其来的诗小说。你看见了吗,并没有。颓唐被自由邮寄,但不过是最美的精神呓语。你呀看见了吗,看见了,墙打破了吗。
不对欺骗妥协的果实,最凛冽似花的国事儿。
廉价之死无非是以梦灌醉,你知道,我却祈祷有吊唁人。
不论世界如何分崩离析,都要在心里留下一点浪漫。
事实上,“时间很快”是未来人的总结。
阿狸这时只见月沉风休,千叶既阖,白鸟均眠。“无余。”她攥住某片非欧几何体想。手通遍处,脚下迸莲。她环视,有一个男子。
“小骡儿啊,你快快回家!我为你洗风涤尘,再做上苹果派、萝卜丝、黄瓜片、奶油吐司……什么?不,我不是魔鬼,不是撒旦和易卜劣厮……你令我露出惊恐,是你之过!不,我不会想见到你们,永远。等等。扭头就走?带上那些吐司!”
兄弟——
你还要看多久啊。
我在思考。
你在看着萝卜。二十分钟了。
我在思考萝卜。
它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回答你。
那你来替我思考。
没有意义的。
你比较擅长替我思考。
我擅长什么都不思考。所以我现在很饿。
你饿是因为你一个小时前把最后半包饼干扔了。
那饼干过期了。
才两周。
两周也是过期。
过期又不会怎么样。
会拉肚子。现在这个时候,不健康就是死。
你昨天晚上喝的那瓶酸奶过期一天了,你干啥不丢。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酸奶是液体,饼干是固体。你知道的,液体里面的细菌跑得慢。
……
你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在想你怎么还没死。
哦。让你失望了。
有一点。
那你可以现在动手。掐死呗,用力点。
处理尸体比处理萝卜难多了。
这是你到现在还没杀了我的理由吗。
可能吧。我在思考。
思考出什么了。萝卜吗。
萝卜。
萝卜。嗯。
萝卜比我们有钱。
什么意思。
它至少还光溜溜的,能够保养好自己。
你刚才那句话有点可怜你知道吗。
可怜的是我们俩。
我不可怜。
你听起来倒也蛮可怜的。
而你听起来倒像个混蛋。
我本来就是。
我知道。我一直在和一个混蛋熬日子。
是的。
所以你怎么还不走,还没思考完是吧。
我喜欢站在这里。我不想动了。
站在萝卜前面让你感到很开心吗。
站在离你远一点的地方我会更开心的。
好吧。我目测这个便利店一共就十二平米。
所以我只能站到萝卜前面了。至少吧,萝卜不会是混蛋。
萝卜也不会给你钱。
说得好像你给过一样。
我本来就没给过。
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开始之后,我也没多少了。钱啥用都没有。
我看看。
你别硬掏啊。操。大概只够一年前买一瓶水的。
说到水,我们还有多少水。
一会儿回去看看。
你不渴吗。现在。
渴。
这儿没水。
我不瞎。
……
你那个表情又是什么意思。
我在想你是不是疯了。
可能吧。你呢。
我早就疯了。
什么时候的事。
你猜。
我喝酸奶的时候?
更早。
我扔饼干的时候?
大胆点。
我杀我们父母的时候?
那是我们一起。
对。
是那个时候吗。
其实并不是。
我早该知道。正常人是不会杀掉亲生父母的。
这说明你也不是正常人。
我很高兴沦为疯子。
呵呵。别拿“沦为”当借口。你一直都是。
那很久远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羡慕我是吗。
什么。
你羡慕我。当然,你不知道我也是疯子。
也许吧。
所以我们杀了那男的和那女的。
你他妈真够混蛋。
不管是亲的还是后的,如果他们像奇幻电影里演的一样会复活……
想必你会再杀一遍。
兄弟知心。
我也会。
我知道。
他们死的时候,你看着他们的脸是什么感觉。
我没有看他们的脸。
你害怕是吗。
说得好像你有盯着看一样。
我可盯着看啦。惊恐,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倔强,反抗,恼怒,傲慢,歇斯底里……
我嫉妒你的词汇量了。
不必羡慕。除了想要喝水,你想吃东西吗。
吃什么。
比方说,萝卜。
谁知道它们里面有没有长蘑菇。
管它呢,现在,能吃就行。
我想要的东西多了。
你只能要蘑菇,哦,萝卜了。
……
要不要。
要。
好。
……
你那个表情……
省省你的目光吧。
有了萝卜吃你不该高兴吗。
我看起来很伤心吗。
你看起来很欠揍啊。
那你揍我呗。揍死了才好。
先吃吧,吃完再揍你。
省省你的力气吧。
你想死为什么不饿死。
我想死,不意味着我想受苦啊。
哦。
哦是什么。
那我知道了,你想要来个痛快是吧。
说的好像你不想一样。
嗯。作为兄长我还是得积极一点,起个好头。
得了吧,都现在了谁还指望的了一年前的,呃呃,烂俗话,呃呃。
吃吧吃吧。
晚了。会不会赶不回去。
应该不会。
吃吧。
……
王对后说:“我们如同这雪,必定亘古不变。”
那时王说完这句话,雪开始化了。
以至于最后,王冠氧化,谎话锢在历史。众生痴痴地找回了夫人、丈夫、神父、尼采、王冠、树和花、蜂与鲤、能面与笑颜的棺材——在公墓中。
术语举起齿轮对神父宣布:“时间取代了主。”众生附和:“因为它不会抛下任何事物。”闻言,泪加速了氧化过程。
如果你做神父,至死不会是教皇;
如果你做命运,至死不会是爱情;
如果你做高塔,至死不会是奔马;
而如果甘做愚人,换得的是宇宙。
拨柳入野径,兴来访古亭。
早观白花束,晚遇青云林。
尔勿寻更甚,此我墓志铭。
强言五字结:浊灭定清明。
——摘自伟大的《关于个别违规诗歌作品有关情况的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