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的(都)对”,我在想,其背后可能有多种心理。
1、懒得搭理,不屑多谈
尤其是加上“都”,认为讲话者的认知也就是那么回事儿,老子我懒得跟你掰扯,想一句话结束现在的交谈,于是来一句:“您呢,说的都他妈对,快去说服你们家的上帝或者如来佛祖吧!”
2、顺从与谄媚
下级对上级,或者对于辈分及江湖地位高的对象,往往在这些对象抛出某个观点之后,我们假意或者真心,说,您(佬)说的对!以主动表态,愿意做对方观点的人梯,请人家尽情踩踏:“您佬来吧,请上脚,我趴好了!”态度端正,常见于中国、日本、韩国等亚洲文化主导的场合。媚骨丛生、欣欣向荣。
3、真心的恭维
对货真价实的大佬或者自己拜服专家,我们从内心叹服其独到或者深刻的观点,会不由自主的感叹:“是啊,您说的对!”常见于认真做了几年学问,或者刻苦钻研了一段岁月后的个体,终于遇到参引文献或行业中的真正大佬,鼓起勇气上前一讨论,其三言两语便把自己遇到的瓶颈、问题给点破了,把下一步的方向给说清楚了,于是叹服。不过,40岁以上,还在原来的方向上,兢兢业业刻苦钻研的真正学者,往往难再能遇到令其真心叹服的对象了。除非你自己太笨,吃不了自己碗里的那口饭,再给你三辈子也开化不了。不过,在我们这里,遇到下面一种情况(假意恭维),倒是常见。
4、假意的恭维
因为对方在某些方面帮助过我们,或者在某些领域具有特别的话语或者决策权,尽管其观点或者所展示的认知思维和观点成就,包含许多吹泡泡,或我们本不甚认同的成分。但为了不影响自己的职业发展,或者不被其在他们具备特别话语权的领域,穿上小鞋儿,于是假意思索片刻,还是会大胆地看着其眼神,说句:“您说的对”。这种假意的恭维,是跨领域的;在某些文化中,是普遍的,对双方而言,已毫无罪恶感。
5、思考后的认同
素未平生,毫无利益瓜葛,深入谈论一个话题,对方抛出一个自己一下子理解不来的观点,接着不慌不忙又对其逻辑而透彻的解读开来。一霎那,我们串接清楚了观点的前因后果,深刻认同起来,不由自主的说了一句:“您说的对,原来是这么回事儿!”这种交谈,令人启智,不可多得。在中国,常见于无利益往来、职级情商尚未开化、平时木讷但喜欢推理又较真的小同行、同学、朋友之间;在德国则经常见与科研人员之间、同事,以及技术口的上下级之间。
6、接话,同时要借话发挥
自己的一个观点,还没来得及说,被别人说了出来。虽然说出了观点,或者观点的一部分,但承前启后的信息要素并没有被彻底讲清楚;抑或自己忍不住,或不甘落后,也想表现一下,这也是自己的看法。于是,赶紧来一句:“您说的对,因为aa,所以bb。。。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尤其常见于,涉事不深的青年,或者依然心灵年轻的中老年,或者家长里短中的妇女。官场的老油条们或者油腻了的中年男人之间,貌似不常见。
7、未必完全认同,但对说话者并无恶意
比如在酒席上,借话搭讪,以有意无意地增加感情,故引用某种自己部分或者全部认可的观点,加上句,“某某说的对,这种事儿就得这么弄。。。,但是,如果能。。。就更好了。。。”,顺意平添了两人的好感,提升后面熟络起来的机会,同时有了自己往下表达的空间和抓手。谈不上恶意,也并无谄媚、恭维,就是个接船上货、顺流而下的意思。
近三个月来,翻了不少书,中文的、英文的,甚至德文的,但都只是蜻蜓点水。
在看到如何写作时候,自己的习惯和经验,以及看到的两本书里(on writing well, the style of elements)都点到:
一是主动描述,尽量不要用被动句,而且要选择合适的动词,因为动词是灵魂。
二是尽量别用形容词和副词,因为它们在形象解释或准确描述的角度看,起反作用。
三是不必取悦读者,写作的对象永远是自己。
这三条,越想越他妈得对。尤其是第三条。想想看,干嘛花费这么多功夫,甚至搞坏自己的眼睛,养不了家小,换不来硬币,却心心念念写给一帮它们看。这个世界上,有谁配得上不花分毫,来读自己一笔一笔写出来的心路历程和人生感悟?!别犯贱,无期待,写给自己是最正确的写作态度,因为只有自己配得上阅读我们自己的文字,悼念我们的过往。
今天开始工作的时间是,上午10.00。上午准备工作3.5 小时,即,到13.30 再去吃午饭。工作任务有:
1、彻底写清楚前面的科学问题:60 分钟
2、写明白,三个创新点的大段描述:60分钟
3、写清楚,每一创新点下三个小点的描述:60分钟
4、规划好,创新点后续的结构:30分钟
每45分钟站立活动五分钟
午餐:1.30-2.00
下午的任务有:
5、与两位博士讨论清楚纲要结构 :45分钟
6、 修改上午的写作:60分钟
7、 学习30-40分钟德语:45分钟
16.30下班回家
天气阴沉,零星小雨,但气温不算低。略微头痛,应该是气压变换的原因。
中午审核记录:
一上午,只完成了任务1。
体会是,把复杂的科学问题想明白,不简单;准确而且无歧义的写出来,很困难;能写优雅、写通透,写得大小同行都明白且认同,难上加难。
科学问题的写作,对于平时的日记或者故事描述,就相当于驾驶飞机(我想象,这应该难)与健康人的跑步的对比一样。前者,需要真正的硬核技术和顽强的毅力,而后者仅仅需要一点运动的动力和习惯而已。
要经常性的讨论相对复杂的科学问题,同时,在讨论思考清晰之后,及时的形成文字稿件。常常锻炼准确书写科学问题的能力,是成为真正科学家的最重要一步骤。
晚上审核记录:
时间基本卡点计划。离开办公室的时间,略晚了 20 分钟,讨论时间略长了一些。
全天看下来,不计质量的话,1~3 、5 完成,6 在睡觉之前,是可以完成的。但第 4 只完成了部分,完成了改写综述及三个科学问题的描述。后面三个具体的科学贡献点,尚没有仔细书写,无论改写。
全天的效率还是要比国内高不少,尤其是在集中精力把问题本质描述清楚方面,在这德国的专注环境里,我爆发出来,想象不到的精度和效率。感谢这无人打扰的环境。
与此同时,我的另一部分感受是:
1、一句准确的话,描述一个复杂的科学和技术问题,十分烧脑。产出绝然不能靠写作的的字数来衡量。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这个说法,绝然不假。
2、悟道与没悟,几句话,甚至几个眼神就可以看出来。所以,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这种说法,境界层面上看,十分准确。
3、我越来越喜欢德国这里的工作习惯和节奏了。现在的计划是,继续全力以赴地修炼提升,争取在孩子们上大学也就是我们自由的时候,自己可以以首席教授的身份,来这里工作,最大程度上远离那个卷来卷去,不务正业的科研和生活环境。
4、写作现在并不是问题,讲演及讲课也算是强项。唯一变不太顺手的是,制作 PPT 、画图的速度和主动性,远远不如过去当博士和博后时候的水平。我需要尽快再拾起来。
5、我们这行,真正正确的工作方式是,亲自构思主意,亲自撰写课件主体,亲自撰写论文主体,亲自构思书稿大意和框架,亲自撰写 PPT 主体逻辑;只与学生讨论局部细节,让学生按照我们自己的意见完成部分构图、产出部分数实验数据,调查部分进展,填充一些劳动密集型的缺失。不要过于指导学生,更不要依赖学生或他人。总之,只有最大程度亲自来构思、撰写、决策,才能真正提升我们自己的科研、逻辑、框架以及思维的纵深,才有机会成为世界一流的科学大家。放慢节奏就是提升进步速度。
6、无序而务虚的科研氛围,会浪费、毁灭一大批有天赋的学者。更重要的是,误导并摧残一批又一批,甚至一代又一代的青年学徒。现在的伟大厉害国,正在从上到下地倡导并培育这种恶境。各行各业的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7、拒绝沉沦,也是走向内在幸福之路的开始。继续坚持学好多几门外语,精通自己喜欢的工作,睁眼看并去经历世界的真实文明与文化,坚持读书、思考、与智者研讨、享受孤独并持续写作,坚决远离虚无缥缈的宏大叙事或自欺欺人的狼狈为奸,是我余生不会辍止的生活方式。
8、游历天下,尽情尽兴,远离虚浮,不负韶华,才是意义。
慕尼黑工大给我安排的住处,是市中心的一个公寓。
公寓面积有75个平方米左右,包含一间40平方米左右的客厅/起居室,一间15平方米左右餐厨一体的厨房,一间20个平方米左右,带卫生间的的卧室,附加一个朝向内部院子的阳台。
百年前的建筑风格,房间的跳高很高,目测有4米开外。整个公寓带有简单但很实用的装修。比如,厨房里蒸烤箱、冰箱、洗碗机、简式咖啡机、电子炉灶、洗手池,以及各式的刀叉盘碗、锅勺盆壶、餐桌座椅等等,一应俱全。客厅里的沙发、茶几、书桌、座椅、电视、衣架、无线路由器,甚至还有个音乐播放器;卧室里的床及其铺盖、橱柜及其吊挂的衣架俱全;卫生间开门正对着洗漱的照面镜、简洁但完整的洗漱盆及其橱柜,左看是一个嵌入式悬空的座便器,右看是玻璃门隔开的洗浴设施。
公寓位于英国花园的西邻,慕尼黑大学一众建筑的东临,在路德维希大街南侧,临近Münchener Freiheit 和Odiensplatz两个地铁站,周边有REWE、Deutsche Bank、面包店和电影院等等生活相关的公共场所。不论是交通,还是生活、工作,都十分便利。
对慕尼黑工大的客座教授,租金也很便宜,大概一个月1.5k欧元。正常这个地段,这个配置的住房,如今的价格应该在2.8k欧元之上。
我很满意。
到来的这天傍晚,也就是11号,恰好下雪。第二天早上,地面上的雪已经有8、9公分的厚度。普天下一片素白。为此还写了一首不通畅的五言[[2026-01-12 26 寒冬慕尼黑遇雪]]:
寒冬滤尘世,
飞鸟顾旧林。
晨曦开寒雾,
冰雪封清流。
时差尚未调整过来,早上5点之前,就已经睡不着了。窗外一片幽暗,万籁俱静。肚子里已经咕咕作响。于是,琢磨着出去溜个湾儿,顺便买点早餐。考虑到时间尚早,店铺应该是不开门的。便不慌不忙地洗漱完毕,又看了一会儿书,才不紧不慢地出门。
出公寓左转,弯弯曲曲走过大概600米,穿过一座横亘在一条小河——应该是Isar的分支——上的桥,就到了英国花园。几乎没在路上遇见行人,一是因为周末,二来天未全亮,为时太早。说几乎,是因为也确实遇见了几个中年的非赶路的人。在楼宇的门口,拎着个桶,撒盐。目的是防止门口的积雪结冰,让出入的住户们滑倒。这些人应该是所谓的楼长(Hausmeister)。
回过头来说,这个18世纪就已经存在的超大公园(忘记了多大面积),是我在离开德国之后尤其怀念的地方。里面树种丰富、大树参天、有湖有河且阡陌交通。可以跑步、聚会、散步,也可以郊游、野餐、骑行;春天可以赏花,晒太阳,挖野韭菜;秋天尤其迷人,适合散步,休闲,找一处长凳静静地读一本书,这个季节也可以摘到各种野果;夏天可以去里面的几处啤酒花园,喝一杯冰爽的啤酒,消暑休闲;冬天,则可以看飞鸟(多是智慧的乌鸦和湖上的天鹅、野鸭和大雁)和雪景。是个一年四季都合适的佳地。
值得一提的是,在德国,长在公共区域的花草树木,除了草皮,是极少见到有人工修剪的痕迹。一切都在阳光底下适心任性的长着。没有以某种整齐划一为美的“国家标准”。像极了这里的人们,你开你的花,我长我的叶,他扎他的根,互不侵扰,有序共存。
白茫茫一片,园子里路面上的积雪应该有 8 公分以上,树枝上挂满了雪。空旷之处,已经有几个半人高的雪人,在静静地欣赏着雪原和飘雪的天空。偶尔飞过好一片乌鸦,并不怕雪落羽毛。
湖上接了冰,但联通湖与河的小桥边缘,依然可以听到冰下的流水声。远看稠密的树林的之间,微微亮,透出来晨曦,条条射线笔直的穿透薄雾。
围着大湖,踩着吱吱作响的雪,我慢走了一圈,像飞鸟一样,任凭落雪挂肩。我不知道鸟的心情,但此刻的我,顷刻之间告别了 7 加 24 的催命模式,放佛回到了尘世之外。
其实,心里还是明白,这才是真正的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