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树
不知哪天起...一向老实且乐观的农民老徐,突然间失去了往日的生气,仿佛只剩一具空洞的躯壳一般,整日漫无目的地在村里游荡。
人们总是看见老徐在西山下望着枯树叹息,有时孤独地坐在屋顶仰望满天繁星,又有时只是孤零零的处在土路边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他在等待什么?’
有一日老徐走到一条河渠旁,抬头看见一棵鲜红的柿子树。那是他老伴生前最喜爱的东西,他就这么痴痴地望着柿子树...临近傍晚,他才刚回过神来,注意到村人的目光,只感觉一阵紧张又依依不舍的离开。
又是无数天,老徐偶然在集市上捡到一棵枯萎的柿子树。老徐愣愣的看着它,嘴里念念有词。
唯有些人看见他轻轻拂去枯枝败叶,将它抱在怀中。仿佛是某种稀世珍宝一样,眼里竟也泛着些星光。
老徐匆匆返回家中,将柿子树种着院子里,日日坐在树旁守着。仿佛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又或是把它当做某位至亲?每每有人路过老徐的花园,人们或许会轻轻说一句:“这家伙一定是疯了。”
也许是老徐的诚意感动了上天,枯萎的柿子树竟长出了绿叶。他望见这一幕,颤巍巍的走到树旁,手中的水桶也止不住的颤抖...“你..你终于回来看我了吗?”老徐颤抖着跪倒在柿子树下,仿佛是‘重逢’..老徐轻抚着柿子树,眼神也有了内容,不在那么空洞洞的了。
老徐望着那棵柿子树,嘴里念叨着些什么...
村人看见老徐对着柿子树讲话,不免冷嘲热讽一番。但那一刻,老徐什么都不在乎了,他只是痴痴的看着柿子树,仿佛看见了无数光...那光照在身上,驱散了他身上所有的悲哀,所有的孤独。
自那以后,老徐还是那个乐观的老徐。人们总能看见他在田间奋力的耕种,傍晚便坐在院子里陪着她数着星星...仿佛他从未有过伤痛一般,整日都乐呵呵的。
不过...天不遂人愿。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如风般席卷着村庄,老徐迷迷糊糊地望着窗外的柿子树。狂风呼啸,好像柿子树渐渐离它而去,他伸着手想去抓住她,却又仿佛坠入无底黑暗,被一片寂静淹没一般,只能无奈的望着柿子树消失在眼前...。再醒来时,村民们围着老徐的院子。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早已被狂风折断的柿子树...老徐颤抖着从床上爬起,眼巴巴望着那棵柿子树,就如同一个期待父母把自己接回的孩子一样望着它。
老徐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淌,他坚强的挺立着身躯,却也难掩心中的伤感...仿佛一切昏昏暗暗的,四周的人群脸渐渐模糊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他只看见那一颗被折断的柿子树。村民的安慰仿佛化作无数的手阻拦着他回到她的身旁...自那以后老徐又一次沉默寡言起来,眼神空洞洞的没了以往的神采。村民们的议论在他成了孤独的帮凶,又好似无数的手将他无数次拉扯进那个孤独的世界...世界在一次失去了色彩。
又一日,老徐蹲在村头,望到远处的将要落下的夕阳。竟又痴痴的望着它,迈出步子追赶它。仿佛是一种执念般推着他前行,老徐只感觉在空中自由的飞行,他奋力的追逐着那一棵‘鲜红的柿子’。渐渐消失在天际线旁,人们有的望见他来不及说什么,老徐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自那天,老徐便淡出人们的世界,再没有人见过老徐。
有人说老徐疯掉了;也有人说老徐走进了一片红柿子林...。
但不论怎样,老徐再没人见过,也少有人提起过。
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一样。但谁又能理解他呢?
农人与奴仆
>“宁愿做一朵篱下的野花,不愿做一朵受恩惠的蔷薇;与其逢迎献媚,偷取别人的欢心,毋宁被众人所鄙弃。”
——莎士比亚《无事生非》,中译版
“东康山下有村落,村里有个疯癫人。”
我本是东康村的村民,外出到乡里与同村的小张读了几年书,做了几年同窗。后来,他攀上高枝成了永庄主的账目,整日抱着算盘到处的跑。
而我呢?我读了几年书,拒绝了庄主的邀约。借了些盘缠叼着旱烟,骑着毛驴回了东康。
在东康村置办几亩良田,独自一人在夕阳黄昏的影子下耕种。村里人时常嘲笑着我,笑我空守几亩良田哪比的上庄主的管事安稳?
我哪里有在意的份呢?在意不在意,结局总是一样的。我闷声不语,更卖力的挥舞锄头,汗水如同鲜血一样流淌,一分一秒的过去,才换来那大的丰收。
农闲时,我捧着书看。闲来无事便抿着茶,吹着口哨逗弄天上的飞鸟,高兴的说:“我与那飞鸟,才是同路人啊!”
又过了几年呢?小张成了庄主的管事,娶了媳妇又置办了几件新衣服,骑着骏马回了东康。
他远远望见我的背影,我正埋头苦干挖着地瓜。人们竟相笑着我,那‘榆木脑袋’的笑话如海浪一般,此起彼伏,甚人也不待见了我。
“呦呵,状元郎怎么在这里垦地啊?”张,见了我一改往日的开放,语气中只剩下了高傲的脾气和奸细的讽刺。
“那又怎么了?张...”
他嫌弃的拍了拍裤腿的泥土,又说:“大石庄的人就是不同,比永庄还要好。我可是见过世面的人了!”
“我也见过..”
“见过?你和谁去了?”
“自然是飞鸟喽...你看天上的鸟,无时无刻在告诉我新鲜事儿,我怎么没有见过呢?”
张翻了白眼,又笑道:“大哥这么些年,不会连几件衣服都不舍得置办吧?”
“置不置办都一个样子,华丽的丝绸也挡不住你肮脏的内心啊。”
“你...”张,涨红了脸想说些什么。
“你一个庄主的仆从啊,怎么能比我一个农夫自在呢?你享受的一切,甚好不羡慕。我享受的一切,甚好也别羡慕。我早出晚归,可我最终还是能安排我的日子啊,总比你啊...自在的多。”
“你...你...你终究比不过我啊!”
“哼哼~多说无益,你还有什么话吗?没事儿就走吧,我只不过是一个无人喜欢的蠢人罢了。”张 还想在说些什么,看见我的态度便什么也不想在说了。
“跟你这种人说话,真是费劲!说再多你也不会懂的!”
张 说罢便甩袖装作帅气的模样走了。
“你这样一点不帅气哦”我小声这么说了,转头又去摆弄我的几株地瓜苗去了。
又是一年清明,张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副落魄的样子。托人一问原来是一伙读书人又占了张的管事位子,只好灰头土脸的跑了回来。
我笑着走了上去,拂去他脸上的尘土说:“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正如我说的一样,你整日与一群无聊且没有素质的家伙竞争,成功了还有下一轮,失败了那就是灰头土脸。你啊你,哪有我一个农夫快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