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我掌握了上班的真谛了,我开始学会走神了。
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终于变得不认识了,我看着它们一个个变得面容模糊,歪歪扭扭,在我眼前蹦过来蹦过去,这个字是这样翘着腿的,那个字是那样伸着懒腰的。我越想集中注意力认识它们,它们却越来越皮。
我反复的审阅着它们,它们根本不理睬我是谁,是怪模怪样的正方体,是一列列前后拉在一起的火车,这列火车从顿号那里断开了,是要冲下桥底吗?是在逗号那里崴着脚了吗,这逗号怎么看起来那么像太极图,那它的另一半去哪了呢?融入背景的白色中了吗?句号是等待吗?是轮回吗?是它自己把自己完成了吗?它有可能逃出自己给自己困住的怪圈吗?它们有一天可以逃离规定的页边距吗?
楼下食堂前的小猫还没出现,有黑的有白的,还有奶牛色的,是成群结队去找吃的了吗?可以带上我吗?也许我是两条腿走路的,跟不上它们四条腿的。也许它们根本看不见我。是一个大只一点的会动的树。
好了好了,再不开始,我就要睡着了,被飓风带走,被夹在书页中消失,跌入无底的兔子洞。
ok,就在这里停止吧,我能开始呼吸了。鼻息的风吹到了胳膊上痒痒的。
开始工作吧。
今天被领导安排晚上出差,据说在附近一个城市会举办专家见面会,让我去见一见,我小心翼翼的询问领导说这需要申请加班吗,他说这不算加班,你就去逛逛。是的,我才来一个月就差不多摸清了他的脾气,如果我信了他的鬼话,只是去逛逛,明天被要起汇报来说不上一二指定被痛骂。做了很细致的心理建设后,我带上自信友善求知好学的面具去见了一见专家。
专家见面,我很自然的坐下,假装自己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合,我看起来主动又诚恳,开门见山就开始报山头,按经验来说一般这样会有效。我说我以前是这个山头的,我家大王哪位,您应该认识。嘿,这招果然还有点用,专家马上就热情起来,你家大王我知道的,我们现在还有合作,熟着呢。
我强忍着不把眼睛挪开,盯着专家的眼睛,肯定是看上去诚恳又好奇,我想应该是这样的。这感情好啊,我家大王反正也估计忘了我是不是自家山头的了,专家来兴趣就行。我顺势开始小心的抛出自家领导关心的一些问题。专家听的兴致勃勃,回答的话却牛头不对马嘴。我默默叹气。专家迫不及待的打开了PPT,给我介绍它家山头种的地上长得苹果,树上长的草莓,水里生的土豆。我不停地点头,还时不时抛出个问题,这很贵吧,这长出来不容易吧,我记得草莓以前长地上来着?专家说这相当困难,得从漠河取水,然后趁着水还没热起来就要拿去南海栽培。一年就产一点,隔壁山头的老王愿意花500万买一斤嘞。豁,这老王胃口可真不错,我啧啧称奇,说这难度不亚于当年把岭南的荔枝献给贵妃吧。专家笑着拍着我的肩膀说,小伙子,你说的没错,全中国的山头,就咱家能做。
到后面,我笑着的脸颊微酸,专家说自己以前是搞研究种果子的,现在就出来卖果子当销售了,说到了自己和各大做果子的厂合作,发现了,研究果子的就想要名声,做果子的厂就想要收益,周边人听着都表示赞同。我想,我或许还叹了口气,没错,这不就一个求名一个求利吗。
我有时候不太理解,这两个东西的吸引力真的这么大吗?我坐在人群当中看着他们会心的笑容,感觉自己离得有点远,是我太不成熟了吗?是我还没开智吗?我以前认为自己年纪太小,不太懂得名利的好处,钱多固然是好的,可没有太多不也是能开心的生活?毕竟可以吃下去的米饭和能保暖的衣服并不算过于昂贵了,我不禁想,那我还得长到多大的年纪才会变成一个想求名又求利的人呢?我会有那么一天吗?我实在想象不到那样的自己,我实在提不太大兴趣要去憋红了脖子,断了气一样努力的伸手去拿,我甚至希望大家都不要注意我才好,但这些上些年纪带点白发的人却两眼发光,说着周边人都认同的话。
我突然意识到,或许我也变了,可能不是我主动的,而是环境的被迫影响。在学校闲暇的时光,我甚至会好奇某些“枯燥”的东西,让自己求知欲触角一点点的蔓延,会主动打开一点点学下来,虽然现在不用已经忘光了,但当时想学习的心,或者闲暇还在。现在这份闲暇已经几乎消失了,我或许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保护好自己还在的那份心。
我不禁瘪了瘪嘴,谁知道呢,这走钢丝一样的生活,没人管你想要不想要,总会有人推着你往前走,一个失足就会掉下去。
但我又会感觉到自己的幸运,至少我能借助文字察觉此刻的感受,至少此刻我的心和我还在一起。
吾乡,这个名字或许是我对自己的美好祝愿,无论生活待我如何,毕竟,“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