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6月份,北方边境某城市
“咋样啊,在这待的习惯不?”一间公寓内,敖正权带着一名女生和一名膀大腰圆的壮汉,迈步走了进来。
而客厅里,阿深赤裸上身,与几个小兄弟正在打扑克。他后背是满背的关公,两条胳膊连带胸口是日式的老传统。阿深步入社会以后,就在身上纹了这些东西。但这已经见怪不怪了,因为他们这帮兄弟身上都有纹身。甚至就连敖正权他们身上也一样,都有大面积的纹身。
“等会等会!王炸,要不要?!”
阿深激动的甩出两张扑克,旁边的小兄弟见状,也都扫兴的扔掉了手里的牌。然后将手边的现金拿起来,点了几千块钱扔给了阿深。
“哈哈哈!权儿哥,晚上想吃啥,请你跟嫂子吃啊?!”阿深犹如小孩子一样,拿着钱站起来,手足舞蹈的来到敖正权面前说道。
而敖正权笑了笑,旁边的女孩则拿着两个大袋子,笑呵呵地递给阿深:“给,你权儿哥新给你买的衣服,里面还有一块手表是嫂子给你买的,你戴着玩。”
话音刚落,阿深赶紧打开袋子低头一看,除了两套衣服以外,还有一个精致的手表盒。等他一打开,里面是一块闪闪发亮的劳力士手表。
“哇靠,这手表不得好几万啊!嫂子你对我太好了!”阿深兴高采烈的戴上手表之后,就开始显摆了起来。
由此可见,阿深根本对前段时间惹下的事情无所谓。在他心里,砍个人根本不算什么。而他来到这座城市,也就是暂时的“跑路”。等家里把事情办妥,他一样可以回去,继续当公司的“红人”。
“呵呵,这段时间就先委屈你在这呆一段时间了。家里那边正在给你办呢,等回去了无非就是赔点钱,整个缓儿。没啥事,好好待着昂。”
敖正权拍了拍阿深的肩膀,而后者收起天真的笑容。转而变成了熟悉狠厉的模样:“咋,王武还没服啊?他签字了吗?”
“呵呵,你来那天就签完字了。天叔因为这事说了我一顿,也怪我,当时不应该跟你说那些。”
敖正权说到这里有些愧疚,可阿深依旧无所谓:“哎呀,做兄弟,在心中嘛。你跟我说这些干啥,走,我穿个衣服,咱们下楼吃饭!”
话音落,阿深扭头招呼自己的兄弟走向卧室去拿衣服:“穿衣服,吃饭去了!”
见此情形,敖正权旁边的女生望着阿深的背影,在他身边低声笑着说道:“呵呵…他还是那样哈,没心没肺的。”
“他只是不想让我多想而已。我们从小到大,他最不喜欢听那些客套话了。”敖正权看的很透,他说完这话转身朝门外走去,同时又说道:“天叔因为这件事还是挺生气的,但拆迁拿下了。功劳算我的,可我这个兄弟却跑路了,这次不靠我,靠他。”
“嗯……那一会儿你带他吃点好的。我看小深又瘦了。”
“我知道。”
…………
2009年5月份,北方某城市
一期工程拆迁区的某处大院门口,一辆绿色的陆地巡洋舰4700停在了路边。车上走下来几名青年,为首的正是穿着黑色短袖,身材偏瘦弱的阿深。他嘴里叼着烟,与后来的沧桑不同。他此刻气势嚣张、脸上充满了玩世不恭与眼神里的狠厉。09年的时候,他刚刚出道没多久,那时靠着年轻,再加上有人照顾,身边兄弟还都混成了社会上有名有姓的大哥。所以阿深在这个阶段,正好是属于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
他们几个人一下车,对面大院里就有人看见了。其中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子,带着身边几个“社会气息浓重”的壮汉,也迎了出来。要是阿深没猜错,领头那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应该就是敖正权所说的王武。
王武刚走出来的时候,阿深背着手走过去,满脸笑意。但刚等王武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你们干啥的啊?”
“干你的!”
阿深脸上的笑容突然收了回去,紧接着把手从身后亮出来。一把一米多长的七孔砍刀,直愣愣地出现在他的手里。而他身后的几名青年,也都亮出了手里的砍刀。
就这样,王武在一脸惊恐和还没反应过来的情绪当中,被阿深几人围住,砍刀就好像雨点一样,发了疯似的砸在他身上。
当晚凌晨,在自己公寓刚准备休息的敖正权接到了公司老板的电话。也就是他口中的那位天叔。
“喂,咋了叔?”
“你晚上让小深去王武家了啊?”
电话那边的语气明显有些生气,而敖正权听完后,他立马走到窗边,然后挠了挠鼻子,低声哼了一声:“嗯,咋的了?”
敖正权知道,阿深去王武家是去帮自己的。所以他此刻在公司老板那里,绝对不能推卸责任。更不能说什么:“阿深自己说要去的,跟我没关系”之类的话。
“王武现在住院呢,他让你这个兄弟剁了二十多刀,差点没给砍死在家门口。分局的老杨给我打电话了,态度挺严肃。你呀……平时都挺稳当的,怎么这个时候还闹小性子了呢?”
正如天叔所说,敖正权自打加入公司以来,性格虽然孤僻,但很稳。办事从来都是漂漂亮亮的,公司几次项目他都办得很好。敖正权为此也很受上面老板的喜欢,算是两位老头身边的红人了。可就是今天,他不知道为啥闹了点小性子,阿深见不得兄弟受委屈,所以才闹出此事。
“天叔,这事怨不上阿深。王武蹬鼻子上脸,他不签字,还让我给他再补五十万。你说这肯定不可能啊,上午我回公司的时候就骂了几句,然后就……”
话音落,天叔那边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唉…你们这些孩子啊,懂事早,但都是闷炮。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给我们整出来点事。行了,你让阿深躲两天吧,王武那边我让别人去,你就别管了。”
有这话之后,敖正权立马就笑了:“哎…从小到大,还得是你疼我们……”
“呵呵,别跟我贫。”
至此,电话挂断。而敖正权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眼神也逐渐阴沉下来:“我兄弟二十多刀都没砍死你,你命真大啊……”
2009年5月份,北方某城市
“这个王武啊,是真他妈欠收拾啊!”公司的办公室里,那时刚刚出道的阿深,正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但紧接着办公室的房门刚被推开,就传来了一阵叫骂声。
他抬起头一看,发现是同公司的兄弟敖正权走了进来。俩人一前一后进的公司,小时候也是胡同里玩出来的朋友,在一起情同手足。他们这帮兄弟人多,私下里都以家人相称。所以一旦有什么事,基本上打一声招呼,极短的时间内就能叫到一大帮人过来帮忙。
敖正权长相秀气,白白净净。从小都是受女生喜欢的那种类型。但他性格有些问题,平时很孤僻,所以不太愿意和女生接触。但平日里兄弟几个谁要是有点啥事,他第一个出头。所以人缘一直很好。
“咋的了权儿哥,挺好的一个上午,咋发这么大脾气呢?”阿深放下手机,开口询问道。
而敖正权坐在他身边,顺手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拽出一根烟,扔在了嘴里并点燃:“嘶…呼…这个王武啊,上个月我就让他赶紧签了拆迁合同,到现在还他妈不动弹。早上一上班,我就带两个文员开车去找他了。结果他不知道从哪找的人,在门口跟我嫌拆迁价低了,拆迁款要再补五十万,我真操他妈了…”
话音刚落,阿深瞬间皱起了眉头:“是不是有人给他出招了?故意跟咱们整事呢?”
“谁他妈知道啊,就这么整谁也受不了啊。一家多五十万,那一期工程的拆迁区里有七八十户呢,一户补五十万,谁他妈出得起啊!”
敖正权平日文质彬彬,说话语气也很温柔。但今天能如此骂骂咧咧的,显然易见是真被气到了。
“这要是天叔和郝叔知道了,还不得收拾我啊?我咋跟那两个老头交代啊!”敖正权显然气得不行。
而阿深拍了拍他的大腿,紧接着又拿水壶给他倒了杯白开水:“行了,别生气了。晚上我找人研究研究他,我看看他是咋突然学会坐地起价的。”
话音落,敖正权抽着闷烟,喝了一口阿深给他倒的水。而阿深则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开始打起了电话。
“喂,晚上把小虎还有晓民他们几个叫上,跟我出去一趟。对,开公司车就行,有个叫jb王武的整事呢,一大早上给我权儿哥气的脸都歪了,我他妈看看他什么时候学会的坐地起价。把刀拿上,收拾收拾他!嗯呢,晚上来接我吧,我在公司呢。”
由此可见,在2009年的时候,那时的阿深和他的朋友们,已经不再是胡同里苟且偷生、聚在一起讨生活的小孩了。他们踏入了一条更黑暗、更血腥的道路。在那个年代,像他们这种没有靠山、没有背景的小孩,可能绝大多数都没有选择。
而后来的经历也告诉阿深,江湖这条路,就是一条不归路。直到今天这一刻,他都在深深地自责、愧疚当中。
为什么……
为什么当初为了生活,会选择这样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