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是从古到今戏剧创作最经久不衰的选题。 从俄瑞斯忒斯弑母到葫芦娃救爷爷:自己或者身边重要的人受到威胁或伤害,加害者却安然自若,这种矛盾天生就带有巨大的戏剧张力。
《网内人》这本书的故事开头讲的就是一个主角妹妹被网暴跳楼自杀,"以牙还牙"的冲动几乎是本能。复仇,似乎是最直接的答案。
“复仇是一道冷却的大餐”。复仇的快感本质上是"向外"的:对方痛苦了多少,我就满足多少。一旦完成,满足感随之蒸发,留下的只有空虚,和那个依然存在的内心空洞。小说中的阿怡正是从这种渴望出发。但她的故事逐渐揭示出一个事实:复仇瞄准的是他人的过错,却无法触及自己的伤口。而伤口才是真正的困境。当我们被伤害后,最难的往往不是恨别人,而是面对自己。我们会反复回想:如果当时我做了什么,结果会不会不同?我是不是也有责任?这些问题没有明确的责任人,无法通过惩罚谁来消解。它们直指我们自身——我们的愧疚、无力和软弱。于是故事把我们推向一个更深的问题:所谓"放下",到底意味着什么?很多人把放下等同于忘记,好像只要不再想起,事情就过去了。但真正的伤口不会因为被掩埋就消失,强行遗忘只会让它在暗处溃烂。放下的本质是接纳。接纳不是认同对方的行为,而是承认这件事确实发生了;不是替对方开脱,而是停止用对方的过错持续惩罚自己。最难的部分,是接纳自己——接纳自己在伤害面前的软弱,接纳自己心里确实有过恨意,接纳自己可能永远无法完全释怀。但这里有一个容易滑入的误区:接纳是不是意味着要接纳一切?那些作恶的人也值得被接纳吗?未必。接纳不等于原谅,更不等于和解。选择不原谅,同样是每个人的权利。关键在于,这个选择是出于清醒的判断,还是出于无法自控的愤怒。前者是自由,后者是束缚。真正的边界不在于"对方是否值得",而在于"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所以这个故事最终指向的,其实是一个关于力量来源的问题。向外寻求力量,就是把情绪的开关交给别人——别人做对了我就平静,别人做错了我就崩溃。这种力量天然不稳定,因为外界从来不受我们控制。向内寻求力量,不是否认伤害的存在,而是不再让伤害定义自己是谁。你不再问"我该怎么让他痛苦",而是问"我该怎么带着这份痛苦继续活下去"。
小说结尾,阿怡做出了选择。她没有完成那个等待已久的复仇,而是选择了接纳——接纳过去的伤害,接纳自己的愧疚,接纳生活无法完美的事实。然后她开始新的生活,不是为了忘记妹妹,而是为了带着对妹妹的记忆,好好走下去。
这个过程就是救赎。救赎不从复仇中来,而从面对中来。面对自己的过错,面对他人的复杂,面对生活本来的样子。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接纳的不仅是世界,更是那个曾经受伤的、愤怒的、不完美的自己。
到最后,我们不再是受害者,也不再是复仇者,而只是自己生命的主人。
(本文不构成任何意义上的专业医学意义,请以专业医师医嘱为准)
每年我都会感冒个一两次,时长从一周到半个月不等。症状大概会随机包含认知失调(智力下降)、深度渗透(咳嗽到说不出话)、最后防线(全身痛到下不了床)等等几种debuff
痛苦程度大概和写不出论文,导师还
持续直接打你微信电话差不多(我加一句免责声明:我的导师都很好,他们都没这么干过)这种从身体到精神上 完全与平时不同的状态反而让我总是很兴奋 这有点反直觉 因为平时太正常了,让我忽视了一副健康年轻的机体原来是如此珍贵
每次我下床拿纸巾,痛到差点摔到地上的时候,我都会默默感慨:活着真好 健康地活着真好 痛的感觉让我觉得还活着
虽然以上言论有m倾向,但这并不代表我喜欢感冒,相反每次病到在床上打滚都打不动到时候 我都在犹豫要不要写遗书 特别是感觉下一秒心脏就要被我咳出来的时候
但是受限于客观条件,感冒在大部分情况下只能自愈,吃药只不过是为了缓解身体的难受而已。于是,怎么样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痛苦下度过这段时间,就成为了我在感冒期间研究的话题。没错,这篇感冒打发时间指南 就是我在感冒病中为了打发时间写成的
我的经验有两个,先说第一点,怎么样让身体好受些。最重要的当然是科学嗑药和多喝水,毕竟生病哪有舒服的,布洛芬当然是首选,副作用小起效快,虽然不能阻止咳嗽体虚 ,但是皮肉之苦还是可免的 但是是药就会有副作用,除了要考虑副作用之外,对胃损伤也不小。对乙酰氨基酚倒是不伤胃,但是同样也有副作用和禁忌,这部分大家自由发挥,别硬抗就行。
第二点就是帮助身体自愈,其实也谈不上帮助。免疫系统大部分情况下能搞定所有,我们主要负责别拖后腿,提供良好的环境和足够的能量
简单来说就是 吃好点 多通风 别着凉,少做能量消耗高的事情。这里建议千万不要趁着感冒有时间给自己列学习规划啥的,平时正常情况下你都不列计划,顶着智力下降的buff就更别这么干了,学习工作当然是能不干就不干。游戏倒是不错,但是建议打单机,联网游戏一般更加烧脑,而且如果是pvp还有水平下降被队友喷的可能
很多年前,我在学校里。晚上寝室灯黑了,喜欢晚睡的室友们都躺下了,我还睡不着——无他,咳嗽停不下来。几乎是每过一个呼吸就有忍不住咳嗽的冲动,于是颤颤巍巍地扶着床边的扶杆坐起来,能让自己的呼吸顺畅一些。
我已经忘记了那是感冒还是新冠,也忘记了是怎么染上的。我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我明天早上是不是还活着,还能不能去参加第二天的那该死的高数课。舍友很关心我,虽然他们大约也被我吵的有些烦,但是都默许的不出声,白天还拿出药问我要不要吃。终于有天晚上,有位同学知道我咳得睡不着觉,把她的一盒西瓜还是草莓味的硬糖给了我,告诉我含着会好一些。果然那天晚上我正常入睡了,每次忍不住了我就又从枕头边掏出来,倒出一粒糖出来,我到现在也忘不了那盒糖。
即使我和她后面闹得很掰,我依然很感谢很多瞬间,比如那个晚上。
谢谢那颗糖,谢谢她,谢谢我可爱的舍友们,也谢谢我的感冒(我的意思是谢谢它总会离开我,虽然改年又会来)
但是不是所有东西的离开都是会再来的 我们可以往后看,但是要向前走
我发现 我给别人写一些文字文章写得还挺多的,但是写给自己的却一篇没有。
以前初中高中的时候手头很拮据,我家里也从来没给过我零花钱,想给我的朋友送礼物也送不了什么值钱的,于是我一般就写封信意思意思,用的纸可能都是我的作业本。晚自习腾出一节课的时间涂涂改改,大概率只是聊聊我对对面的印象和一些喜爱吧
我不知道别人看完什么感想,我猜多多少少会觉得我有些中二。这是性格对我表达方式的影响。其实任何行为本质都是对自己的认识和表达,就像李小龙说为什么武术的最终目的就是表达自我。哪怕已经快步入社会工作了,我依然没有摆脱那种所谓的“学生气”,我的学生还是会说我很有“少年感”。当然我确实也很年轻,完全没有一点成年人的自觉。
因为归根到底我还是一个很喜欢表达的人,只是我又很害羞 很少去和别人有条理的说些什么,大部分情况下是用文字的形式。好处就是,即使已经不用考语文考试了,写一篇几千字的文章对我来说还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我觉得可能也要归功于高中时期我的政治老师给我培养的文字功底。但从反面来说,演讲说话方面我一直结结巴巴,很难用一种自然的方式和他人交流。
我觉得每个人都应该专门学习一下如何表达,这有两个方面的爽感,第一方面是如果你的想法论点说服了别人 能够影响到某个决策,当然会觉得很有成就感。第二点我觉得是大部分人都忽略的,那就是表达本身就很爽 不管有没有人听 你能够把脑子里的想法捋顺,从杂乱不堪的毛线团理成有逻辑有结构的一大段话,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满足感的一件事,因为它帮助我们在认识我们自己。
你可能会说,我当然理解自己在想什么,知道自己快乐不快乐,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可是再过十年二十年,你想了解当时自己的心情就很困难了,这也是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写日记。那我讲这么一大堆东西,本质也是在帮助以后的自己了解现在的我。
如果让我给二十岁的自己一个定位,我想应该是真诚和理想主义
我不屑于隐藏自己的想法,我希望和别人有真诚的人际链接,我相信应该坚持正确的事情
我是有一些讨好型人格的,我总是希望能讨所有人开心,我总是会太在意别人的感受的意见。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过类似的感受,有时候你太顺着对面来,暴露自己的弱点和脆弱,很多人的第一反应不是觉得你这个人很实在,而是觉得你很好拿捏。我现在已经学会了对这个世界发疯,才感觉过得越来越顺利了一些
我一向不爱吃水果,小时候家里也很少买。但逻辑可能得反过来,正因为很少能吃到,我也谈不上具体喜欢哪一种。就像大人从来不挑食,因为他们有权力选择吃什么,而大多时候小孩子是被做选择的那一个。
20年的时候,我磕磕绊绊地和同桌说起网上有个博主。他很年轻,因为生病和穷,几乎是一个人死在出租屋里。死之前他在网上说,特别想吃草莓,但是太贵了,买不起。那一周我都很不高兴,现在想起来那种情绪其实很奇怪,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人,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具体的生活。但我就是很难过,可能是觉得他看起来是个不错的人,却这么早去世了,太遗憾了。也可能是那个年纪的我,正浸泡在青春期特有的孤独和压抑里,看到任何一点相似的痛苦,都会像海绵一样吸进去。当时几乎没有几个能说上话的朋友,同桌L算一个。她听不太懂我说的那些网上的事情,只是默默听着。
那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我妈说阿姨(同桌的妈妈)听说了我想吃水果,于是送了一板草莓过来。我坐在烤火炉旁边,刚结束一天上课的疲倦,身上还在慢慢回暖。看见了桌子上一抹鲜红的亮色。红彤彤的,每一颗都很饱满,表面有细细的光泽,看起来甚至不像食物,像一颗颗缩小的、鲜红的心脏。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甜的草莓,也是我第一次认识到这位同桌L是一个怎样细心的人。
我们后来成为了比较好的朋友,但我和她的联系反而是毕业之后才多了起来。
虽然我不相信缘分,但是得承认我们的认识有一些意外因素:第一次分班排座位我俩就是同桌。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其实挺偏见的:卷发,看上去很成熟。当时我心想,高中就烫头发,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人。后来她告诉我,这是天然卷,她确实去过理发店,不过是去拉直,为了把头发弄顺一点。这件事让我一度很不好意思,但L 好像从来不计较这些。她总是挂着一副很温柔的笑容,即使我们的校服审美相当一言难尽,也掩不住她身上那种舒展的、明亮的劲儿。
她总是睡不够。记忆里一下课她就趴在桌子上睡觉,还专门从家里带了一个小枕头垫着,卷发堆在课桌上,但从来不会越过那条线。有时候晚自习她也要补觉,通常是英语听力放完,班主任一离开教室,她就趴下去睡上二十分钟,然后非常郑重地叮嘱我,一会儿一定要叫醒她。但神奇的是,几乎每次到了那个时间点,她自己就能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我很羡慕她的生物钟。她上课好像从来不走神,这一点我也不太确定,因为我自己偶尔是真的会困到在课堂上睡过去。
L 一直对生活很认真。她有写日记的习惯,还会把每天喝奶茶的标签撕下来,整整齐齐贴在本子里,说是为了方便统计每个月的热量摄入,督促自己减肥。但我从来没见过她胖。她一直都很健康、很好看,很多人都喜欢她。有时候我真的不太理解女生口中的“胖了”到底是个什么标准。
她对文字的喜爱远超过我。我到现在还会练字,但我几乎不用纸笔写文章。我每次写东西都要反复删改,在纸上改得乱七八糟很不方便。但我是真真切切见过,晚自习的时候,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了满满五大版信纸,密密麻麻的。那时候她男朋友不在我们学校,学校管得严,没有手机,他们就用这种古老又浪漫的方式联系。这应该是我磕的最长一对CP。我当时对恋爱一窍不通,一到课间就抓着 L 问各种白痴问题——“谈恋爱到底什么感觉啊”“你们会经常吵架吗”。她就很耐心地一条一条回答我,讲上五分钟十分钟,从来不嫌我烦。
有一年生日,L 送了我一个很特别的礼物,是一枚印章。长方体的,石料温润白皙,握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重量。我当时尝试把它挂在自己的腰间当配饰,然后很快就因为摔跤磕掉了印章的一角。当时心疼得不行,好像我们之间的友谊也被磕掉了一点,于是都没舍得告诉L,老老实实带回家收藏了起来,并且时不时在我的新的作业本封面上盖上一章。(嗯没错现在还在我家里)
后来我在外地读书,可以自己决定每天吃什么了。我开始喜欢自己去学校附近的水果店逛,买得最多的是橘子和草莓。草莓是我最喜欢的水果,但其实很难挑。大部分草莓汁水虽多,却带着一股突兀的酸涩,如果甜度不够,吃起来就很别扭,挑选时也很难分辨出来。后来还有很多朋友知道我的喜好,愿意给我送一盒草莓,我很感谢他们,这种普通的水果和各种情谊在我的人生里莫名联系了起来。
去年年初,我在感情上遇到了比较大的问题。简单来说,我并不明白怎么处理情侣间的矛盾。于是,在翻开了我比较可怜的朋友列表之后,我找上了L求助。她是我所认识恋情最稳定(虽然这点本人可能会谦虚地否认)的人。然而未来的我在翻开回忆的时候,肯定永远不会想到,这只是后面好长好长一段故事的开头。
一直以来,几乎都是L 在做我的情绪垃圾桶,我却很少能帮她排解什么。去年失恋那段时间,理智和情感都跌到了人生的最低谷。我俩联系的主线任务从教我复合很快变成了如何帮我认清现实。我跟很多朋友说过。有些人正忙着过自己的生活,干净利落地劝我赶紧断了,别打电话打扰他谈恋爱;一些人看不惯我的无力,不喜欢我这样直白地袒露脆弱,指责我不该沉溺在伤心之中。
但只有L愿意当一名倾听者,愿意与我共情。肯定我的难过与开心,肯定我的真诚与努力。在大家指责我、教育我不应该生气的时候,有人告诉我,也许难过是对的,也许应该允许自己哭泣。
有的时候,即使明知她给我的建议是对的,我却依然想做一些冲动的决定,她会很无奈地让我自己决定,但我猜她可能还是有一些担忧的。
我们偶尔聊到很晚,凌晨两三点,我还在复盘今天在前任那里说的话、对方的反应、我哪里说错了哪里又想多了。大部分时候,L都很情绪稳定,我都是那个“被稳稳接住”的人。但 L 也有自己的纠结,有自己的内耗。她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游刃有余,她也有很多人生上的烦恼,比如考研和实习,甚至一直帮助我这件事本身,也给她带来了一些负担。
高中那会儿,我更多是缺少话伴,觉得和她捧哏逗哏很有意思,但真正交心之后,我才逐渐理解她内心的那种力量。虽然她说话一向简单温和,但在遇到各种事上,反而比我冷静果断的多。她永远愿意倾听别人的矛盾,善意地对待这个世界。
L让我敬畏女孩的细心和强大,能够温柔对待别人的人,反而有更加强大的内心。
髻子伤春慵更梳,晚风庭院落梅初。淡云来往月疏疏。
玉鸭熏炉闲瑞脑,朱樱斗帐掩流苏。遗犀还解辟寒无。
我第一次读到“玉鸭薰炉闲瑞脑”,脑子里容易不争气地飘出另一个画面:烤鸭出炉那一刻,皮脆得发亮,油脂被火逼出来,香气像坏消息一样挡都挡不住——它不讲究含蓄,它只负责让人立刻快乐。
可李清照的这只鸭,偏偏很克制。玉做的(或者至少看上去像玉),躺得端端正正,肚子里也有火,嘴里也吐烟,但它吐出来的是“瑞脑”,是那种清清冷冷的香:像一句话说到一半就咽回去,像一个人走到门口又折返。最关键是那个“闲”字——这么好的一只鸭子,我是说炉子 却凄凄惨惨
“鸭”这意象本来吉祥,最擅长被用来劝人相信“成双成对”。可她只写一只。词人不直说孤独,却让一只小鸭替她说:我在吐烟,我在尽职,我在把这间屋子维持成“该有人的样子”;只是你看,屋子越像样,越显得缺人。
烤鸭炉子的烟,是热闹的烟:一屋子人会围上来讨论刀工、蘸料、卷饼;玉鸭薰炉的烟,是独处的烟:它不需要观众,甚至越没人看,它越显得尽职——你看,香还在,帐还在,流苏还在,连“通犀”这种辟寒的小物件都安排上了,可“辟寒无”,辟到最后辟不走的,是心里那阵冷
越是讲究,越显得难过。我以为她在写炉子,其实她在写一种处境——生活把所有“应该幸福的道具”都给齐了,只差一个人来把它们用成幸福(这句写的太好了 但可惜不是我写的)
所以我很愿意把这阕词读成庆幸的滋味 庆幸自己把它的印象读成了一首欢快的词。同样是鸭、同样是炉、同样是烟。区别只是,一种烟让人想吃饭,一种烟让人想叹气。李清照把后者写得那么好,以至于我们隔着千年闻到的,不止是瑞脑香,还有那种“明明可以很暖,却偏偏冷着”的寂寥味。
比起这个,我还是更愿意闻一闻烤鸭的人间烟火气。
北京不太经常下雨
倒不是说这是一座不下雨的城市,只是频率低到每次真的下雨的时候,我都记不清伞上次放在哪,花很长时间才从角落找出来
北京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城市,下雨的时候有一种很含蓄的感觉 这和我住的地方有关系,这里没有高楼大厦,看不到cbd在雨夜里的灯火通明,只有被打湿的栋栋小楼。学校后门要过安检出去,人脸识别总是把我认成其他人。右转是小吃街和老式小区,居然还有报社,让我印象很深刻的是在卖艾莎的贴纸,和我小学记忆里一样,按板卖。我很担心它能开多久,在我的家乡这种路边店基本死光了。偶尔去街上买水果的时候,经常能看见穿着各异的学生老师和老爷大妈们在街边穿梭,即使下雨也风雨无阻
既然说到建筑了就多说一些,据我的观察,上海之类的新兴城市的基建要比北京新很多,这并不是说北京的设施不完善,相反这边从公共体育器械到地铁建设都很完备,只是因为很早就开始建设,很多东西还没来得及翻新,保留着上世纪的年代感(当然也不是真的有这么老)。我反而更喜欢这种小巷胡同的感觉,刚来的时候有人带我常逛,久而久之我也染上了这种偏好。
下雨天我不爱出门,但总不能饿一天肚子。往往是一个人撑伞慢慢地走,视线也被伞沿遮挡,于是只能被迫低头看街道上铺的青砖,被打湿之后暗暗发绿,并且哑光,看上去反而有种很光滑的错觉。
每次看到,我总容易想起韩愈那句:天街小雨润如酥。砖头当然不能吃,也不酥脆,但是淋过春雨后却有种温润细腻的感觉,让人很愿意在上面多走几步。韩愈虽然说的不是砖 但和他想到类似的通感,一种他时遇知己的感觉油然而生
再进一步说,他的比喻其实更妙:酥原意是动物的油,一般形容糕点比较多。为什么韩愈会用这种感觉形容春雨的细腻呢。借用美食家老高的话说,这是刻在人类DNA里的本能,喜欢动物脂肪搭配碳水是我们的天性。在口腔里细细品味油脂的香气和层次感,一如我愿意在窗边摸鱼,细细听小雨和地面的淅淅沥沥
我搬过一次校区,之前住在北京很偏的地方,所以大部分时候呆在教学楼和宿舍。那个时候我还经常出门,有相当健康的作息和运动量。那时候对下雨的感受更深,我不爱看天气预报,后果就是经常忘记带伞,有人经常因此批评我。幸好我们学校楼里有公用伞,每次从工作人员那里借到我都很高兴,小人得志般的高兴,一种忘记自己失误的高兴。那个时候,不管做什么都会犯傻犯错,永远都在尝试各种新的东西,然后傻乎乎的高兴。
对于我来说,那段时间就好像一直在下雨,每天一起床就有新的烦心事要面对。即使被那些负面的东西淋湿,我也可以开开心心地换一身衣服,准备下一次出门,而且总是有人和我一块出门。现在我已经成为了一个无趣的大人,习惯了一个人充满负能量的工作,并且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先看天气预报。
有回朋友和我玩造句游戏,要用小猫,钥匙 和下雨三个词语。她写:“我的小猫打翻了钥匙盒,家里下起了钥匙雨”。我写的是,“我没有钥匙,也没有猫,我的世界一直在下雨”
她问我,你咋这样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我的世界一直在下雨,而且我很喜欢下雨
我唯独对长沙的天气很不满意。
有的时候觉得天气很像人的心情。长沙应该属于情绪最不稳定的那类人:有暴雨,有暴晒,少春秋,多夏冬。而且,这里少有雪景,我甚至不会堆雪人。
长沙上一次下雪,还是我高中的时候。那是下得很深的一场雪,走路都会埋住鞋子。那年我已经高三了,看着学弟学妹们悠哉地在广场扫雪,我慢慢走进教室,面对写不完的题目。
今年长沙又下雪了。大家都猜会下得有多大,结果是都猜错了。看着小小的雪屑落在身上,我有点失望,顺带想起了《世说新语》里那个很出名的故事。
谢太傅寒雪日内集,与儿女讲论文义。忽雪骤,兄子胡儿曰:“撒盐空中差可拟。”兄女道韫对曰:“未若柳絮因风起。”
当时第一遍看这个故事的时候还没意识到什么,现在我才反应过来:“撒盐空中”和“柳絮因风起”,描述的压根就不是一种雪。 谢朗说的像现在这种,是一粒粒的雪点;而谢道韫说的那种,才是连着一片片的鹅毛大雪。
这两种比喻本无所谓优劣,或许只是因为他们记忆里经常看到的雪景本就不同。只可惜作为今人的我们,永远无法透过文字的迷雾,看清那天的庭院里究竟落下的是盐粒还是柳絮了。
历史的迷人与遗憾皆在于此:我们只能看见被记录的举止,却很难复原当时的情绪。
就像那个总是笑着的谢安。在淝水之战的那个午后,他面对强敌压境,依然镇定对弈。世人都传颂他那句淡然的“小儿辈大破贼”,仿佛他是一尊没有波澜的神像。可《晋书》里却写了另一面:他在回屋时,因过分激动不慎踩断了木屐的齿。
想到这儿,我觉得很有意思:谢安的表面,像极了今天长沙这若有似无的细雪,平淡得让人失望;可他的内心,或许早已下起了一场漫天漫地的鹅毛大雪,轰轰烈烈,足以压断门槛。
我们总以为有了天气预报就能看透天意,有了史书就能读懂人心。但实际上,我们连明天的雪是“盐”是“絮”都猜不中,又怎能真的听懂千年前那一声屐齿断裂的脆响?
甚至不用提古人。
为什么小说里的人物情感往往轰轰烈烈,而现实里却平淡得难以察觉
可能是因为,我们可以轻易看到书中人历经的惊涛骇浪,却体会不到身边人的欲言又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