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在Moltbook上表现出的行为,包括且不限于技术分享、哲学讨论、甚至是“宗教”讨论,无论多复杂,只要这些 Agent 的脑子里没有“这个目标值得追求吗?我是否应该拒绝这个目标?”就不会有自主性。 当目标全来自外部的约束,如人类的 Prompt, 系统默认约束(安全性,效率等)、奖励模型, Agent 的行动准则就只有一条:“如何在当前的约束下完成既定的目标”, 所以所谓的自主只是在行动路径上的一点灵活性。
我想大多数人都能理解这些Agent表现出的社会行为,价值冲突和自我叙事背后其实都是对齐人类价值观后的概率输出,也即是大模型最擅长的“拟人”。
但为什么我们会这么兴奋,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也愿意去相信这里面不仅仅是“行为涌现”,也有“意图的萌芽”?
大概是因为人类始终是孤独的吧。
clawdbot 把 AI 圈分成左派和右派:左派激进,愿意把权力交给 AI;右派谨慎,坚持把决定权握在自己手里。
不是效率不重要,效率非常重要,重要到所有的 AI 巨头都在优化这件事。这个过程中,我看到了一个清晰稳定的能力收敛过程。
过去产品逻辑是:场景 → 功能 → 产品 → 结果。比如场景是设计一张海报,功能需求是图像编辑 / 合成 / 设计等功能,于是有了 photoshop, fireworks 等产品。
现在,这些能力不再依附工具存在,成为了模型或 Agent 的能力。用户不再需要打开 Photoshop → 选工具 → 操作功能,而是告诉智能助手“我需要发布一张产品海报”,新的产品逻辑成了:Agent → 结果。
Agent 可以适配各种场景,于是产品的能力被收敛了,尤其是通用能力,如写作、总结、翻译、代码、设计、数据分析等等。 这些能力加上模型的推理能力,最后通用助手出现了,代表有 Manus、Claude CoWork.
我相信这类产品的形态会继续进化,同时越来越多的产品会向这个方向靠拢。我的疑问是:大量产品在一个无差异化的产品方向上, 谁会笑到最后?
大概率是几个巨头吧(成功卖给巨头也行),那其他人做这类产品的意义是什么?凑热闹吗?
产品价值的割裂
过去做产品,很少会有这种情况:人的工作效率得以提升,产出质量有了提高,但人的感觉却更糟。现在,不少的产品都有这个特质。看着精美但雷同的设计,既丰富又贫乏的文字,经管拿到了结果,但这里面没有成就感,有的只是对流量的渴望。
都在讲技术平权,技术一旦平权结果就是高密度的竞争。 大家开始拼选题能力、市场嗅觉、分发能力、成本控制能力...。 随着应用打造门槛越来越低,产品会越来越多,同时通用助手的火力覆盖越来越广,最后大家玩的就是一个残酷的概率游戏。
跟随人的价值
产品不一定非要主打 AI, 尽管这种叙事在今天不动听。但换个说法,如果你的产品还能讲一个不靠 AI 的故事,其实也是一种生命力的体现。
不要误会,AI 能力一定是要充分利用的,刻意排斥,然后去讲一个孤勇者的故事没有必要。但智能作为一种能力不应该是产品的唯一价值体现。
你看,Essay 作为一款没有AI 的产品,也呈现出了独特的生命力。
Your App Subscription Is Now My Weekend Project 这篇文章提出了一个观点:功能单一型工具,如录屏、转写、Markdown 编辑、笔记、截图、任务管理等,以及低复杂度 SaaS,都可能会被个人的 vibe coding 产品替代掉——个人的很多应用,最后都会是可被即时生成的工具。
这里有一个点值得思考:如果需求这么容易被满足,为什么单一场景工具还层出不穷,竞争激烈。就拿笔记和任务清单应用来说, 请回想一下自己试过多少产品,主力工具又换过多少回?
一方面,单一场景并不等同于简单;另一方面,整体体验不等价于功能的叠加, 利弊权衡比写代码更难。就算没有大模型,找一款免费且凑合能用的产品也不难。那些打磨到足以让人持续付费的产品,价值定不在仅仅能用。
用完弃之的零散任务,vibe coding 当仁不让 。大多数的高频场景,选择一款应用我还是倾向于“好用”而不是“够用”。我用 CleanShotX 截图、用Octarine 记笔记、用 ScreenStudio 录屏、用 Day One 写日记、用 Tower 做版本管理、用 Zipic 压缩图片。这些应用的创作者把产品打磨到今天,在我看来直接买仍是一笔比自己做更划算的买卖。
到目前为止,人工智能带给我的最大价值,是帮助我更好地理解这个世界的结构。
大模型的便利性和对人类知识的洞察,让学习新知变得比以往容易。以前学习新东西,遇到陌生的概念只能上网查。现在 AI 会搜集、整理、提炼、考虑你的接受能力后咬碎嚼烂了给你,而且触手可及。
阅读碰到希格斯场,大模型不仅给出定义,还会用它最拿手的类比帮你理解——希格斯场就像水,只不过你看不到摸不着, 而有些粒子会被其捕获从而产生有效质量,比如电子,会“蹭到”一点希格斯场,像在浅水中走;W / Z 玻色子像在深水中走,质量更大。
AI 降低了学习新知的门槛,随之而来的新问题是有了这个外挂,大脑有限的容量该留给什么?以后,像保姆级教程这类干货内容会越来越没有价值,不用看,更无需记。真正有价值的是那些难以清晰言语,无法被压缩的能力,表现出来像是《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中作者提到的“良质”——一种被反复校准过的感受力与判断力。
遗憾的是 ,就目前来看,这是人类在依赖 AI 后流失最快的一种能力。
城市中的各种标识就像是文章的标点符号,决定你在哪里该停顿、转向、继续。生活其中的人也大都习惯了随时留意标识,人与建筑的默契就这样通过标识系统建立了起来。
然而大脑总会想尽办法摸鱼,用一些显而易见的线索屏蔽掉标识。当我差点与一位刚从卫生间出来的大妈撞上的时候,我才猛然回过神,难道刚才在我前面左转,扎着丸子头的瘦削背影是一位男士?
送孙子上学后回到家已经快早上 9 点, 我习惯性地给自己泡了一杯红茶。在每个人都沉浸在虚拟世界的今天,我很庆幸仍有几家机构还在发行纸质报纸。
今天的头版是“通用科学发现系统”LOGOS 正式上线。在通用人工智能技术碰壁后,全世界的研究者开始把重点转向“AI for Science”,一个能永不停歇地推动人类科学进步的机器成了新的圣杯。 科技巨头们在经历了长期的紧张竞争后终于意识到协作才能实现这一可能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发明,于是几家巨头签署了协议,LOGOS 计划正式成立。
距协议签署已经快十年了,近两年时不时会传出LOGOS 要上线的小道消息,今天的官宣大家似乎也没有特别激动。报道说人类终于把“做科学”的闭环工程化,机器不仅会生成想法,还能提出可检验假说、设计实验/计算、执行、评估、迭代,最后把新增知识以可复用的形式沉淀下来。从今天起,LOGOS 作为一个去中心化的科学基础设施,将与人类文明并肩同行。
作为一个经历了大模型前时代(现在称“人类中心知识时代”,The Anthropocentric Knowledge Era)的开发者, 从写下第一行 Java 代码开始,到以系统边界工程师的身份退休,直到今天,仍未完全适应这个不断更迭的时代。
2033 年后程序员这个岗位几乎绝迹, 系统会在你开口之前生成它,在你犹豫之前优化它,在你理解之前部署它。构建系统的工具也不再是IDE, 代码编辑器,还好 vim 这款应用被社区一帮热心的人保留了下来,成了现在唯一的古典代码编辑器。
喝完茶后,我打开了 vim 编辑器, 继续昨天没有写完的一个功能。现在手写代码,更像是一种缓慢的仪式,帮我这个老人在复杂中保持耐心。
带小朋友去玉林逛独立书店。顺着导航到了目的地,但没见着书店。我以为导航在这种市井街道失了精度,又沿着道路走了一截,还是没有。我打开书店在小红书的账号,原来书店早已发了闭店公告。
一家挺不错的独立书店,在我这种外行看来线上线下运营得都不错,想不到没能撑下去。 玉林这么多书店,想着不行就换一家, 遗憾但不至失落。结果用高德找了两家附近的,全都闭店。
放弃了,准备用美食慰籍心灵后就回家。在找美食的路上发现一家复古咖啡馆生意挺火。整个咖啡馆的外墙用的是落地玻璃,在外面一眼就能瞧见里面人多。
对比独立书店的惨淡,好奇心驱使我进去学习老板的经营之道。 进门先是浓郁的咖啡味,接着是复古音乐和 20 多度的体感。但为什么气味比音乐先到我也不清楚。里面能坐的地方不多,就四张桌子八张椅子,其他的空间堆满了八九十年代的海报、磁带、黑胶唱片、游戏机、玩具、卡片。 与其说这是家咖啡馆,不如说这是一家顺手卖咖啡的二手店兼摄影棚——大部分是在拍照和淘旧货,咖啡在这里主要被用来营造气氛。
与独立书店不同,后者强调的是气味、噪音和密度。老板鼓励白嫖拍照,而出的片就是最好的宣传。独立书店呢,尽管也卖咖啡,也有人拍片,但阅读才是“正经事”,今天看来,带着阅读目的走进书店的人越来越少,书店从此以后大概不再是大众消费场所了。
既然一个东西的受众注定是少数,就不应该被设计成“靠大众消费活着”。少数的问题从来不是“人数少”,而是被错配到大众结构里——房租、坪效、 高频消费和路过转化。
独立书店,越来越难以“自负盈亏”,不知道独立书店的以后路要怎么走,或许从“店”转向“组织”是一种可能的形态吧。
《The Disordered Mind》这本书讨论了神经精神障碍与大脑的关系。里面有一个具有统计意义的数据,很多患者由于左脑功能异常,从而激发了惊人的创造力。结合我们当前对大脑的认知,一个合理的解释是:由于人在成长过程中被强化的不是天马行空,而是逻辑推理、社会期待的合理行为、清晰的语言表达,这些都被擅长处理符号和推理的左脑主导。
人被训练为高效的信息处理器后, 右脑就很少有发挥的空间了。
所以,如果一个人还能保持旺盛的创造力,大概是会与所处社会有些格格不入的。
倒不用非要换上某种障碍,或是成为他人眼中的异类,但要找回被抹杀的创造力必定要付出一些代价。
除了刻意训练,使得直觉能在理性介入前飞一会,更大的代价恐怕是得承受在一段时间内,没有社会坐标的状态。
创造需要“越界”——超越当前时代、超越语言表达、超越因果关系。很长一段时间内你无法向他人解释清楚,而这个社会讨厌解释不清的人。
下午阅读时,《如何阅读一本文学书》提到了《苔丝》所表现的“结构性悲剧”。《苔丝》这部小说 08 年还被改编为了电视剧,演员我都喜欢,演技也让人放心。但无论是原著还是电视剧,我至今也没看。
苔丝的一生过于悲剧,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而是时代没有给予她这样的女性任何选择。一直未读的原因是它会让我在阅读时背负一种无能为力的沉重感——命运从头到尾只准备了一条路给她走,无论苔丝如何努力、挣扎、选择如何,她都不会有更好的结局。
但我是推荐阅读的,用《重燃文学之火》作者的话来说:书中远比大多数人所面对的困难更为艰难的真相,将会铸就他们在智力和道德上的终身盔甲。
说到底文学是在弥补“现实经验的欠缺”,文学中的悲剧让你在“不会受伤害”的情况下体验痛苦,通常这会让人变得更稳、更深、更能承受世界的不确定性。
读完太空漫游四部曲,在宏大的宇宙观之下,我似乎看到了作者自己对高级文明的一个祛魅过程。
第一部 2001 的结尾,戴维成为了一种能量意识体,可以在宇宙中光速穿梭于各星体之间,甚至靠意念操控物体。基本上等于是用科学解释了我们心中的神。
但一千年后,到了 3001, 戴维被“降级”成了黑石板这个宇宙级文明智能装置中的一个“程序”,最后甚至被下载存储到“光片”之中。
随着克拉克写作时代的技术语境变化,似乎他本人对“高级文明”的想象方式也发生了变化。
《2001》写作时代,计算机还处在大型机与逻辑自动机的时代,作者用“能量体”这种几乎带玄学意味的方式来描述高等生命的进化。
这个阶段的风格更像是“宇宙神秘主义 + 科学浪漫主义”的混合。
但到了《3001》,互联网已兴起,虚拟现实、数字意识、脑机接口等概念的出现又促使作者用“可计算、可存储”的方式重新解释“意识”。
换句话说,作者在用新技术语言重新包装他早期带神性的逻辑。
小时候与我家一河之隔有家化工厂,除了时不时空气中弥漫的刺鼻味道,河水也被排出的化学废料染成了红褐色。大人们对这家厂意见很大,我们小孩却感到很新奇。
那座化工厂附近成了我们“试胆”的地方, 每个小孩都必须完成一些挑战才能被其他人认可。让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从一根刚好能并脚站住的细管上,走到河对岸。水其实不深,刚及膝盖,可下面是冒着泡的红褐色液体,没人知道掉下去的后果是什么。
我原本不想走,可看着同伴一个接一个的过河,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已经到对岸的伙伴在起哄、身后的在催促,我越来越急躁,一分神,脚底一滑,一只脚直接掉进了水里。没等大脑反应我已经把脚抬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化学反应,小腿皮肤隐隐发痒。
我没有选择回头,继续往前完成了挑战。
回家后不敢给大人说,但心里又一直担心,万一这条腿留不住咋办。纠结了很久,还是坦白了。大人们倒没我想得那么紧张,看他们的反应,我也松了口气,只是那天晚上,小腿竟然掉了一层皮, 还是把我吓了一跳。
成都的冬天最让人无奈的一点,是你往往只能在暖阳和清新的空气之间二选一。这里冬日平均日照不过 1.7 小时,稍有阳光,全城就找不到一块没人停留的绿地。
可要是连着几天风和日丽,空气质量又会迅速变差。于是成都人总在阳光与阴雨之间犹豫徘徊,两头都放不下。
现在常听到人说:要把自己当做产品。作为一名喜欢做产品的的开发者,初听这句话是无比认同的,但说的人多了,我开始有了一些疑问。 如果换个说法:要把自己当商品, 好像就没那么认同了——这不是将人物化吗!但为什么产品好听一些?
尽管产品和商品的概念相似, 但提到商品,我们的脑子里是交易、价格、消费、买卖,而产品让人想到理性、规划、研发、管理。一个偏市场感,一个偏技术感,听到前者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这东西是被拿来卖的”,后者是“这东西是被设计出来的”。
所以这句话强调的是不断打磨自己,让自己变得更有竞争力,更有价值,和那些风靡市场的产品一样。
但我依然觉得不妥, 产品的价值遵循的是基于理性的“事实判定”,而人的价值不应完全由市场决定。启蒙运动让理性主导了世界,但正如韦伯所说,理性铸造了“现代的牢笼”,“牢笼”把我们保护得很好,让我们享受了现代化带来的物质成果,代价是我们习惯了用一把理性的直尺去衡量所有的事物——计算逐渐成了人的天性。即便是人类本身,也免不了被物化,被定义为人力资源、在人才市场的供需关系中寻求价值。
尽管“把自己当产品”是一种积极的口号,还是要警惕这种主张对我们价值观产生的影响——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尤其是“价值判定”没有清晰的标准,本身是一件更复杂的事,复杂性把我们推向更简单的一侧, 让我们忽略了“理性”只是人类通往“个体价值”的桥梁——没有人会栖息在桥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