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光流逝,角色也不完全与过去的相同;当然,剧情错综复杂,情节多变..., 如果你一直在观察这个广场,就会听到对话如何一场接一场地变化。—— 卡尔维诺 《看不见的城市》

时光流逝,角色也不完全与过去的相同;当然,剧情错综复杂,情节多变..., 如果你一直在观察这个广场,就会听到对话如何一场接一场地变化。—— 卡尔维诺 《看不见的城市》
我想我应该不是歧视心境障碍,生病的人应该得到更多的照顾这无可厚非。但我一直以来都非常怕一种心境障碍患者,甚至可以说到了恐惧的地步,那就是已经完全合理化了自己的所作所为,甚至试图用自己的情绪或者病情去影响他人。
不巧的是,我的游戏群里就有一位这样的玩家。她给我的第一印象可以说不算差,甚至还可以说蛮好的。印象改变的起因在于一个游戏中的虚拟道具。该道具商城售卖不贵,做任务还可以获得一个免费的。以前和这位玩家玩的不错的另一位玩家说要送给她,但是因为一点麻烦事游戏要A了,所以公开道歉了,说很抱歉这个道具不能给你了。我想,大部分的人都会将关注点放在朋友为什么A掉或者遇到什么事情了,对吧?但是,这位心境障碍玩家直接病情发作了——深夜无法入睡,开始和其他和她玩的不错的人讨要他们手里的道具,说什么“你会把你的给我吧”,总之是肉眼可见的情绪反复和敏感。可能其他人眼里都觉得她可能是不太善于表达或者病情波动,但是在我眼里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我的直觉是直接指向一件事的:就是这个人只会要,为了这个要,她不会在乎别人正在经历什么。我也没有对她过多的关注,但是因为心境障碍一般会是网络上发言最多的那个,就像是一个漏水的水桶,不断的涌出一些什么。我发现她基本上算是社会化退行了,三十岁的年龄竟然会认同孩子的不快乐是因为父母的过失,在家里吃好喝好不需要工作,有群友开玩笑说真好啊像个小孩一样,她说嗯,似乎是内心里真的认定自己是个小孩了。这个小孩,在三十岁生日这天在群里做了一件事,要直播她自己跳楼。虽然大部分的群友都觉得她绝对不可能跳,但也有认真的一直在劝她,她发了一张按上高层电梯的图片,然后消失了十分钟。正当群友们在讨论怎么办的时候,她又发了两杯蜜雪冰城的饮料杯图片。“哪个更好喝呢?”我想,在群友为她担心的十分钟里,她估计是一边看着屏幕,一边轻快地前往蜜雪冰城吧。用这十分钟,用她的生命,用来换得一些关注感或者其他的什么。她的确是个小孩,小孩子不需要负责,小孩子只要认错就有人兜底——有急性子的群友直言不讳,你究竟把你的生命当成什么?她理直气壮又万分委屈的说:我都已经下来了,难道还不够吗?这已经不单单是要别人的东西,别人不给就会引动精神病了,而是一种彻底的要挟,她的心已经坏了。让我感到疑惑的是,按理说发生了这种事,这位心境障碍患者至少应该感觉到了群友的不喜。但是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似乎大家的不喜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而是因为群友们自己存在问题。她会截图,一些公共频道不相关的聊天发言开玩笑,和她无关的内容只要她自己觉得不爽了,就会截图发言到群里吸引乐子人共同进行批斗。事情做多了,有的人告诉了被截图中的亲友,她反而很委屈的说果然大家都不喜欢她,这里有内鬼。有时候我会想,我会比较认真的想。是不是我们应该将心境障碍视作一种需要用药物或者措施控制的病症,而不是单纯的心情不好需要更多的照顾和顺着他们的意思。一些心境障碍患者因为善良沉浸在自我攻击里,而像这样的心理扭曲却可以堂而皇之的占有公众视野,操纵善意索要特权。这实在是过分。天在变好,小孩的身体质量和家教态度在变好,社会各种硬件配置也在提高。这是正向变化。但还有很多负向的,比如人的幸福指数、精神状态和公务性光辉。最后这个词,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具象在说啥,就是让你去看看、想想、体会体会。
藤红的父亲是一位眼睛不好的裁缝匠,靠在市场上支一间小小的缝补铺面来养活一家四口。某天他咬咬牙买下一副别人用旧了的眼镜,戴了好几天后,父亲非常认真的对藤红说,看起来眼镜也没什么用处。年幼的藤红把眼镜找出来,这才发现原来镜框上少了一枚镜片。父亲视力不好到连镜片缺失都察觉不到,更别说能靠裁缝手艺赚什么钱了。
十三岁的藤红有个七岁的弟弟,母亲和大多数母亲一样没有职业。逢年过节,用好不容易攒够的钱买了块肉,还是带着大骨头的肉。煮好了,母亲总是最快夹到弟弟的碗里。你是女孩子,女孩子吃什么肉呀。母亲总在絮絮叨叨的讲。藤红虽然感到委屈,却也没办法去讨厌母亲,因为母亲自己也没有吃过肉。
藤红的父亲总会在母亲的抱怨声里把肉夹到藤红的碗里,这样两个孩子就一人一块了。藤红对父亲的喜爱要更胜于母亲,但就算这样好的父亲,也在藤红十四岁的时候猝然离世了。
收养弟弟,让藤红嫁出去,再找点事由将母亲打发,这本来是族里该做的事情。但因为裁缝匠没留下什么遗产,所以葬礼过后,族人就好像集体遗忘了藤红一家。母亲搂着弟弟,对着藤红声泪俱下:我真是个不幸的女人呀,死了丈夫,我该怎么活唷......
有的女人就是这样,像菟丝子一样一辈子依靠丈夫。当丈夫过世,就会把自己最年长也最心善的孩子当成能供养自己的丈夫。
年轻的藤红想不到这一点,她也习惯了妈妈不出门只在家照看弟弟。藤红当过洗衣佣人,就算洗到手掌发皱掉皮,也不能维持三个人的吃穿。藤红当过酒廊女侍,还没过多久就被更年长的前辈排挤,说她年轻又漂亮一定不会安分守己。藤红做过很多很多的工,对于一个年轻女人而言,获得的报酬仅仅能够养活两个人,而第三个人,她的弟弟,则在父亲死后被寄托了母亲更不切实际的心愿,母亲希望弟弟能上学,只要弟弟上学,她们全家就有好日子过了。
上学需要钱。藤红在花街外徘徊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走进去了。
年轻漂亮就是本事,藤红卖上了个好价钱。以后的日子里,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走入花街,脚步从踟蹰慢慢变成了麻木。最初藤红觉得每个人都会指指点点,甚至百般羞辱。但是没有,就算知道了藤红在做什么,邻里甚至母亲都不曾说出一句让藤红感到羞辱的重话。起初藤红还感激于他们的宽容,后来才明白,一开始就不受到期待的人,自然也不会受到任何的指责。
藤红就这样麻木的过了六年,攒够了弟弟的学费,攒够了母亲的抚养金。在她二十岁生日的这一年,她在清晨时回家,收获的却是一张母亲的辞别信和紧锁的大门。弟弟长大了,想要一个新的开始,你也该有一个新的人生。弟弟用母亲语气写下的笔迹熟悉而刺眼,藤红流泪了,可直到眼泪被升起的太阳烫干,藤红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
日子总要过下去,青春貌美的藤红在花街不缺留宿的地方。但这样的日子总夹杂着不安。家,藤红太需要一个名义上是家的地方了。她第一次接受了有钱老头的邀请,住在为她安置的小房子里,穿戴起和有钱人家姑娘不差上下,甚至更好的衣服和首饰。对着镜子梳妆的藤红时而有些恍惚,自己是出嫁了吗?只是嫁给了一个年老的男人。想法让藤红稍微抚平了一些心中的羞耻,她认定自己,现在只是嫁人了。
怀着自父亲死后第一次萌发的轻快心情,藤红穿上了最美的衣服,戴上了最昂贵的首饰。她第一次不像老鼠般在日暮时分出门,清晨时归来,而是在阳光明亮的白天走上街道。街上的妇人路过时窃窃私语,未嫁的女儿更是看她的衣装看的双眼发直。藤红兴高采烈的正要走进店铺,却没想还没进门,就被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女人啐了一口。
“你这样的人也能逛街?真是老鼠都要飞上天了喽。”
随之而来的,是一字字,一句句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的讽刺和咒骂。那些曾无比羡慕的看着她的女人,更是毫不掩饰对她的恶意。羞涩的、未出嫁的姑娘一边用袖子掩着脸庞,一边尖锐地叫嚷:她哪里配戴这么好的首饰,一定是偷人家的吧?伸手就去扯藤红的发簪。藤红慌张逃窜,直到跑到住所的大门,她才有勇气停下发抖的脚步。
“阿红唷,趁年轻多攒点钱去乡下,才是我们这种女人的归宿。”
也许是听见了藤红撕心裂肺的哭声,不常碰面的邻居女人走了出来,递给藤红一块丝绸手帕。自那以后,藤红便不再出门了。仿佛囚徒的生活实在寂寞,她便染上了烟和酒。有钱的老头见她每天不是醉醺醺,就是满身难闻的烟味,很快便将她从那间容身的小院里撵了出去。幸好没收回那些财物,可能这对老头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藤红就这样,装作漂亮无辜的模样哄骗老头,安置一阵子,再因为种种恶习被撵出来。一来二去,整条花街都知道藤红的事。最后收留藤红的老头开着一家旅馆,他不是对藤红日渐憔悴的身体感兴趣,而是纯粹地觉得这个女人可怜。
彼时的藤红已经二十七岁,在花街再也卖不上任何价钱。正当她再一次喝醉,靠在花街出口的石柱子上等死的时候,老头出现了。他告诉藤红,自己时日已经不多,这间旅馆就留给你吧。
花街只存在一种男女关系,藤红和老头也不必费力解释其他。正如老头所说,他的大限临近了,还没等犹如行尸走肉般的藤红从冰冷的心里生出什么像样的感激,他就死了。花街上的人津津乐道,说爱傍老头的藤红这次终于把金主气死了,狗叼了块好屎,平白落了间旅馆。藤红不声不响地打开门闸,好像若无其事,对着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慢悠悠的说。
“来住店?不住店的就请你们滚一边去吧。”花街上没有饿死的年轻女人,也没有名声烂就没了客人的旅店。着急火燎的男人们搂着浓妆艳抹的女人,都成了藤红账目上一笔又一笔的记录。起初,藤红挣的钱都用在了买烟和买酒。像为了犒赏自己,她抽最贵的烟,喝最好的酒。好烟和好酒没让她的脑子彻底浑噩,那些曾靠它们压抑下的情绪总是在折磨藤红。当藤红注视着镜子,发现自己容颜不再,孑然一身时。本应对女人来说无比悲哀的事情,她却第一次笑的开心,笑的畅快。失去了可以买卖的价值,她反而觉得自己像是个人,而不再像一件货品了。
藤红去市场上买了个小男孩,他叫阿四。能看中阿四的原因也很奇怪,瘦弱的阿四让她想起了父亲离去后,撇给她的七岁弟弟和早就想不起长相的母亲。藤红把一碗米饭端到阿四的面前,在阿四胆怯又期待地问是不是给他的时候,一股没来头的恶心涌了出来,她狠狠地打了阿四一记巴掌,心中却是莫名其妙的畅快。——瞧啊,想吃我的喝我的还要装出一副感激的模样。这一巴掌让藤红的手心很疼,但这点小事,对饱受折磨的她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
阿四成了藤红对母亲和弟弟怨恨的发泄口,反正她的名声早就烂透了,再多一条虐待养子也没什么。抽烟还是抽的很多,喝酒就有所控制了,表面上藤红是喝醉了在打阿四,实际上藤红没醉,她在清醒地享受拳头砸到阿四身上的满足。被欺虐的人无法自救,反而学会了欺虐他人。阿四是个笨蛋,他总是忍着不吭一声。这让藤红打的十分没趣,因为阿四一点也不像她聪明的弟弟。
随着阿四长大,藤红也逐渐放弃了将这孩子打到半死。转而真的像个旅馆老板娘,爱在阳光明媚的时候靠在门边,吹吹风,晒晒太阳,做从前很想却不敢做的事情。某天阿四心事重重的回来,藤红还以为他被狗咬了,没想到阿四说市场上有个被卖的小女孩,他...
藤红懒洋洋的摆摆手,让阿四带她去。虽然已经养了个孩子,但多一个好像也无所谓。淡雪的到来才让藤红意识到自己成为了母亲,女孩儿胆怯而乖巧,并不像藤红曾见过的任何一个人。藤红教淡雪算账,指望着以后把旅馆传给淡雪,笨蛋阿四就当个替妹妹打杂的算了。想法刚萌生不久,藤红就愣住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会为其他人考虑未来了?
藤红不觉得这是爱,她只是忧虑的觉得,用母亲身份为淡雪和阿四安排的人生是不是干涉了他们的自由。但后来发现想法也是多余,就像藤红尝试过那么多的谋生,最后还是走向花街一样。这个世界对普通人本就没有任何选择,能得到父母的荫庇,从事与长辈相同的职业,就已经是最好最安稳的前途了。
藤红第一次真心实意的为留给她旅馆的老头哭了,虽然这改变不了当年她买了最差的棺材给老头入丧的做法。藤红的哭泣不是为了被收留的自己,被改变的命运。而是为了自己的两个孩子而哭,她感激老头,甚至感激胜过了回忆里对待她很好的父亲。
阿四和淡雪一天天的长大,旅馆的日子平淡却也让人安逸。藤红已经很久没有打骂过阿四了,但当发现阿四将残缺的虫尸放在淡雪的窗台前,她还是忍耐不住怒火。炫耀自己的力量吗?靠欺负别人获得快乐吗?藤红打到脱力,才吼着让阿四快点滚出去。她满面泪水的坐在房间里,想起自己曾经也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对年幼的阿四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情。如果没发现就好了,如果没发现就不会自责了。藤红抹去了泪水,她在以母亲的身份对自己的孩子感到愧疚。
只是好景不长,花街的女人大多数不长命。藤红对于自己即将病死这件事没什么悲哀,甚至还因为世间终于要抹去她这个肮脏的人而感到一丝庆幸。她清醒时盯着天花板,屋里静的几乎可以听到淡雪和阿四走在木地板上的声音。自己走后,两个孩子又该怎么办呢?淡雪可以出嫁,可阿四又该怎么成家呢?藤红其实不愿意看到兄妹之间产生情爱,但她却又清楚想要让两个孩子都得到幸福,凭自己的能力远远做不到。于是藤红觉得牺牲了淡雪,牺牲了一个孩子的未来成全了另一个孩子,牺牲了她更偏爱的女儿。藤红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泪水,她反复的问着自己:妈妈,我是在步你的老路吗?
一切的事情在藤红病倒后都乱了套,淡雪和阿四实在支撑不起旅馆。花街的人都被藤红得罪完了,想要寻求死后能庇护孩子们的人也不可能。藤红想起了外国人,在有限的经历中,她接待过那栋使馆里的人。于是藤红费尽心思准备了礼物,让阿四去邀请使馆的领事长,心里也做好了打算。虽然可悲,但这是藤红能为孩子们铺下的唯一一条路了。
女人和孩子可以被买卖,女人要依附着丈夫生活。有了大人物的庇护,哪怕只是一点点,也不会过得太艰难。对两个孩子的自责和痛苦好像一把燃料,让藤红原本衰败不堪的身体又重新运转了起来。她像是一个提前处理后事的老人,将自己的衣服与首饰都当买了,为淡雪置办了崭新的衣装。今后两个孩子会走向怎样的路,藤红不知道,她只知道年轻的女人只要留在花街就可以活。再多再多的,就不是她这个从没见识过其他活法的女人,所能够明白的了。
Lili是很普通的一个人。
每天和其他人一起去挤地铁上班,在公司呆到傍晚,再拖着身子挤地铁回家。最近她上班路上不那么经常碰见同事了,因为有好些搬到075区去了,都是为了攒钱买个flyer。
“何必呢?还得去075受好几个月的苦。况且312离公司也不是很远啊,每天地铁通勤也就半个小时。”Lili喝了一口刚冲的速溶咖啡,是她自己从家带的,不是公司茶水间里提供的那种,因为她对咖啡因有些不耐受,公司里的对她来说太浓了。“但是,”Amy就是那些刚刚搬到075区的其中一员,“最多也就在那儿住5个月,然后你就能买一个你自己的flyer了!我觉得还蛮值的诶。你真不考虑一下?”Lili撇了撇嘴,又喝了口咖啡,没说话。其实老实讲,在flyer刚推出的时候,Lili还是考虑过买一个的,毕竟谁不想要一个智能且专属于你一个人的通勤工具呢?有了这个,早上再也不用早起,也不用在地铁车厢里担心自己挤不出去,更不用担心堵车,因为flyer是靠飞的——天上总不能堵吧?当然最吸引Lili的,却是flyer广告的一行小字:我们可以为您提供专属内饰订制。要知道,现在车的内饰不是黑就是灰,没有第三种颜色。想到这里,Lili在心里又把那个男演员骂了一遍。“黑与灰,于品质中见内涵。”天哪,还能想出更老土一点的广告语吗?可谁让他是“国民男神”呢?
“所以你的flyer内饰选什么颜色?”Lili问。“噢,”Amy挑了挑眉,露出一副“你懂的”的笑容,“当然是品质和内涵。”“噢,那当然。”Lili也挤出一个微笑,表示她读懂了这段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
“走了,回工位了。”Lili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转身离开了茶水间。
她没什么朋友,因为她觉得自己也不需要什么朋友。
当然,这个观点还能在她脑子里存活的时间也不长了,但此时离开茶水间的她还不知道。
这件怪事——或者说这个怪人,是Lili在那天回家的地铁上看见的。站在她前面的那个男人,他的背包拉链上挂着一个她从没见过的挂饰——乳白色的,圆圆的,指甲盖大小,像是塑料的材质,中间有四个圆圆的小孔,排列呈一个正方形。虽然Lili包上什么都没挂,但她见过同事和路人们各式各样的挂件:有小动物玩偶,还有偶像明星的周边,要不就是绳编的一些平安符。这个塑料挂件她还是头一次见。难道是什么新一代平安符?正盯着看,男人便下车了。Lili撇了撇嘴,拉回了思绪。
回到家,换好鞋走到餐厅,不错,今天是她喜欢的鸡肉。吃饭时Lili喜欢和妈妈通视频电话,聊聊今天发生的事,虽然都不是什么新鲜事,这些话也都说过不知道多少遍了,但是Lili还是坚持每天都给妈妈打电话。这也成了妈妈和朋友间的谈资——Lili是妈妈朋友的孩子中最孝顺的。“今天是鸡肉。”Lili边吃边说,“你最喜欢的。”妈妈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随后是一阵沉默,只能听到鸡肉被咀嚼时发出的声音。“周末我和爸爸来看看你吧?”妈妈打破了沉默。“但是周末我可能要加班,”Lili说,“而且你们从075过来太远了,地铁得一个多小时呢。”“哎,”妈妈叹了一口气,“那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啊。312区每天配餐都是很营养的,不要挑三拣四的。”我哪里挑食了,Lili心想,昨天配的猪肉我不也吃了。“我还和你爸说周末过来给你带你喜欢吃的呢。”“嗯,下周吧,这周确实要加班。”其实主要不是加班,主要是上次他们带过来的东西还没吃完,还躺在冰箱里,要是他们这周过来看到了就完了。吃完最后一口饭,Lili擦了擦嘴,“我吃完啦。妈你还有什么事吗?”“哦,也没啥事。”“嗯,那,你和爸爸也早点休息吧。”“好,你也早点睡啊,别熬夜。”
终于挂断电话,Lili把餐盘送到回收区,然后倒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其实她也不看电视,只是放着,充当白噪声,不然屋子里安静地太过压抑。其实最开始从075搬到312的时候Lili还是很兴奋的,这意味着更高的生活质量和社会地位——不说每天由营养师按照每个住户的身体状况配置的餐食,由专门的高级厨师烹制好,根据住户回家的时间按时送到每家的餐桌上,还有完全智能的家电设施,每天由专人负责起居整理,就像住在宾馆那样,但远比宾馆舒服多了。医护人员24小时待命,警卫三班轮换,即使凌晨2点你觉得有只蚊子让你睡不着,也可以一个电话叫来服务人员帮你抓蚊子。而且,只有在中央公司工作的高级技术人员才有资格住在这里,这就意味着,当你说出:“啊,我住在312。”,你就拥有了世界上只有0.017%的人才能享受的待遇。最重要的是,这些由公司免费提供,就是说,住在312你不用花一分钱,反而因为你在中央公司工作,你还能拿到不菲的薪水。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住在312,而是住在像075这种地方,条件破烂,但是公司会给你发更多补贴,适合像Amy这种需要用钱的人。在075长大的Lili曾经觉得,只要能住进312,她就会一辈子都快乐。
显然,事情不是这样的。在获得了一些东西的同时,另外一些东西正在慢慢消失,亦或是,正在悄悄蔓延。
她又想到了那个塑料圆片。明天还会碰到那个男人吗?
果然碰到了。第二天下班的路上,Lili一踏进车厢就看见他了。
“嘿,”Lili走过去拍了拍男人的肩,“你的挂坠挺酷的。”男人摘下耳机,“抱歉,我刚刚……”“我说,你的挂坠蛮酷的。”“噢,”男人紧绷的表情柔和下来,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哈哈,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Lili有点惊讶,转而又有点兴奋,“所以,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吗?”“哦哦,”男人收起笑容,“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这只是我曾祖父传下来的东西,连我爸都不知道是什么,更不用说我了。”Lili露出失望的表情,“啊这样啊……”男人听见Lili此话,赶忙捡起话头,“但是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研究,”Lili饶有兴致地等他接着说,“还是有一些发现的。”制造悬念,男人撩妹的一贯话术。“哦,我要到站了,”男人抬头看了看显示屏,“要不……我请你喝一杯?”Lili撇了撇嘴,“好啊,Why not?”车门开启,Lili跟着男人下了车。
“两杯淡啤酒,谢谢。”男人将钱递给酒保并说道。“经常来?”Lili看男人如此熟稔,问道。“哈哈,Tom几乎每天都来,”长胡子酒保率先接话,“但不常带着姑娘一起来。”说着还向Lili使了个眼色。好吧,Lili心想,虽然这个Tom长得也还行,但自己看起来难道很饥渴吗。
“Max!”即使灯光昏暗,也可以看出来Tom脸红了,“正常一点好吗!”“OK,OK,”酒保一脸不以为然,递上两杯啤酒,“两位慢用。”然后识趣地走开了。
Tom喝了一口,“所以,关于这个挂饰,其实刚刚在地铁上我是骗你的。”“我知道。”Lili一点不惊讶。“哦?所以你知道我其实是想约你?”“嗯哼。不过在你讲别的之前,先把你曾祖父的事情讲清楚。”Lili喝了一口淡啤酒,味道不错,和312的差不多。Tom脸更红了,清了清嗓子。“这个东西叫纽扣。”“纽……扣……?”“是的,很怪吧?我也没听说过。我爸跟我说,这是曾祖父那时候,人们还在穿衬衣的时候使用的。”“衬衣又是什么?”“就是一种衣服,不过在前面正中线上有一条开口,就像被竖着撕开一样,不是我们这种整体式的。”“居然还有这种衣服。那有一条缝怎么固定呢?”“好问题。这就需要纽扣了。他们会在一边靠近缝的地方再切一些小缝,然后另一边缝上这个纽扣,然后穿的时候把纽扣通过小缝塞出来,这样两片就合在一起了。”“哇,神奇。”“是吧,我也觉得神奇。”Tom拿着杯子和Lili放在桌上的杯子碰了一下。“但是现在我们都不穿这种衣服了,整体式的显然更方便而且利于清洁,”Tom又喝了一大口,“所以这个就被我当做一个没用的小配饰了。”Lili端起杯子,“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是第一次。”“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Tom喝完最后一口,“我家里还有更多。you wanna see?”Lili撇撇嘴,将啤酒一饮而尽,“then, why not?”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参观”并没有演变为接吻,两人纯粹像一个参观新奇展览的游客和一个兴奋的讲解员。梳子、书签、印章……这些新奇玩意,确实让Lili大开眼界。
不知不觉间已经10点了。“哦不,我该回去了。”Lili打断了正在投入地讲解一个叫“铅笔”的东西的Tom。“哦,”Tom看了看手表,“哦,对。那,”Tom在裤子侧面擦了擦手心的汗,回过神来,“额,我送你出去。”
在地铁站口,Lili说:“谢谢你的啤酒。今天看到了很多好玩的东西,我很开心。以后有缘再会!”Tom挠了挠后脑勺,“没事的,你真的是第一个对这些感兴趣的人。”
回到家,餐桌上的菜仍然是温热的,但Lili却没有胃口。给妈妈发了个消息,说今天加班太晚,就没有给她打电话。瘫在沙发上,Lili回忆着和Tom有关的一切。第一次,她觉得这个人值得交个朋友。
后来Lili又在地铁上见过Tom几次,每次见到都会去他家看看,对那些新奇东西逐渐都了解了。也会在早上使用梳妆机时想到Tom家的梳子和刮眉刀,在看智能书的时候想到书签,在用眼动追踪仪的时候想到钢笔和铅笔。
有一次,同事们在茶水间讨论起了梳妆机。Frank老婆的梳妆机坏了,他正愁应该换个什么牌子什么型号的,在征求女同事们的建议。Saley说应该换个口红色号多一点的,这样能适用不同的场合和装扮,Mary说功能差不多就行了,反正质量都不怎么样,三年五年就得换一次。Frank立马说,确实,那我挑一个便宜的。Lili在一边听着,喝她自己的低因咖啡。忽然她插话道,“不如你就买一把梳子,自己给你老婆梳头好了。约等于不花钱。”大家都转过头来看她。Lili一副“干什么看我”的表情,“怎么了?”“什么是,梳……子……?”Frank说。好吧,果然他们都不知道,但更可能的是他被“不花钱”三个字诱惑了,Lili想。“就是梳头的东西啊?你们不知道?”大家面面相觑,似乎每一个人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Lili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于是她放下咖啡杯,解释道:“就是带很多齿的一个木柄,也可以是塑料的,把头发从根部往尾部梳理。”“不会很痛吗?梳妆机都是用柔风吹的。”“不会啊。”虽然Lili也没有用过,但是她觉得应该不痛。“给你老婆做一个吧。”Lili挑眉露出一个调皮的笑,转身离开,Frank却从中读出了一丝揶揄。
“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些。”Lili躺在Tom家的沙发上,对Tom说。“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我们俩知道了。”Tom说道。“哦,”Lili起身,散落的长发披在肩上,有些凌乱但显得很慵懒和温柔,“Tom,这难道不浪漫吗?”“是的这非常浪漫,”Tom从桌子上拿起那把老式梳子,在Lili身后坐下来,“但是接下来我要做一件更浪漫的事。”他开始帮Lili梳头,深棕色的长发逐渐在他手中变得整齐,沙沙声诉说着暧昧。Tom将梳好的头发挽起,“你愿意每天都让我帮你梳头发吗?”Lili转过身看着Tom,露出第一次在酒吧里跟他回家时的那个笑容,说:“why not?”
“哦?你要搬到159去了?”Amy有点惊讶,“对啊,但这可不是为了像你一样攒钱买flyer哦,”Lili抬眼看了看Amy,“我男朋友住在那边。”“wow!这可真是……”Amy又被惊讶到了,“你的保密工作做的真不错。“Lili挑了挑眉,一脸得意。“所以……讲讲你的男朋友?”Amy有点好奇,她和Lili虽然在工作时有交集,但并不了解她,更别说她的私人生活了。“嗯,”Lili将视线移开,“他叫Tom,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嗯,反正就是很特别的一个人,我这辈子从没见过像他这样的人。”Amy显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继续追问:“他帅吗?在哪里工作?“”哦天哪Amy,“Lili皱了皱眉,刚刚甜蜜的表情顿时烟消云散,”你怎么这么实用主义?我们是纯粹的爱情好吗?“Amy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哦哦,别在意,我只是说说而已。“”没事,“Lili接受了Amy的歉意,”说实话,我也不想和312的人谈恋爱,太没劲了。“她知道,Amy的老公就是312的,所以她故意这么说,”哦,我没有说你老公不好的意思,Thomas还是很nice的。“并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Amy听了这话,一时语塞,尴尬的沉默持续了不一会儿,两人就各自工作去了。
搬到159的事当然Lili也和爸妈说了。”哎,也好也好,这样也能多攒点钱,万一以后你们要结婚生孩子,用钱的地方多的是。“妈妈在电话里说,”别老是把钱挂在嘴上好吗?“Lili一边吃着晚饭一边说,”而且我也不会结婚的。“”嗯?为什么?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妈妈觉得有点奇怪,”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恐惧婚姻罢了,我是个独身主义者。“”哎,真搞不懂你们年轻人这些东西……“Tom走出厨房,擦干手上的水渍,坐在Lili对面,见她在和妈妈视讯通话,就指了指饭菜,用嘴型说”好吃吗?“Lili看了看他,然后点点头,报以一个皱鼻头的搞怪微笑。
”哎,老年人就是这样,“Lili挂断电话,擦擦嘴,”鸡肉真不错,你的厨艺真好。“实际上Lili觉得味道完全不如312的配餐好吃,这么说只是为了维护Tom的自尊心罢了。“哦你可别骗我了,”Tom笑了笑,将餐具收回厨房,“我做的怎么可能比得上312的东西。”他一边洗碗一边说,“而且我没有放味增剂。”水流声哗啦哗啦的,Tom提高嗓门,“那东西绝对不健康。”“但是我们那边都要放呀,而且不是有科学研究已经证明了对人体没有危害吗?”Lili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Tom的背影,“哦亲爱的,”Tom转身温柔地看了看Lili,“你怎么这么天真呢?他们说什么你都相信?”Tom洗完餐盘,“以前的人做饭从来不加这些。那时候哪有现在这些消化道的怪病,居然还有没有胃的人?天哪,如果把这话告诉我曾祖父,估计他会笑掉大牙。”“那,我们以后都不吃味增剂了。”Lili仰头看着Tom,“好呀,”Tom顺势抱起Lili,“虽然味道肯定比不上312的,但是却有满满的爱哟。”
其实Lili并不喜欢和Tom做这些事情——接吻,亲热。但要说原因,她也不怎么说得出来。如果非要找一个原因,那可能是因为Tom的大拇指。是的没错,就是大拇指。Tom有D型短甲,就是说,他的大拇指比正常人短,是一个横着的长方形,虽然没有任何功能问题,但是就是看着怪怪的。有这种指甲的人不多,但是Lili记得,在小时候长大的075里有一个乞丐,他也是D型短甲。每次Tom在接吻时抚摸Lili的脸颊、手臂、身体,Lili都会觉得浑身难受,因为她心里总觉得像是那个老乞丐在摸自己。但是这种诡异的理由她也从来没有跟Tom说过,只是尽量找借口躲开Tom的接触。
除了这方面问题,两人的同居生活还是非常幸福甜蜜的。由一颗纽扣结识的两人将这些“老式”玩意逐渐融入了他们的生活——他们开始用晒干的方式把洗过的衣服干燥,而不是用洗烘一体机,开始用笔写日记、读书笔记,甚至在家里挂了一个时钟——一个除了制造滴滴答答的声音之外没有什么用处的挂件。这些东西也让他们的家也和传统意义上的“家”越来越不同,但是两人乐此不疲,并显然没有停止的意思。
“哦159的生活真的挺不错的,”这天Lili和妈妈在视频通话里说,”我这个月经常在电梯里碰到一个太太,今天她主动跟我搭话,问我是不是新搬进来的,我就说是,搬过来和男朋友住的,然后就随便聊了聊,她知道我在中央公司上班之后还很惊讶,还说要让她上大学的儿子向我学习,以后找个像样的好工作。“她回忆起那位太太羡慕的表情,觉得很自然,也让她觉得很舒服。”真好啊,你知道的,你永远是我和你爸的骄傲。“妈妈露出欣慰的笑容。这句话Lili虽然听过无数次了,但是每次听到还是会很开心。
周年纪念日这天,Tom把那颗纽扣挂件缝在一件衬衣上,送给了Lili。
“他说,”,Lili在上班路上的地铁上碰见了Amy,强压内心的兴奋,“这个纽扣能让我们两个像衣服的两半一样,一直在一起。虽然这不是什么贵重的项链或者耳环什么的,还有点傻傻的,但是也蛮可爱的不是吗?”希望得到的附和并没有如期而至。Amy没接话,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件和其他所有人的衣服都不一样的“衬衣”,然后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低声说,“这个……不是以前低区的那种人会穿的吗?”Lili愣了一下,理了理领子,“什么?你知道这个吗?”“额,应该是的,现在我们都不穿了啊,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东西。”“是吗?”Lili感觉有点口干,或许是出门前忘了喝水。“嗯,我记得我外婆跟我讲过,”Amy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的人,似乎接下来要说什么违禁的话,“以前政府要求所有人穿这种衣服,导致大家觉得政府泯灭人民的个性,所以爆发了大规模的抗议,才改革成了今天我们穿的衣服。”Lili低头看着身上纯白的衣服,又看到纽扣上的四个小孔,排列整齐。忽然她感觉有点想吐。“怎么了Lili?肚子不舒服吗?”Amy看到Lili突然捂着肚子,Amy又说了点什么,但是她没听清。“没事,可能早上吃坏东西了。”Amy赶忙扶着Lili在最近的站点下了车,坐在椅子上休息。“我感觉我可能得请一天假去医院检查检查了。”Lili喝了一口Amy递过来的水,“谁知道是不是之前吃的味增剂的问题。”Amy听闻此言,忍不住轻笑一声,“天哪,你不会觉得味增剂有问题吧?”“当然!”“科学证明了没问题的!而且我们都吃啊!里面还有各种维生素和补剂……”Amy突然明白了什么,“你不会搬到159之后就再也没吃味增剂了吧?”Lili不置可否,只是坚持道:“味增剂就是有问题的。”Amy看了看捂着肚子的Lili,无奈地谈了口气,说:“你应该去看看脑子,而不是你的肚子。”说罢,Amy把Lili送上了回159的地铁,自己继续去上班了。
Lili回到家,用钥匙打开家门,发现Tom已经出门了。她径直走向衣柜,换下了身上的衬衣,随意丢在凳子上,穿回了以前的衣服,在离开之前最后转头看了一眼这个另类奇葩的房间布置。
她也没去医院,因为现在她的胃已经没有再绞痛了。她去了最火的一家flyer销售店,一个上午就订好了最高配置的flyer。“小姐,我们这边生产好之后会为您配送到家,请问您的住址是……?”“哦,312区。”Lili头也没抬。销售一听这话,态度更好了,“好的小姐,另外这边还需要您选一下内饰的颜色。”说着便拿出一沓色卡,“最前面这两款是我们最受欢迎的黑色和灰色……”Lili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指了指另外一个色卡,说:“就这个吧。”“啊,没问题的小姐,您真有品味。”Lili轻笑一声,看着他在智能平板上选中那个深灰色。至少,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这个颜色。
阿四被卖掉的时候已经五岁,正是尴尬的年龄。做不了活,又不聪明俊俏。贩子捏着阿四细瘦的胳膊从母亲的怀里扯出来,真心实意地挂起一脸愁像:你的儿子啊,我也不能保证带去哪里享福唷!母亲哭的快没了声音,而早早收了钱的父亲却和往常一样不知去了哪里。
牵着牛马的奴仆、地里干活的苦力、运气好点可以去当个佣人,这是阿四在贩子口中得知的未来。当他和几只惊慌失措的鸡一起被绳子拴住脚绑在市场的某根柱子前,来往的人群显然对咕咕叫的鸡更感兴趣。没过多久,被拴住脚的就只剩下阿四了。
贩子没指望阿四能这么快脱手,因为年幼的小男孩儿本来就卖不上价。谁家没有几个孩子呢?谁家没有几个男孩儿呢?不同于女孩儿养到十一二岁就可以创造收益,没有做活力气的男孩儿买回去还不如一条狗。贩子本打算用糙米剩面糊弄着让阿四再长大点,但就像阿四没想到自己的命运是给别人当儿子,贩子也没想到成交的会这么快。
买下阿四的女人叫藤红,是小旅馆的老板娘。凤眼吊眉,一副妩媚却又小家子气的长相。藤红让阿四叫她母亲,从今以后阿四就是她的养子了。阿四还有些不情不愿,但他面对着藤红端上来的一碗热腾腾大米饭,还是咽着口水叫了声母亲。
“这么好的东西,真的是给我的吗?”
阿四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在他原来的家里,好点的东西是永远不会轮到他的。他用近乎仰望的,甚至是虔诚的目光望向藤红。藤红正抽着烟,万分厌恶和鄙夷地瞥了阿四一眼。随后便是一记无比响亮的耳光,甩到了阿四的脸上。藤红脾气不好,又嗜酒嗜烟。抽烟时拧着眉头,喝酒了就要打人。阿四来到旅馆的第一天,家里的打扫洗漱便全归了五岁的他,藤红只负责对光顾的客人扬起笑脸,并收下他们给的钱。小小的花街店铺密集,虽说邻里间时有摩擦,但集体针对某人的情况却不多见。藤红是独一个——无论是正经的旅店,做吃食生意的小贩,甚至是卖笑揽客的女郎,每个人都讨厌她。大清早,藤红懒懒的倚在门口抽烟,阿四听到又有人对着门叫骂,说从良的便能是个好人了么?还不是傍了老头又把人气死了,要不要脸啊?
“我就是喜欢有钱人,没钱的我连斜眼都不看一眼。说呀,接下来还打算怎样,拿八字去找和尚诅咒我早点死吗?”
藤红耷着眼皮,有一搭没一搭的吹着烟雾。轻飘飘的一段话像是化进了风里,阿四只觉得呛人。日子就这样过去了五个年头,藤红虽然性格极差,但吃穿上却没亏待过阿四。阿四长大了点,藤红便将去市场采买的活计统统扔给了阿四。阿四在市场上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年龄和自己相仿。人贩子哭哭啼啼的说,这是他家亲戚的孩子,父母都死了,可怜啊!养不起!
阿四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过去,有时候他试图安慰自己,父母把自己养到五岁才卖掉,一定是还有舍不得的地方吧。他心事重重的回到旅店,进门就看到一身酒气的藤红,阿四以为自己又要挨打了,藤红却笑了,两根吊眉一挑一挑地晃荡。说你一脸丧相,去市场被狗咬了?
阿四说,我遇到了一个要被卖的小女孩...话还没说完,藤红像是吃饱了要溜弯放放食那样,懒洋洋地摆摆手,说你带我去,快点。于是十岁的阿四又多了个十岁的妹妹。女孩儿原本叫什么名字他忘了,只记得藤红给女孩儿取名叫淡雪,初春时将化未化的薄雪。淡雪的到来让阿四的日子好过了许多,藤红忙着教淡雪算账和应酬,顾不上打骂阿四了。淡雪比阿四要聪明太多了,那些像蚯蚓爬的数字看一遍就能看懂。淡雪还会照顾庭院里的花草,说是从小看她过世的父亲那样做。阿四做完旅馆里的打扫,就去给淡雪照料的花和树木捉虫。漂亮的蝴蝶,带着甲壳的爬虫。最开始他像献宝一样的端给淡雪看,淡雪只是轻轻的说将它们放了吧。后来,阿四会将这些虫子拧下脑袋,折下翅膀,偷偷藏在淡雪的窗户旁,等待她看见虫子残尸时的一声尖叫。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喜欢看淡雪被吓到的样子。
当然,阿四又吃了藤红的一顿打。藤红恶狠狠的说,不要用欺负虫子的方式在妹妹面前炫耀自己厉害啊!你这个求关注的笨蛋!
藤红说的没错,在几年的相处中,阿四发现自己好像喜欢淡雪。作为这条花街上被外人排斥的一家,也许是因为能够接触的人有限,和淡雪相处最亲密的同龄人也是阿四。在寻常人家,这么下去迟早会出事。但藤红却显然乐见其成,用她的话说就是你们将来都是要继承我这间旅馆的人呢,在一起也没什么。
很可惜,自淡雪来到后脾气收敛了不少的藤红病倒了。医生说要戒烟戒酒,可是最后烟也没戒掉,酒也没戒成。
藤红抽的烟从一天数条变成了两条,再到了因咳嗽一天抽不完一支,喝的酒好像没了味道,连阿四偷偷往里面加水她也不知道。睡得时间越来越长,醒来的时候两条吊眉总是挤向中间,似乎死死绞着一团解不开的东西。阿四在藤红身边十年,淡雪在藤红身边五年。淡雪的恐惧似乎要比阿四更多,她总是问阿四,我还会被带走吗?还会被卖掉吗?
藤红好像察觉了淡雪的忧虑,她轻轻的说着,声音微弱的像是一道烟。你和阿四成家吧,这里是你的家。
可旅馆的生意并没有那么好,尤其是在藤红病倒以后,笨拙的阿四和年轻的淡雪撑不起这个家。于是在某一天,藤红要求阿四去请一位大人物,使馆中的大人物。在得到了约定的日子后,藤红像是突然好转了许多,连脸上都带起了笑。藤红将自己旧的首饰,旧的衣服都当卖掉了,为淡雪精心购置了新衣服和首饰,剩余的钱交给了阿四,让他去买好酒与好菜。
“好好招待,这可是淡雪的大日子呢。”
由藤红接待,阿四领着使馆人员走进了旅馆。他知道,也许又不知道里面将会发生什么。阿四像小时候一样背靠在淡雪在庭院种下的树,如今树已经长的很高,枝桠间捧起一团圆圆的月亮。阿四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心中却涌现出一股莫名的酸楚,但他决定自己应该高兴,因为,今天是淡雪的大日子。
哦,这次还有D加密的小新闻。
上次生9是发售当天即破解,这次更不客气,直接抢在发售前破解了,实乃乐事。经过这几年,我对D加密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用了挨骂算厂商活该,被破解了也算厂商活该。至于为什么:太多的大厂游戏质量根本就不配谈加密,别说正版了,盗版下载了也是对硬盘的摧残。如果说所谓防盗版就一定要以正版购入的玩家背上版权税为代价,而且本身游戏质量还根本就是一坨狗屎、免费送都浪费时间的话,那各位就要好好想想该骂的是谁了。就说最近的,红色沙漠,怪猎荒野,无主之地4,F1 25,育碧的星球大战,城市交通模拟2026,噬血代码2……这些游戏加起来平均好评率有他妈的百分之五十吗?至于到今天还在当厂商看门狗、热泪盈眶喊正版意识、喊着玩盗版说白了就是穷的,哈哈。果然是好狗一条,毕竟血统够纯,脑子也够小。就在刚刚,四点左右,我出门办事。
路边一辆三轮车慢悠悠地经过,带着周五特有的松弛感。车后坐着两个刚放学的小学生,一男一女,前面是一位奶奶模样的老人,稳稳地踩着踏板,把他们从一天的秩序里带离出来。我们擦肩而过,声音在身后此起彼伏——“我们这周末没作业!我们这周末没作业!”那种雀跃几乎要从空气里溢出来,迫不及待地奔向每一个路过的人。长大以后,也会有“没有作业”的时刻:任务完成,压力暂歇,某个阶段告一段落。只是我们早已学会把轻松收起,把喜悦压低,不再愿意,也不太敢这样简单地表达。于是忽然明白,真正稀缺的,从来不是轻松本身,而是还能因为一点点轻松,就坦然雀跃的能力。幸福很多时候并不宏大。它只是一个普通的周五下午,一句被反复喊出的“这周末没作业”,和那一刻毫无保留的自由。我一直都想要学习写作,正如现在看着书籍《逻辑语法修辞》书籍,尝试学习一些可提升写作的知识和技巧。在阅读这本书的过程中,脑中闪出了念头:是不是有那种社区或者论坛,可以让人在上面根据随意的话题进行一段写作。于是乎,我找到了这个网站,进入了这个临时的界面,写下了这一段话。我不知道以上这段话算不算一段合格的文本内容,以及该如何写作才算是合格的。
但也许,就是要开始写,开始思考?开始写了,至少是个好的开始对吧?今天没什么事情发生,写点脑洞。
在我23岁的那一年,作为现役人员被派驻到国外的使馆。同行的一共有八人,这对于一个中等规模的国家而言实在是最低限度的配置。没有人在这里怀着做出一番事业的憧憬,只打算将履历作为向上的一张跳板。在我们印象中,那里是未开化的,仍保留着很多匪夷所思的旧习俗的地方。我们是因为对方示好而被“邀请”过去的使者,天然的,就要高人一等。
怀着这种可以算是傲慢的想法,甚至连建筑使馆都放弃了就地取材,转而花费大价钱从祖国空运。无论是办公用具,还是必须的食物,除非必要,领事长都尽量避免我们同本地有什么接触,唯有必不可少的水源是个例外。我们因此第一次走出了使馆,走向了附近的市场,希望找到一个能够单独为我们供水的地方。
但很遗憾,市场上的平民对我们大多面露畏惧。就算主动和他们搭话,收获的也只是不太懂和不知道。这里的商品也令人困惑,沾着泥水的农产品旁排列着大小家畜,甚至一家点心铺的旁边就拴着一匹待售的马,恶心的气味混合着猪油的香气,让人的喉头阵阵发紧。还有卖女人和小孩的。在这个国家,女人和孩子似乎都属于家庭的个人财产,可以像牲畜一样被牵往市场上随意贩售。卖家还会婆娑着泪眼,为货品寻找各种值得怜悯的理由,让买主觉得自己是施恩的大善人,浑然不觉此事有多么荒诞。
虽然出门时领事长就和我们多次吩咐,遇到无法理解的事情不要去管,尊重当地习俗。但看到一群人围着一个被剥的光溜溜,只有大概四五岁的小女孩讨价还价时,最先忍耐不住的却是领事长。你们这是犯法的,愚蠢的野蛮人!领事长愤怒的对着贩子说道。贩子在短暂的惊慌过后,反而挂起无比谄媚的笑容对领事长说,这孩子本该卖到花街的...不然您买下?
如果不是巡逻队赶来及时,恐怕我们就因为和当地爆发冲突而被遣返回国了。自那以后,除非必要我们很少走出使馆,为的是一个眼不见为净。我们带来的人手很少,商量过后还是从本地招了一些人工作。其中有一位负责园艺的工人让我印象深刻,他是丧偶,独身带着一个十岁的小女孩。
我能记住他,是因为他每天都将草地修剪的很好,让所有人感到烦恼的树木枯死问题,也在他提议移栽了本地树木后得到了完美解决。虽然庭院变得不像祖国的风格,但起码比光秃秃的要好。这位园艺工人做事极为认真,我几乎每天都能在庭院里看见他照顾植物的身影。
但是很不幸,他被人杀害在回家的路上。理由也十分荒唐可笑,凶手认为,为外国人做事的人一定很有钱。
领事长竭尽全力的为他争取了赔偿,外加使馆出于怜悯的一笔抚恤金。他好像背后有一个很大的家族,因为女孩儿很快就被族人带走。这件事让我们深感痛心,但随之而来的就是祖国的信件,说我们不应该这么傲慢,作为使者应该去融入当地的风土人情之类...
领事长便对着我们极为无奈的笑了,融入这里的风土人情,难道是要求我们去花街吗?花街就明晃晃的开在中心区,独占了最繁华的那几条街道。白天大门紧闭,晚上灯笼亮起,浓妆艳抹的女人们犹如鬼魅般倚着门框。领事长最终还是带着我们去了,为我们弹奏音乐和舞蹈的是十一二岁的女童,和我们斟酒调笑的稍大一些。无一例外都很美丽,却也明显未及成年。店里的主事人暧昧的问,整间屋子里最喜欢哪个姑娘,今晚可以带走。我看见领事长深深吞下了一口酒,似乎在借此压下他的怒火。
后来我听说领事长致信本地管理局,说希望取缔不良产业,得到的回复是否。经过再三的申请,终于得到了尽量管控这句模棱两可的回答。
一晃便是五年,我们的资历也已经刷满,想要回国的人也到了该回国的时候。领事长和当地的人相处的不错,甚至偶尔会因为有一定的权柄,被当地人当做求助的对象。有天领事长对我说,他打算和我一起出公差,地点在花街的某一处。我就笑道,您不是最反感这里的花街文化的吗?领事长就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了,却没有说话。
我们去的地方是一家小的旅店,比起公然揽客的店铺,这里至少门面上干净。旅店的老板娘将我们迎进了大门,厚重的脂粉却也掩盖不住脸上的病弱和憔悴。她希望领事长能够提供帮助,让儿子和女儿在她离世后可以继续维持这家店铺,有个谋生的地方。面对着一位母亲的苦苦哀求,领事长答应了。于是老板娘离开,转而推门进来的是她的女儿,一位很年轻的女孩。
我忽然想起了那位园艺工人,因为女孩和他长得实在是太像了,竟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捏着的酒杯也撒下了几滴。女孩长得不算美,也并不难看。她穿着新衣服,化着精致的浓妆,主动依偎到了领事长的身边。
我本以为领事长会推开她,他却只是对我说:“出去吧,我今晚不回去了。”
心相吾山发售了。
90块首发,象征性打了点折扣,这个价格有点……我记得21年的龙脉常歌标准版才50啊。当然龙歌的首发版没有配音,后来加上了,所以涨价,等于我血赚60,大概吧。不过这次我就不买首发了,去年玩过demo,个人评价是如果按照demo里的性能表现来看的话,那优化有点差劲,配音不见得很好,而且3D越肩视角的动作做得有点怪。本来玩信革的游戏就是图那个剧情去的,前两作比较聪明地用俯视角和等距视角完美遮盖了角色动作,也降低了图形压力,这一次就不好说了。还有就是配音,中文配音没用台湾腔的,令人意外,不过质量不错。可是日语配音就很难评了,似乎配音的时候没有因为语种不同而单独划分句子时长,搞得日语配音语速飞快,甚至逼得CV有点口糊。本来这种剧情向游戏搭配个比较好的日语配音那确实是很有感觉,看了现在的几篇首发评测,好像仍然没有改善,遗憾,以后等特卖打四五折的时候再说吧。假小子不赖。昨晚睡前在游戏群问了一句攻略,太困了直接睡着。一大早,为了看有没有回复爬了四百多条消息,只能说在互联网上什么石都要吃。除了心境障碍的深夜发疯,一个蛮眼熟的群友又在晒他的工厂食堂夜宵了,这位群友让人眼熟的原因是他能吃,特别能吃,吃的永远是最贵的那一款,饭量永远比他偶然拍到的对桌大几倍。
本来么,能吃是福,谁也不应该说什么,但是网友就属于年近四十没房没车没对象还经常发言很渴望这三样的人,热爱群中传播负能。也不是没人劝他,说你要不然把饭卡钱用到工厂超市,买点米面油回家这样能剩下钱买喜欢的。这位网友直接开始说起来他零食吃了一轮,如果饭卡里的钱能提出来他就领低保了,总之话题就是吃吃吃,负能负能负能。别细问,有些事想的太清楚也不好。接下来就是心境障碍的主场了,这次又换一个,十七岁的割手姑娘。这姑娘一天一夜没睡了,看起来脑袋极度迷糊,可能因为药物和精神的缘故,姑娘的身材和皮肤都不好。但是她不知道在做什么,深夜总是发一些暴露的搔首弄姿的自拍,臃肿的身材配上格外裸露的衣服,自然就会引起网友的极度刻薄...然后这姑娘就发语音哭了,说上网没有意思,为什么发社媒也没有人理会她,然后一看她发的都是些什么,自称表子的露骨文字配上臃肿且暴露的身材...真的不是很懂。但是因为怀着怜悯去搜了下姑娘的红薯,虽然我根本就不用红薯。早上搜完没有卸载,中午时打开看了一眼,就一眼,满屏幕都是各种暴露的身材自拍。我心想,哟,这是被大数据抓推送了。就浅浅的刷了三四分钟,很快的那些自拍也没有了,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身材焦虑和容貌焦虑的文案。其实我也能懂,没有焦虑怎么可以引发消费?但又免不了叹气了,让一个17岁的,不断痛苦呼叫着看看我吧的割手姑娘看这种焦虑的东西,不是教她变美,而是利用她的焦虑,渴望被夸赞哪怕是一点点微弱的自尊心来放大她的心境障碍,甚至引来对着伤口输出的恶人,实在是有够呛的。昨天我还在说不要在人群里暴露弱点,会被攻击。现在发现,其实社交媒体包括推送也都在精准的攻击弱点,难怪现在大家个顶个的戾气重。不过我也无意搞出什么众人皆醉我独醒,只要凡事多想一想,自己不上套就完事了。怀着这样的想法我又点开了DS,其实是想验证一下我今天摸鱼时所想的事。我没有什么黑深残的经历,商战权斗更是想都想不出来。只能给了一个比较拉胯的指令:写一篇多角婚外恋。一共生成了五篇,果然,完全没有任何道德评判和人类复杂情绪的纠缠——简单来说,婚外恋在ai眼中不是道德的,但文明的视角不存在评判,人类的情绪只有爱恨愤怒受伤大吼大叫,完全不存在扭曲的,复杂的,甚至稍微变形和难堪的情绪独白,只有戏剧化的冲突。看完我就乐了,当我老年时,需要面对的就是ai喂养出来的,近乎绝对文明和道德正义,完全不存在幽微情绪的一代吗?也就是说,他们能看得懂那位工人老哥的吃吃吃,并将任何对老哥说的话视作多管闲事。就算老哥天天嚎叫没房没车工作不好干身体熬不住没有女朋友,他们也只认为老哥吃吃吃是人的天赋自由,不会觉得任何省钱的计划都是能解决烦忧的步骤。他们能看着割手女孩的自拍,不说不文明的恶言,点赞或者不点赞,当下最要紧的是划走再进入算法推送的焦虑洪流。一言蔽之,这就叫炫压抑了,就叫犯精神病了,就叫她又割了,地雷女了,用抽象的标签去概括所有抽象的事。贴上标签,就像是贴上了收藏页的书签,好像异常也忽然像是做了笔记一样变得正常了?那么以后还有担心,畏惧,甚至道德审判的不安存在吗,也许不可能有,有的只是——这也没什么。让能改变的接受,让不能改变的沉沦。倒也不用担心,现在也差不多已经是了。又他妈的开始扯大旗说学校建围墙不自由了是吧,贱东西。
从那次什么郑州大学夜骑我就知道,毋须多言了,不配,也没必要。每一条感觉严苛或者奇葩的规定后面一定都有傻逼作祟,这句话的含金量越来越高,办公室里不让拉屎,猜猜为啥不让?你们倒是他妈的享受青春了,浩浩荡荡一马路的人骑过去,交警看护着,开车的绕行,老师心惊胆战,最后果不其然留下一地鸡毛和满条街歪七扭八的单车。然后第二天学校立马开始门禁了,哈哈,活该,这只能说学校管得好。双方都懂的情况下不可能管死,比如我校的门禁实际上没啥作用,随便跟个人或者跟门卫阿姨说一声,该进就进。但你非要扯个嗓子摇旗呐喊,那可就有理由说道说道了。等到哪个不明人士摸进学校弄出点什么来,到时候就又开始恶之花的土地孕育暴力,大学生的安全如何保障了。你们算什么狗东西……真恶心。浪费粮食空气。前两日阴雨连绵,清明后的天气微微的潮冷,加上我又是个睡觉踢被的人,脚冻着了也是理所当然。本来算是小意思,只有脚背到脚趾的一条筋在走路时作痛,可能因为疼痛走路姿势别扭了一点。没想到我妈依旧借题发挥,说我是装的,浑身上下就差一个瘸了,终于把我轰出去锻炼了。
昨天是锻炼了蛮久时间,回来后脚上起了个水泡,没什么事就挑掉了。早上睡醒发现脚腕不对劲,之前是走一下抽一下的疼,现在是脚腕和后脚跟持续的钝痛。不敢在我妈面前表现出来,怕她又积攒情绪说出什么话,正所谓一语成谶,这下子瘸也不差了,就真的一瘸一拐的去上班了。因为疼,所以一直呆在工位上,连倒水都不怎么想去。做活摸鱼的时候点开了游戏群,发现群里的心境障碍又开始出现情绪问题了。很难评天南地北的群友都是些什么人,有起哄的有阴阳的有闭嘴不说话的,唯独就是没有安慰心境障碍的。可能是因为发病的太频繁了,之前还有人去共情安慰,后来发现没有一点用处也渐渐没人说了。我又想到我妈,我妈今天起床时冷不丁来了一句:我又梦到以前下放时欺负我的那几个同学了。我听完愣了一下,笑着说他们都这个年龄了,可能早就死了吧。我妈没说话,一会说是啊早就死了吧,那会儿的人上学都晚。我现在一边想着我妈早上的这句话,一边看群里的心境障碍在逼问一个对她很善良的群友你是不是喜欢我,愿不愿意和我游戏里结婚,其实心里是有点难受的。我一贯就不相信心境障碍属于矫情,我更倾向它是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遭遇转化而成的某种巨大的,个体无法战胜或者遗忘的某段记忆。就像我妈的童年是成分不好下放到乡下,那村里的所有人都可以名正言顺甚至占据正义高地合理的欺负她。我很难想象她经历了什么,现代社会起码还有社交媒体,还有一些善良的同学会告诉受欺凌者这是不对的,是对方有问题。但是我妈童年所处的那个时代没有善良,只有从众,集体就是一切,你的出身就是你天生有罪的原因,有小众的思想和观点那更是有罪。想到这儿我后背一霎冰凉。说实话,任何一个愿意用文字表达内心的人,大概都拥有在人群里藏匿自己的本能。因为文字它是心里最直接的想法,不加美化的,把它放在公众之下无异于别人都在礼貌交流只有你在大喊大叫。我其实不担心小众的思想观点有什么活不下去的土壤,因为会想的都会藏,我感到冰冷的是无论在什么地方,包括我妈童年那百废俱兴的时代。还是要靠划分阶层来释放一部分人群的怒气给另一部分人,美其名曰品尝胜利的果实。我以前问过我妈,你认为那是一个好的时代吗?我妈说当然是很好的时代,比起现代要好很多。说实话,她从来没和我说过她下放受欺负的经历,完全是我在长大后隐隐约约觉得她的情绪不对劲,然后装作不经意的去问她以后才得知的。有的人会把受欺负当做耻辱,忘掉,不再提起。我妈却是完全接受了她被欺负是因为她成分不好,就像是偷了东西应该被惩罚一样,所以她不再提了,因为那是应该的。脚是真的隐隐作痛,甚至因为去吃饭走了一圈回来更痛了。我不应该撑不住我妈的唠叨去锻炼的,又想,有多少人就是这样因为自己无力改变,甚至只是想让对方开心一点,而不得不面对如此尴尬的处境的呢?群里的心境障碍还在不断的说话,好像不给她一个确定的回答就不罢休一样。她并不像我妈一样,对痛苦认了忍了,她还有能打字的手,能大胆的把一些古怪的想法说出来而不被其他人当做异类嘲讽的文明社会。但我还是默默的把群关掉了,因为那些天南地北的群友还是各聊各的,各阴阳怪气各的。人总是更在意自己的即兴表达,是否在当下活的舒适。我又觉得,其实并不是我以为的那样,群友见她的症状实在无法控制干脆不提供安慰了,而是把她的怪当做可供欣赏的表演,当做网上的笑柄或者最下一级的失败者台阶好踩着上去。正常就是高贵,到现在也无人脱离集体就是一切的想法。当群体中出现了一个怪人,其他人的状态就好像魔怔了一样,似乎这个人就天生该被嘲讽和欺凌。破窗效应,大概就是这样吧。而我妈为何极度厌恶我表现出哪里难受,为何从不愿意提起下放的过去,我想,她应是明白弱点是会遭遇到多么扭曲的攻击的。最近将刚出的新番看了一下,褒贬不一。
《判决勇者刑》:美术不错,剧情一般,战斗爽。似乎想往黑暗风格正剧向靠拢,之后明智地忽略了这种鲁莽的走向。这个类别我心中的标杆是《剑风》。
《Fate/strange Fake》:美术精良,剧情在我的好球区,战斗爽。能接受型月世界观式的严肃尺度后,在这个尺度下尽可能胡闹的轻松向作品。从这个角度来说它的同类作品是《机动战士高达 GQuuuuuuX》。追番愉快。
《小书痴的下克上 第四季》:前三季没看。跳着看了一点儿,非常慢热,动画有点粗糙,角色感情转变可能表达得不够细微,没看下去。有up推荐其剧情,有机会找原著看看。
《左撇子艾伦》:没有感觉,弃。
《黄泉的使者》:像循规蹈矩的王道战斗,穿插的小搞笑制式化得无聊。弃。
《欺诈游戏》:在智斗上可以吊打十部《朋友游戏》(特别是朋友游戏后期战力和智力都崩坏得厉害),但是人设古早一定程度拖累了动画。可以预见,女主的无私程度会成为评论区你来我往的一大主题。智斗类不适合追番,适合出完再看。漫画在阿B已经下架。同类出色的有很多,个人推荐《嗜谎者》。
《春夏秋冬代行者 春之舞》:永恒紫作者晓佳奈的新作动画化。远远不及预期。首当其冲的缺陷是日本作品比较常见的“设计不出好舞台于是生搬硬套”。这种情况在日本当今的装置推理小说里特别明显:为了在某个剧情上体现冲突和人物弧光,不惜创造一个现实绝无可能、甚至想象中也非常牵强的前因和背景,在剧情高潮时只去感受感动而无视那个离谱的铺垫。在《春之舞》这种剧情为主而非悬念为主的动画里,这个缺陷被放大了许多。其次,与前作永恒紫巧妙地讲述小人物、小事情不同,本作讲述的人物和事情非常“宏大”,角色时刻提醒观众,他们的存在影响着整个故事的局势——但剧情展示不了这种影响,过家家的互动进一步放大虚假感,撕裂了剧情。唯一能夸的可能是美术很精致吧。
《尖帽子的魔法工坊》:4月新番毫无悬念的第一梯队,个人来说可以直接作为年度第一。美术好得令人发指,光影、“中古西幻”的种种美术细节、音乐、剧情,无可挑剔。谁家连个枕头都要把布料纹路完全画出来啊!据说继承的是原作的美术精致程度。因为很好看决定看完动画再看原作。
《轮回的花瓣》:超能力战斗番。王道向,中规中矩、平平无奇的剧情,本年已经有《Fate/strange Fake》了,因而本作无法吸引我。美术做得很独特,抛开剧情不谈,对比色强烈的转场可以作为看点。
补了一点以前的番,《青春猪头少年》系列。对我而言,这类日番算得上稀缺,同类的只有凉宫春日,而《凉宫春日的消失》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阿B上只有第一季。在别的地方找到近年陆续动画化的部分看完,非常满足,画面偶有崩坏,但不影响剧情观感。
今天是个因规矩苦恼的日子,这个规矩还不是正统的规矩,而是家里的规矩,更准确的说法是我妈的规矩。起初是因为我去公园锻炼,天气比较热,就买了一瓶水,到家喝到还剩半瓶。我妈看到带回来的半瓶水就炸,说一些喝饮料影响健康,你要是身体有问题了谁来管你之类的话,叨叨了大概二十分钟。
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刺耳,不如说是习惯了,接受了,还得安抚一下她的情绪问题。我就隐约预感到不妙,果然晚饭后我妈又开始了新的一轮。我爸问:明天你想吃什么菜啊,黄瓜行不行?我妈:我以前胃好的时候什么都能吃,现在什么都不能吃。我爸:哦,那明天炒包菜?我妈:谁连我胃多疼都没人关心,你想想这个菜能不能吃?我:人家问你想吃什么菜呢,你回答想吃什么菜不就好了?没人理。现在年轻人之间好像有个什么赎罪券的说法,我妈虽然不混社区但也深谙其精髓。不是说她胃病就是矫情,就是无病呻吟,毕竟真的检查出了慢性萎缩性胃炎C1期,照顾和体谅生病不适的家人是应该的。但是我妈她从医院拿完药,几乎就没认真吃过,一会今天觉得好了这个不吃了,一会看哪里说的副作用了这个药也不吃了。让她定期去医院复诊,也不去。就这样来回折腾,吃的一会多一会儿少,她说她在自己调节饭量。这样下去半年有余,显而易见的人瘦了许多。有邻居说她瘦了,她第一反应悲伤难过不断担心身体,我给她挂了号让她再去医院复诊,她就很伤心的说没有人真的关心她的身体,她死了看我们怎么活。我说我陪你去,挂号我陪你去。耍赖,说晚上做梦梦到不吉利的梦,不去,又往下拖了一个礼拜。就这么一会饿了也要说,一会胃反酸了也要说,让去查不去查,说是怕查出胃癌,说是怕再次做胃镜。非要把情绪发出来,还必须要人对她立刻及时的做出回应。有时候真的搞不懂我妈在做什么,折腾自己的身体,换一点虚头巴脑的关心?晚上洗漱完,我想来想去,我主要是想不明白她最近这两天并没有说什么胃痛啦反酸啦,突然因为买水的事情和我发火,加上和我爸发火定然有什么原因在。后来我想,是不是因为中午她回家晚了,我爸说了她一句怎么这么晚回来——我妈迷上看直播领鸡蛋已经一年,领鸡蛋是要排队的,她排队晚了,愣是不愿意说一句排队晚了的事儿。开始跟家里人找茬了,顺便把没有人关心她的帽子平均分配给每个人。我有时候真的在想我妈是不是有什么心境障碍,但是我又发现她好像完全没什么不开心也没有自我攻击。也是,对于一个不开心就爱攻击其他人的人来说,内耗怎么可能呢?就这样,有问题不说,再问就是哪哪不舒服你们都不关心我,要么就是拿健康的鸡毛令箭随意攻击一点小事。唉,我妈的规矩,真的大。不得不说,人有能人蠢货之分,工作有高低贵贱之别。
有些蠢货,真是干啥啥不行,办啥啥不中。其能在这个世界活着,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命好。
有些工种位置的存在,纯粹就是政治形态的畸形和特别人群的劣根。极度浪费社会资源不说,还会平添进步的阻力以及文明的污染。
我曾因和一位朋友同吃过一串糖葫芦,之后每每路过这家店时都要买一串来尝尝。其实,不是因为糖葫芦有多好吃——它的甜度于我而言有些过分,糖汁和水果的割裂感太强;也不是我和那位朋友的关系多么深厚,以至于我将她的所有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爱屋及乌。但每次路过我都会去买,不管自己到底想不想吃。
这很奇怪,我对这家店糖葫芦的态度,从熟视无睹到近乎虔诚,原因真的仅是纪念那次与朋友欢聚的快乐吗?
我想到了那位对我启发很大的老师,她曾言“对自我要有清晰的掌控感”。在写下关于糖葫芦的困惑时,这句话反复出现在我脑海里。**“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违背本心地行动。”**这是她给出的解释。在那一刻,她的话如同明灯,驱散了我与非我割席的茫然。原来,我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喜欢那串糖葫芦。可我从未用这份“知道”去审视过自己的行为。
最初,再次购买糖葫芦的确是我怀念那次相聚的方式,而第三次,第四次,甚至一连多次重复的时候,那份怀念已经变质,那个选择也不再具有清醒、完整的意愿。某种程度上,我购买糖葫芦的这个动作,早已从一种自发地怀念,演变成与自己真实感受脱节的仪式。
事实上,在成长过程中,我们有着无数次“吃糖葫芦”的经历,后续也有无数次“再次购买它”的举动。对某件事情的初始反应,很可能在日后固化成一种无意识的行为模式。正如长期吃糖葫芦给我的身体带来龋齿、肥胖的潜在风险,躯体性的习惯可能会反噬自己。因此我们需警惕的是,当它不再具有主观意义的时候,我们应当觉察它,并理性判断它的去留。
而现在,我也正在学着重新看见自己身上的这些“习惯”,去触摸自己被外界雕琢的痕迹。把目光更多地聚焦于自我,一点点看清自己身上的“历史”。去辨别“真正需要”与“习惯性重复”的界限,去收回那股对外投射的,本应属于自我的定义权。
阅后即焚-2026年3月
好久不见,不知不觉已经进入四月中旬,我却在这个时候才提笔撰写3月份的流水账,其实也想这个月鸽了直接写4月的,不过思索了一下还是觉得,至少这件事还是要坚持下来。
3月给人的感觉就是疲惫。虽然我很不想在这个文档里讨论工作相关的事情,但是现在这个时间点回头想想3月干了什么,第一个进入脑子的就是漫无止境的工作。进入3月以来好像整个人背后被绑了个火箭,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当燃料填充进去,而被捆绑的我只能带好护目镜任由背后的火箭推着我向前,我所以人到底为什么要工作呢。稍微让人觉得有点欣慰的是本月踩着尾巴成功搞到了中级职称,不过也没啥实际用处就是了。
月初借着张老师的职务便利去了一趟余姚,是一个很舒服的小城市,久违的在酒店里泡了个热水澡,然后第二天吃了梁弄大糕和黄鱼面。我本身是不太喜欢吃汤面的,不过余姚的这家黄鱼面和鳝鱼面做的及其好吃(松兰面馆),除了鲜以外想不到其他的形容词,吃完之后过了几个小时也不会觉得口渴,多少说明这种鲜味不是靠味精吊出来的。唯一的败笔是面条非常、非常之普通,如果把面条换成次坞打面或者其他手工面条,那应该会更加美味。说起面条,这个月用老爹寄来的风干肉和辣皮子分别做了一次汤面和辣皮子拌面,好吃极了,喜欢偏劲道面条的可以试试看叮咚买菜的次坞打面,体感有饭店里7、8成的水平。
马上要和张老师把甄嬛传看完了,讲真一开始看到76集的时候觉得怎么多集什么时候能看完啊。真正快看完的时候反而有点舍不得,感觉剩下的每一集都无比珍贵。那天还和张老师聊了一下甄嬛中人物塑造,除了齐妃、富察贵人和祺贵人是又蠢又坏完全无法让人共情以外,剧中塑造的其他主要角色都复杂而丰满,以观众的视角代入每一位角色也都可以理解因为她的处境和性格而做出的事情。国产剧看得少,如此长的篇幅又塑造了如此多复杂而饱满人物实属难得和优秀,也难怪过去十多年这部剧还是有如此多的拥趸和数不清的二创和解读。
3月去电影院看了挽救计划,用小屏幕看了罪人、火车梦、凶器和电视开播69年!您手上有这盘录像带吗?。挽救计划总体来说无功无过,是一部很适合也值得去电影院看的电影,当下好莱坞适合演忧郁倒霉蛋又带点hot nerd的除了高司令也无他人了吧。罪人和火车梦给我的感觉要好不少,私以为这几年电影行业凋零,每年奥斯卡候选实在是没兴趣看,没想到今年华纳的罪人和网飞的火车梦给了我一点行业回到十年前的错觉。如果还有人没看过罪人和火车梦,请一定要看看这两部电影。至于凶器吗,前半段挺好的,后半段谜题揭穿整个垮掉。作为对比,大森时生的《电视开播69年!您手上有这盘录像带吗?》就有意思多了,把模因污染作为点子来创作伪纪录片确实挺有趣的,而且这部伪纪录片还带一点meta要素,应该算TXQ后续的寻找石永菊江的先行者吧,非常值得一看。
3月还配了一副新眼镜,感叹一下现在国产镜架和镜片的价格确实非常美丽,虽然是高仿的9704,不过我倒是觉得无所谓啦。近期还抢到了熹镜的镜架,打算给张老师配一副墨镜,自己再配一副变色的之后外出用。
最后聊一下减肥吧。令人遗憾的是体重没怎么变化【恼】,不过好消息是静息消耗有一定的提升,跑步配速和心率相比去年也有一定程度的提高。反正也不是一口吃出来的,想一下就瘦下去也是痴人说梦。看看后面能不能改善一下饮食和作息,让体态看起来更好一点吧。
忽然想要重拾练笔其实有一个契机,那便是AI。今日闲来无事,也玩上了一会DeepSeek。虽然它不能完全理解某些指令的细节,但整体来说确有一种「想到了我想象不到的地方,并及时补足了思维盲区」的感受。如果说AI的文笔,的确可圈可点。脱离了文字表达情绪时难免有的矫情,也拥有大方向不差的思考。文笔方面虽说不可能是大师级,但也称得上是文通字顺,工而不巧。整体而言,AI的写作水准至少和大部分大学毕业的人在一个梯度。
这就让我忍不住多想了,当然不会是AI取代人工的脑中论辩,而是我一直将AI视作一种学习工具,而学习恰好是发现错误并纠正错误的过程。就像刚才的实践中,AI无法百分之百跑出我的文字指令一样,肯定有某些从大方向上抓取的数据在内行人看来谬错百出。对于有经验积累的人,数据可以修正,可以重跑。但如果对于并不熟悉的人来说,岂不是连纠错的机会都没有?AI的文笔和大学毕业生差不多,也就意味着它会比小学和中学生的文笔更好。如果学生用AI学习写作,是否未来他们的上限就是AI呢?我无法得知。我只知道写作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慢慢写,慢慢磨,就像初学说话一样,最开始当然先发出啊啊的声音,可能要过很久才能流畅优美的写下一篇文字。但如果将啊啊的过程简化,我不认为这是一件完全的好事。就像是有过经验才能订正数据方面的误差,文笔,语感,甚至文字中情绪的表达其实都需要无数次碰壁与重整才能得到。所以,当跑了数次AI写作体验过各种生成模板以后,在不得不承认当下AI的生成,小到文通字顺,大到词汇修辞,甚至连博古通今,典故信手拈来的活儿AI也是完胜以后。我接受和承认了自己写作的能力不光是荒废,甚至可以说完全比不上AI生成的速度以后,突然感到非常轻松,这种轻松感使我开始寻找写作社群并下载加入,这是我今天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因为我发现自己好像是真的喜欢写作。并不因为比不过AI创作带来的收益而失望,也没有因为自己的文采不足而感到失落。反而在今天,当彻底明白自己可能永远达不到一个世俗上所谓「写的好」的成就以后,轻轻松松地,决定将它当成一件能够带来安宁快乐的事情来做了。一无所成,也就是一无所有,一无所用。似乎让我感觉更轻松了些。所以,打算每天抽时间写点什么东西吧,不为别的,只为这份难得的快乐。现在住的小区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导致小区西门及门岗属于违建,没有得到相关部门的审批手续。最开始小区有个南门,但是因为用地规划,小区南门对面的地批给了另一个开发商。新的楼盘建成后,南门就被新楼盘占据了大部分位置,让小区居民出行变得不便。
很多年前,业委会应该是同社区、城建、政府相关单位交涉过,为小区增开了一个东门。这个东门同样没有手续,属于“民不举,官不究”的状态。离谱的是,在东门建成没多久,对面就新建了一条快速路。快速路的建成,不仅让业主出门变得不方便,还带来了一定的安全风险。随后,由于安全风险问题,业委会又走了同样的流程,在没有审批手续的前提下,新增了一个西门。新增的西门确实方便了小区居民,因为出了西门就是一个小公园,便于居民锻炼和遛狗。
2026 年一月,西门的水泵出现故障,导致西门岗地基被水冲塌陷。这时候,业委会以地基被冲毁、原门岗已成为危险建筑为由,提出需要推倒重建新门岗。西门新门岗的新建工程是经过业主投票通过的,但搞笑的是,新门岗刚封完顶就被城管叫停了,原因是属于违建,没有相关单位的审批手续。因为西门原本就不在小区规划内,之前也是相关单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的,一旦有人举报,就必须依法处理、责令停工。
通过业主群得知,举报者是同小区的某一位业主,举报理由就是该门岗属于违建。从业主的视角来看,重建西门门岗对这位业主而言也应该是受益者,所以单纯因为违建而举报,逻辑上并不通顺,其中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通过这几天业委会成员和投诉者在业主群里的争辩发现,可能是因为这位投诉的业主之前有乱扔垃圾的行为,将家里的垃圾、餐盒、外卖等直接丢到楼下绿化带中,被邻里在群里指责过不止一次。后来,他在和业委会成员交涉过程中激化了矛盾,所以业委会无论想做什么事情,都会被他投诉。
还有小部分人(包括我)对业委会开展工程的目的持有怀疑,认为新建门岗和恢复消防监控,是为了从中抽取回扣。业委会虽然会公示工程款项,但业委会与供应商、施工方、监理方之间是否存在利益关系,我们无从得知,所谓的“公开透明”,可能也没有那么透明。我虽然认可“无利不起早”这个道理,也觉得业委会完全没有一己私利是不可能的,但对于业委会做的这些事,我还是支持的——钱总归是要被人挣的,差别只是挣得多与少而已。
另外一件事是,小区里的灌木多年没有修剪,长得过于茂盛,夏天雷雨天气容易发生安全事故。经过小区业主投票,业委会准备对上报的几十棵树木进行修剪。但在修剪过程中,出现了业主阻止修剪的情况,甚至有人以血肉之躯拦在作业机器前。他们阻止的原因是:夏天出门遛狗时,路边的树木可以遮阳,修剪后就无法遮阳,会晒到自家的狗。
可能每个小区的业主群里,都有以下几类人群:
一、沉默者——这类群体是沉默的大多数,他们不关心小区的诸多事宜,只专注过好自己的日子。除非有一天,小区的事情切实与他们产生直接利害关系,他们才可能在群里和物业争辩一番。
二、反对者——他们有着明确的目的,凡物业和业委会推行的事情,一律反对,目的就是彰显自己“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个性。
三、怀疑者——他们总怀疑物业和业委会做事的目的是为了中饱私囊、从中谋利。他们只管怀疑,却从不举证。
四、支持者——他们始终站在物业与业委会一边,凡物业和业委会推行的事情,他们都会全力支持:物业费第一个交,在物业和业委会被质疑时,他们也会站出来为其说话。
在有意义的知识、认知与思辨面前,时间太宝贵,几乎是任何一个找到意义的人,最珍贵的东西。但遗憾的是,受制于人类的发育及生理演变特性,前面懵懂与试验探索的过程太久,以至于后面干正事儿的时间往往不够用。因为,当认知判断提升到,能够觉察出时间宝贵,需做的正事儿无涯的时候,已经中年了。人生长度已近半,而精力和体力已过大半。
hello,亲爱的自己
最近还好吗?小夏最近不太好,总是想死亡这个问题,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陷入了一种莫大恐惧,但是我又在反复逃避这件事情
现在我发现一件事情,就是用进废退原则,果然所有技能都是需要反复练习,我有一段时间没有打字写文章打字就不利索了,这周争取每天写200字记录一下自己
我来是龙死瀑崩,雪裂山跟,依然过剑门,我去时雨驾风臣列尽天地珍
我真的好喜欢这两句歌词
亲爱的自己
不要为难自己,答应自己从下次吃东西每一口多嚼一会,少吃一点,吃过就不要吐了好不好,下次不高兴就打开短视频刷一下好不好,不要再在胳膊上改花刀了好不好,还有2个月就回家了,妈妈看到会心疼的,小刘就要结婚了,不要让大家看到好不好,让胳膊上的疤长好,照顾好自己
我答应了爷爷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但是我好像并没有照顾好自己,这份工作很累,带完以后我们换一份工作好不好,工作让我没有自己的生活,那我去找自己的生活好不好
答应自己这周学会和手机分离,克服自己的手机焦虑症,有时间我们看看书,写写字做做题,你的小脑袋里要装满好多好多知识
最近我时常对着余额算钱。我开始工作不过半年时间,便在忧心忡忡未来的选择了。
曾有一段时间我一门心思地认定我要做受人尊敬的人。我以此为标准规划人生,选择伴侣;我一身反骨,但只做正确的事情;比起卑劣我更厌烦蠢笨,提及快乐我更偏好忍耐;我告诫自己要永远审慎,毕竟克制是特权,步步为营是高尚。
但人又如何能始终如一呢?最近几年我越发着迷于存在与虚无,用阴影的形状反推日光,过去那些平和的多彩的光辉的未来愿景暗淡成洇开的墨水,我看不真切。如今我推着石头,不知该去爬哪个山头。我变成了一个蠢笨的西西弗斯。
人最害怕的是没有答案

今天,我们正站在另一场技术变革的开端:人工智能开始像当年的个人电脑一样,从少数人的玩具,变成多数人的基础设施。我们同样不确定它最终会把世界带向哪里,只能隐约感到“有某件非常大、非常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
这篇访谈中,史蒂夫呈现了一种在巨大不确定性中思考的姿态:如何在技术浪潮尚未成形时,去感受它对教育、商业、个人命运与社会结构的深远影响;如何在快速变化的时代,坚持用价值观来指导产品与公司,而不是完全被短期数字牵着走;以及,如何意识到自己“还在新兵训练营里”,以学生的心态,参与并塑造一场尚在萌芽中的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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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科普作家奥利弗·伯克曼说,我们越是想充分利用每一刻,就越怕“虚度光阴”。把专心学习的每一刻当成换取成功的筹码,剥夺了生活原本的自足性,如果每一刻都必须有用,那么这一刻本身就失去了自己的色彩。
希望你永远有对抗世界的勇气
领导说话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们如何认识世界,是通过感受还是定义,很明显是定义。当你面对一个从未见过的事物,你的第一感受是恐惧,因为你在感受之前就给了它定义:“与我不同”。是的,这就是恐惧的最根本来源,分别心。当你给未知事物下定义时,它就被迫从整体分离,同样,当我说出“未知事物”时,这本身就是在定义,语言本身就是定义的工具。它致使我们将所有的万物分离成个体,无一例外。当你说“我”时,你就从整体脱离开来,成为了个体,当你说“我是人”,你就将自己与所有生物分离开来,这就是我们孤独和恐惧的根源。
为什么会有定义。定义帮助世俗的小我更好的分辨事物,帮我们巩固记忆,本质上是存在欲望和恐惧的一种生存手段,却唯独使我们忘记了我们是一体的这个真相。因为定义了对错,所以有了二元对立,事物都有了黑白两面,也就有了选择。我们盲目地笃信所谓的定义,久而久之,已经忘记了所有事物的本来面目,恐惧反而使我们抓取着定义的一切,陷入了无穷尽的痛苦。如何跳出思维的框架。首先明白定义只是一种习性,相信定义也是。它是由成百上千年的习性所建立的,所以要跳脱出世俗的定义并不容易。需要我们有坚定的目标,那就是回归一体,回归无限,回归那个不被任何定义的真我。回归世界,成为一切,成为自由,成为爱本身。回归自由之路就是新的习性建立的过程,必须意识到所有定义的一切本性为空,没有任何意义,所有一切存在的意义就是存在本身,存在即是完美,无好与坏,无对无错,无真无假,无善无恶,对立仅仅只是定义所产生的虚幻之相,它困住你,让你误以为世俗才是真实,欲望才是真实,恐惧才是真实。但真实的只有那个一直存在且如如不动的真我,即世界万物。想要回归到真实,你必须走完全程,使你认为的你所定义的一切回归到自然,回归到一体,包括你自己,终点也是你自己。就像水滴回到海洋,成为大海本身吧,那才是你真实的存在。鞋底沾的泥还是去年秋收时留在田埂上的黄,踩在故乡坑洼的水泥路上,留了半串歪歪扭扭的浅印。开门的瞬间消毒水味先扑过来,混着母亲在煤炉上煮的艾草蛋香,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下太阳穴。爷爷上周摔了腿刚出院,还躺在里屋的藤椅上吸氧,父亲蹲在门口擦他的轮椅,鬓角的白从染过的黑发根里钻出来,一撮一撮的,像秋末落了霜的狗尾草。
母亲接你手里的帆布包时,指节蹭过你的手腕,糙得很,裂着几道浅口子,是常年在地里冻出来的。她嘴上念叨着“好好的城里工作辞了做什么,你爷爷住院还欠着几万块,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手却已经把热乎的艾草蛋塞你手里,壳都剥好了,青莹莹的,温度烫得你指尖猛地缩了一下。你知道她是理解的,上个月你加班到凌晨在路边哭着打电话,她在那头沉默了三分钟,只说“太累就回来,家里总有你一口热饭吃”,只是日子太紧了,那些软的话都被揉进了硬邦邦的责怪里,吞下去硌得喉咙发紧。
下午去巷口买酱油时碰到了阿远,就是小时候和你一起摸鱼偷桃的那个小子。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拎着两串沾了芝麻的糖葫芦,看见你就笑,虎牙还和小时候一样,缺了个小角。他说上个月刚办了酒,媳妇是初中就在一起的那个姑娘,没要彩礼,两个人攒了五年的工资凑了首付,八十多平的老房子,房产证上写了两个人的名字。他下个月要跟着远洋渔船出海,去秘鲁附近的渔场,熬半年能赚十几万,刚好够还第一年的房贷。姑娘在准备小学教师资格证的考级,复习资料折了角,放在他工装的内兜里,他掏出来给你看的时候指尖小心翼翼的,怕碰皱了印在封面上的小雏菊。你说真好啊,他挠着头笑,露着缺角的虎牙:“什么好不好的,两个人慢慢熬呗,等我出海回来,她考完级,我们就在阳台种满她喜欢的小雏菊。”你瞥见他内兜里还露着半块橘子糖的糖纸,皱巴巴的,是他媳妇早上出门塞给他的。
晚上你爬到老房子的屋顶上吹风,四月的风还带着点凉意,吹得你脸疼。你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望着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突然就忍不住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刚出口就被风卷走了,撞在对面的砖墙上,软乎乎地弹回来一点,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连个正经的回声都没有。你突然就觉得累,像背着一块湿冷的石头走了十几年,怎么都找不到能放下的地方。读书的时候你熬到凌晨两点背的知识点,别人上课听十分钟就能考得比你高;工作的时候你改了十七八遍的方案,领导转头就夸了隔壁工位随便攒的那版;现在辞了职回来考公,巷口的阿婆看见你就拉着孙女说“可别学那个哥哥,好好的工作辞了在家啃老”。你摊开自己的手心,纹路乱得像揉皱的纸,好像长这么大,你从来没握住过什么确定的东西。你盯着远处的山想啊,像我们这种没有天赋,运气也一般的普通人,生下来到底是做什么的呢?
你从屋顶下来的时候,母亲在厨房给你热牛奶,锅边放着她缝了一半的棉拖鞋,是你的尺码,鞋底纳得厚厚的,针脚歪歪扭扭的,是她戴着老花镜凑着灯缝的。父亲在里屋给爷爷擦脸,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爷爷嘴馋要吃冰棒,他就蹲在床边哄,说等你腿好了我就给你买草莓味的,像哄小时候嘴馋的你。你突然想起下午阿远掏复习资料的时候,指尖上沾着点机油,是下午给媳妇修自行车蹭的,他擦了好几次都没擦掉。你还想起刚才在屋顶喊的时候,脚边那丛狗尾巴草被你喊出来的气吹得晃了晃,风卷着你的声音,擦过草叶,落在了墙根那丛开得正好的紫花地丁上。
你突然就懂了,不是所有的呐喊都要有回应的。那些你以为没用的、平庸的、不值得一提的日子,其实都扎扎实实落在了实处。母亲纳的棉拖鞋,父亲给爷爷擦脸的动作,阿远兜里皱巴巴的复习资料和半块橘子糖,爷爷躺在床上还惦记着的草莓味冰棒,这些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不需要什么天赋才能做到。我们这些没有天赋的普通人,出生的意义从来不是要成为什么闪闪发光的大人物,是要把这些软乎乎的、小的、暖的事情,一件一件接住,再一件一件递下去。你喊的声音虽然没有回声,但风会记得,草叶会记得,接过你递的热汤的人会记得。
你接过母亲递过来的热牛奶,温度刚好,喝下去暖得从胃里一直漫到指尖。窗外的风还在吹,这次你没有喊,你知道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没得到回应的呐喊,都会变成明天早上母亲煮的艾草蛋的温度,变成父亲擦轮椅时落在扶手上的阳光,变成阿远出海回来时揣在兜里给媳妇带的贝壳。它们不会消失,只是变成了另一种形状,落在你脚边,陪着你走接下来的路。
写于2026年4月12日晚,风从窗缝钻进来,掀了半页废稿。
鸢,你不要走
可否收起你洁白的翅膀停歇你铅灰的重担在岩崖的尽头,你看海和天一样蔚蓝鸢,你不要走。
你掉落的羽毛都被我视为珍宝。我没法飞上天空,可你最向往天空的高远。为什么一定要背负沉重,不属于你的鸢,我要陪你走
我生出了翅膀!我要走,我也会离开这里离开这片即将变成泥潭的海鸢,你走吧。
你爱那重担,天空才是你的家,而我的翅膀鲜血淋漓再见,再见我的岩崖已开始崩坍。括号可以用来作解释说明(所以这是个示例)
可以用来补充一些信息(鸭嘴兽其实是卵生的)
也可以在括号里写点心里话(这算不算一种信息补充?)
用来作回音壁也很有趣(用来作回音壁也很有趣)
可以用来肯定自己说的话(确实)
使用括号可以在不干扰文意的情况下带上丰富的语调感,就像剧本(细若游丝的气音)
你也快来试试吧!!(大声!!)
也许你能来个:我试得很开心!(转圈圈✨)
“那个什么老师,食堂的那个谁,你们说他们这么干有没有点脑子?完全就是二球!”刘老师继续启发同学们,颇有挑动群众斗群众的意味。
“二球”这个词算是陕西话里面比较粗俗的俚语,老师这个文化人群体里,如果一定要表达同样的意思,通常只会说“二货”或者“二杆子”。顶多也就是几个五大三粗的男老师骂男同学的时候用一下,学生们还真的第一次从刘老师嘴里听到这个词。
“要我说,最最二球的是咱教研组的那个谁,也是教数学的,我就不说他名字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跟着小年轻一起二,简直就是老二球。”
这次轮到项英先笑了,整个年级一共就两个数学老师,除了刘老师不就剩下一个老师了,说不说名字有什么意义,学生们谁不知道啊。刘老师这种骂人的技巧,其实在家属院骂街中很常见,只不过难得在教室里面听到。
可能真的是累了,刘老师连着清了两次嗓子,还是觉得调门有点上不去,干脆拿起板擦在讲桌上敲了敲,算是给自己起了个调。
“这位老二球,他自己去参加上街活动就算了,看到自己的学生参与不制止也算了,他居然……”说到这里,刘老师顿了一下,说评书似的卖了个关子。
“他居然给那些小年轻送吃的送喝的!他这是要干什么?要干什么?”每说一个重音,刘老师手里的板擦都会在讲桌上重重的拍一下。连拍了两下,全班同学的注意力都算是回来了。
“这是给改革开放抹黑,给四化建设拆台,而且不是自己拆,是怂恿别人拆!是鼓励别人拆!是教唆别人拆!说句不好听的,他这样的行为,提前十年是要判刑的,弄不好就是个反革命罪!”
每说一句,刘老师手里的板擦就在讲桌上重重地拍一下,腾起一阵白色的粉笔灰。刘老师拍的铿锵有力,完全没注意到第一排的同学无奈的捏住了鼻子。
说完这一段,连续的拍击可能体能消耗很大,刘老师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自己的罐头瓶子,语气也变得真挚而诚恳。“这些我也就是说说,我说了也不算对不对,我也不跟他计较。但是,他不能把我劝说他不要去的话当耳旁风,把我去街上拉他和学生的事情当作不存在。对不对?我话说错了吗?去阻止他们是为了谁?”
刘老师一只手按在胸前,好像是痛心疾首的说不出话来,另一只手拿起罐头瓶子猛喝水。
“你记这个干什么?”项英疑惑的看了看池杉,见他的本子上把刘老师的话基本上原样抄了一遍。
“回去对比一下!”池杉没有抬头,把最后几个字写完,然后才对项英继续解释,“和上学期刘老师说的对比一下。”
项英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上个学期因为某个重大历史事件,他们提前一个月放假,连期末考试都没有考。放假前,也有这么一堂数学课,刘老师也是一个数字都没有讲,反而讲了一大堆别的乱七八糟。具体是什么,项英当时就没太记住,隔了一个暑假肯定更想不起来了。看起来,池杉当时也做了笔记,就是要把两次内容比较一下。
“当时她说什么了?我就记得有个牛奶什么的。”项英回忆了一下,完全想不起来。因为那个暑假特别长,爸妈怕她乱跑,把她送到了乡下爷爷奶奶家,过了一个爬树摸鱼掏鸟蛋的暑假,开学以后差点原地退回小学重修。
“上次刘老师说,她送了一箱牛奶给二球们,当然那会还不叫二球。”池杉见刘老师不再继续讲,把钢笔插进笔帽。
“对!想起来了!刘老师说她也参加了,就是身体不好不能每天去,看那些学生在太阳下面晒,特别同情特别难受,就送了一箱牛奶给他们。”说到这里,项英突然醒悟了,“不对啊!刘老师说的怎么跟上一次完全相反啊!”
“你小点声,让刘老师听见,你就等着数学不及格吧。”池杉拽了拽项英的袖子。
“刘老师说的二球,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好像是表扬他们勇敢来着。”项英的疑惑越来越深了,她对数学老师的理解应该是,和数学一样的清晰、确定、没有歧义,就像一加一永远等于二。对的就是对的,错的不可能变成对的,就算有一天错的变成对的,也要加上一个说得通的前提。比如负数不能开平方,但是虚数里面,负一的平方根等于i。
池杉学着电影里外国人的样子,两手一摊耸了耸肩,眼睛看向天花板。
谁家的儿子上前线,谁家的儿子搞政变。
谁家的儿子倒彩电,谁家的儿子卖彩券。
这些顺口溜不需要任何媒体,其实早就在学生们之间传开了。在暑假前的数学课上,刘老师还是给学生们绘声绘色的学了一遍。等学生们不解其意笑声之后,刘老师认真的解释了怎么批条子倒卖钢材、彩电、冰箱这种当年的紧俏物资,好像倒卖的人是她儿子一样。
项英还记得,那天课后有个同学说,刘老师说的根本就不对,一听就是没见识过倒卖物资,因为他爸公司就干过这个,只是没干成而已。真有刘老师说的那么简单,他爸早就该发财了。
“池杉,你对比完了打算干什么?”项英把池杉的作业本拿过来,上面把刘老师的话分门别类的一条条记得很清楚,比数学课笔记还要清晰。项英实在想不出,这个东西除了图一个乐子,还能有什么实际的作用。
“留着写作文啊,多好的素材,以后肯定会遇上《一堂难忘的课》之类的作文题目。”池杉拿回作业本,抓了抓自己的脑袋,“好像还差点什么。”
“差点什么?”项英想不出来,这个内容写成作文有什么意思,比那些写拔草、大扫除、解难题似乎是更有意思,但也就停留在“更有意思”层面。
池杉打了个响指,距离下课也就是一两分钟了,这时候刘老师已经彻底不管课堂纪律了,坐在讲桌后面等下课。教室里面已经吵成了一锅粥,每个人都在收拾书包,准备第一批冲出校门回家吃饭。
池杉没去理会周围收拾书包的同学,重新打开文具盒拿出钢笔,换了另一只纯蓝钢笔水的,在作业本上写下:
“你永远无法同时准确预测一个人是善良还是邪恶,因为他们的本性在被观测时会发生改变。”
“每当你觉得你做了件好事,总会有人觉得那是一件坏事,有时候这个人甚至是你自己。”
“一个人的观点可能是连续而不可分割的,你从一端开始,最终可能会回到起点,却发现自己的立场已经颠倒了。”
“还真是数学和物理啊!”项英拿着作业本感慨了一下,这几句话,她看得有些半懂不懂,有点道理但又似乎比较牵强,“可是,你真的要把这些内容写进作文里吗?语文老师会告诉刘老师的。”
这时候下课铃声响了,刘老师应声站了起来,项英和池杉也站了起来,池杉手里还抓着他的书包。同学们一起喊了“老师再见”,这堂最难忘的课就算是正式结束了。池杉开始把桌面上的东西往书包里塞,项英拿起书包但没有走,她想等着池杉一起走,顺便听听他的回答。
“我没那么傻,等到高中再说吧。”池杉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然后站起身和项英一起向教室门口走去。就在这么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整间教室已经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其实我大概能猜到,刘老师今天说这些话的目的。”走廊上还没有一个人,其他班级教室里陆陆续续传来板凳课桌摩擦地面的声音,然后是整齐的“老师再见”。
“什么目的?”项英第一次这么想。
“教育局在搞审查,要求调查老师们过去几个月的表现,每个人都得写报告。”池杉和项英快步走下台阶,他们的教室在四楼,等会人群从教室里面涌出来,就快不起来了。
“这有什么关系?”项英还是不懂,她的成绩比池杉要好一点点,但是这会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追不上池杉的思路。写过去几个月表现这事,其实她是知道的,父母单位每个人也都在写。实际上,全国但凡是有个单位的人,都在写。
池杉对项英的困惑感到无奈,只好停下来解释:“你想啊!刘老师这么一说,回头写报告的时候,她就可以写了。我响应党和国家的号召,在课堂上同歪风邪气进行了斗争,批判了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想,向学生宣传了党和国家的政策,批评了身边同事朋友的错误言行。如果上级让她拿出证据,那不是有好几个班的人都听过她说的,我们都可以作证啊。”
“那这有什么用呢?”项英觉得池杉才是“测不准”,刚才说的他在含沙射影说刘老师两面派,这会怎么就给刘老师当上证人了,果然是回到起点但观点颠倒了。
池杉深深的叹了口气,对项英的愚钝表示无能为力。大批的学生从他们身后冲出来,裹着两人向校门口走去。
项英一边走,一边回忆今天的这堂奇怪的课。如果没有池杉的笔记以及那些话,她根本不会把今天的课堂内容,和暑假前的刘老师联系起来。但一旦被池杉推了这么一把,她也觉得这堂课非常难忘了。
“我走了啊!”池杉先找到了他的自行车,向着项英挥了挥手,跳上车向着安远门的方向去了。
项英朝池杉挥了挥手,反正过两个小时还会见,没必要进行什么复杂的告别。
联想到池杉写的三个数学和物理定律,项英觉得,应该是那条测不准原理最为贴切。不可能同时精确确定一个基本粒子的位置和动量,因为测量会干扰粒子的表现。也不可能同时精确一个人的好和坏,因为观察者的角度会影响好和坏的定义。
“算了,想这些也没用!想得再多也不如回家看看,爸妈单位上个月的工资开出来了没有。”项英把书包扔进自行车前面的框子,她家里已经吃了几个月的包谷珍。爸妈承诺过她,只要工资开出来就去吃羊肉泡馍。
“今天是不是还继续吃包谷珍?”项英左脚踩着自行车踏板,右脚一蹬地,借着自行车滑行的时间跨上车,朝着池杉相反的方向去了。